第17章 老周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管家的声音。

林兴鱼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不对。

管家叔叔有权限的啊。

为什么不直接开门?

他慢慢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小声问:

“管家叔叔,有事吗?”

外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急切:

“大人叫你过去一趟,大人伤得挺重。”

林兴鱼的心猛地一紧。

伤得挺重?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火光——

亓勒受伤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门把手。

但手刚碰到把手,就停住了。

林兴鱼的手缩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好,等我换件衣服。”

外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快点,小少爷,大人那边等不及了。”

林兴鱼没有回答。

他跑回床边,蒙上被子,然后点开光脑,找到管家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然后,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嘶吼声,有撞击声,有爆炸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然后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

“小少爷?”

林兴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管……管家叔叔?”

“是我,小少爷,怎么了?”

“你……你没在家里吗?”

“没有,小少爷,我在西南角这边。怎么了?”

林兴鱼的手开始发抖。

“可是……可是……”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可是房间门口,有个和你声音很像的人……他说亓勒受伤了,让我过去……”

对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管家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小少爷,不要出去!那个是假的!等我们回来!”

“嗯……嗯!”

林兴鱼挂断电话,缩在被子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假的。

那个是假的。

那个人的声音和管家叔叔一模一样,但是假的。

他差点就开门了。

差一点点。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起来。

“小少爷,还没好吗?”

那个声音还在。

“还没有!等……等一下!”林兴鱼冲着门的方向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把自己裹得更紧,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盒子。

不要开门。

不能开门。

亓勒说过,这个房间是绝对安全的。

他只要待在这里,就没事。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开始敲门。

“小少爷?好了吗?大人真的不行了,再不去就看不到最后一面了——”

林兴鱼捂住耳朵,把脸埋进被子里。

我听不见。

我听不见。

我听不见。

忽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怒喝:

“安铁!”

真正的管家从楼梯口冲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

“管家”猛地转身,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哟,回来得挺快嘛。”

真管家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安铁侧身躲过,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一砸——

一团黑色的糊状物从地上炸开,像活物一样蠕动、膨胀,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滩会动的沥青,上面长满了扭曲的触手,触手尖端滴着黑色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小心!高浓度污染物!”一个黑衣人大喊。

真管家咬牙:“集中火力,轰击!”

枪声和异能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走廊。

安铁趁着混乱,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笑着看着这一切。

“你们不会以为你们赢了吧?”他扬声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亓勒?”

真管家的瞳孔骤缩。

“不——”安铁的笑容越来越大,“我们的目标是你!”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忽然掉下来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啪叽”一声,然后迅速蠕动、膨胀,和之前那团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只更大的怪物。

真管家二话不说冲到安铁面前,抬手一枪托砸在安铁后颈上。

安铁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打!”真管家吼道,“往死里打!”

走廊里光芒四射,轰鸣不断。

房间里,林兴鱼缩在被子里,只觉得外面地动山摇,像要把整个楼都震塌了。

他捂住耳朵,把脸埋进枕头里。

呜呜呜,千万别塌啊……

管家叔叔,亓勒,大白虎,你们不要有事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然后,光脑响了。

“小少爷?你没事吧?”

管家的声音传来,疲惫,但清晰。

林兴鱼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起光脑:

“管家叔叔!你、你回来了吗?”

“嗯,放心,外面没事了。”

林兴鱼光着脚跳下床,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走廊里一片狼藉。

墙壁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弹孔和腐蚀的痕迹。地板上有好几处焦黑的印记,还在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管家站在走廊中间,身上有几处破损,头发也乱了,但看起来还好。

“小少爷。”他冲林兴鱼笑了笑,“别害怕。”

林兴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拉开门,光着脚跑出去,一头扎进管家怀里。

“呜呜呜……管家叔叔……我刚才差点开门了……还好我不傻……”

管家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着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对对,我们小鱼很聪明。”

林兴鱼把脸埋在管家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刚才吓死他了。

真的吓死他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黑衣人大喊:

“小心!!!”

林兴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管家猛地把他往怀里一摁,同时身上爆发出棕色的光芒——

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凭空出现,和管家融为一体。

管家的后背张开一对巨大的翅膀,棕色的,带着金色的斑纹,像一道屏障一样把林兴鱼整个罩在身下。

叮叮咣咣——

一阵密集的撞击声,像什么东西砸在了翅膀上。

林兴鱼从管家的臂弯里抬起头,看到那些黑色的碎片像雨点一样打下来,打在翅膀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哼。

管家的身体震了一下,翅膀微微颤抖。

“管家叔叔?”

林兴鱼的声音在发抖。

管家没有回答。

又是一阵撞击。

然后,一切安静了。

管家的翅膀慢慢垂下来,无力地耷拉在身侧。

他的身体往前倾,缓缓倒在林兴鱼面前。

林兴鱼呆住了。

他看到管家的后背,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从后心贯穿到前胸。

伤口边缘,黑色的雾气翻腾着,像活物一样蠕动。

林兴鱼抱着他的头,看着那些黑雾在他身上蔓延,看着他胸口的那个血窟窿,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不……”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管家脸上。

“不要……不要……”

不远处,那些黑衣人正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林兴鱼转过头,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滩烂泥,但又会动,会伸出一条条触手一样的东西,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过来。

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片——刚才被打碎的污染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中间聚拢。

那东西要复活了。

黑衣人拼命地攻击,但那些能量打在那团东西身上,就像泥牛入海,一点用都没有。

“快!保护小少爷!”

