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瞎编一个伴生灵?

林兴鱼被关进来两天了。

两天,四十八小时,两千八百八十分钟。他蹲在牢房角落里,拿手指头在地上画正字,画了满满一地。

真不知道干什么了。

牢房不大,一张铁床,一个马桶,一个洗脸池,没了。没有窗户,只有门上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铁栅栏焊得死死的,从那儿透进来一点光,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牢房像棺材。

他第一天把整个牢房翻了个遍,连床板底下都摸了,想找点什么东西打发时间。结果别说书了,连张纸片都没有。

他只能数蚂蚁。

牢房地面上有一只蚂蚁,很小,黑黑的,沿着墙根爬,爬得很慢。林兴鱼蹲在那儿,拿手指头挡它的路,它就绕开,再挡,再绕开。

"你说你也是,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林兴鱼小声跟蚂蚁说话,"外面多好,有吃的,有玩的,有阳光。你跑这儿来干嘛?陪坐牢啊?"

蚂蚁不理他,继续爬。

林兴鱼叹了口气,把手缩回去,看着那只蚂蚁慢慢爬过墙角,钻进一条细得看不见的裂缝里,消失了。

连蚂蚁都越狱了。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兴鱼扭头,看着牢门上的小窗。

“滴”一声,铁门开了。

两个狱兵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上别着电击枪和警棍,表情严肃。

"林兴鱼,跟我们走。"

林兴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审问要来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咬着牙站直了。狱兵没有给他戴镣铐,也没有押他,只是走在他前面带路,他在中间,另一个狱兵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铁门,门上有编号,从001排到100。林兴鱼偷偷数了一下,他们经过了三十多扇门,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关着什么人。

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铁门,银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带路的狱兵在门边的电子屏上刷了一下光脑,门"嘀"的一声开了。

林兴鱼跟着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不是审问室。

这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十几平米,但比他原来那间大了一倍不止。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叠着蓬松的被子,枕头看起来软乎乎的。床边是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看起来很温馨。

角落里有一个独立卫生间,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马桶和淋浴喷头。

地面上铺着地毯,深灰色的,踩上去软软的,不冰脚。

如果不是那扇厚重的铁门,林兴鱼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家小旅馆。

他站在门口,不敢动。

他转过头,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是……死刑前