有人喊。

但来不及了。

那东西的一条触手,像一根长矛一样,笔直地朝林兴鱼射过来。

林兴鱼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触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想躲,但身体动不了。

他身上能攻击的东西,只有那硬硬的能量丸子

“滚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做的两颗丸子,狠狠地朝那个怪物砸了过去。

带着自己弱小的不甘。

带着管家生死未卜的愤恨。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两颗小小的丸子,像两颗子弹一样,撞上那团黑色的怪物。

然后——

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团黑色的污染物,在被丸子击中的瞬间,像是被丢进了热锅里的雪,剧烈地翻腾、蒸腾、消融。

白色的火焰从接触点燃起,像火星子丢进了干草堆,瞬间蔓延到整个怪物身上。

“吱——!!!”

污染物发出刺耳的尖叫,拼命挣扎,但那些白色的火焰像附骨之疽,烧得它满地打滚。

它想跑。

但它跑不掉。

白色的火焰越烧越旺,把那些黑雾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烧成虚无。

最后,它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林兴鱼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做到了?

“老周!!!”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炸开。

品莫西冲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更多的人冲上来。

黑衣人、那个壮的、那个冷着脸的女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兴鱼,眼神里全是震惊。

污染物消失了。

被彻底烧没了。

连一点渣都没剩。

可是林兴鱼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管家。

管家的眼睛半闭着,胸口的血还在流,那些黑雾还在翻腾。

那对巨大的翅膀耷拉在地上,羽毛凌乱,沾满了血。

“他......他也姓周吗?”林兴鱼呆呆地问。

品莫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周管家。

老周。

林兴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想起末世基地里那个叼着烟卷的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鱼啊,你就待这儿吧,安全”。

想起那个在城墙上,把他往后推了一把,说“跑吧”的老周。

想起那个冲向兽潮的背影,和最后那团炽烈的白光。

“都怪我。”他抱着管家的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出来就好了......我乖乖躲着就好了......为什么要打电话......”

亓勒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小鱼,你冷静点。”

林兴鱼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却忽然亮了一下。

“对!”他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松开管家,“丸子!我的丸子能治伤口!一定能治好管家叔叔!”

他把脖子上的小盒子摘下来,打开,把里面存的十颗丸子全倒出来。

一颗一颗,全塞进管家嘴里。

“快吃,”他哽咽着说,“快吃下去就好了......”

管家一动不动。

那些丸子塞进去,没有任何反应。

林兴鱼抱着管家的头,哭得更大声了。

“为什么没用......上次明明有用的......为什么......”

周围的人沉默着。

亓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住林兴鱼的肩膀。

品莫西转过头,不忍心看。

那个冷着脸的女人,眼眶也有点红。

大家都在为管家离开而伤心。

没有人注意到——

管家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那些附着在伤口上的黑色雾气,像蒸汽一样蒸发,一缕一缕地消散在空气中。

管家的脸色,从苍白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小......鱼......”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林兴鱼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对上管家那双疲惫但清醒的眼睛。

“你......你再不松手,”管家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真有事了。”

林兴鱼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管家的胸口——

那些黑雾全没了,只剩下一条粉色的疤痕,正在慢慢变淡。

亓勒的瞳孔骤然收缩。

起死回生?

不,不止——

那些污染物,彻底消失了。

彻底净化。

亓勒的目光落在林兴鱼身上,落在他手里那个空了的盒子上,落在他脸上还挂着的泪痕上。

这小家伙,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林兴鱼顾不上这些。

他只知道管家没死。

他“哇”地一声又哭了,这次是抱着管家的脖子哭。

“呜呜呜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要死了......我以为我救不了你......”

管家被他勒得直翻白眼,但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小......少爷......再勒......就真有事了......”

品莫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什么情况?”他看看管家,又看看林兴鱼,再看看地上那片空荡荡的地方,“起死回生?彻底净化?这是什么神仙能力?”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看着林兴鱼。

看着这个穿着淡黄色卫衣、满脸是泪、抱着管家脖子不撒手的小家伙。

眼神里,有震惊,有敬畏,有不解,还有——

一丝深深的忌惮。

亓勒站起来,环顾四周。

“今晚的事,所有人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传出去,谁死。”

黑衣人们齐声应是。

亓勒低头看向林兴鱼。

林兴鱼还抱着管家在哭,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林兴鱼的脑袋。

“别哭了,”他的声音难得的温和,“管家没事了。”

林兴鱼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真......真的没事了吗?”

“嗯。”亓勒点点头,“他没事了。”

林兴鱼咧嘴想笑,但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索性不管了,抱着管家的胳膊,继续哭。

这次是高兴的哭。

管家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头:“小少爷,你再哭下去,我这衣服就全湿了。”

林兴鱼抽抽搭搭地说:“湿、湿了就湿了......我给你洗......”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点点的......骄傲。

亓勒站起来,看向周围。

走廊里一片狼藉,他收回目光,最后落在林兴鱼身上。

那孩子还抱着管家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但嘴角却是翘着的。

亓勒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今晚过后,有些事,可能会不一样了。

他看着林兴鱼,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小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宝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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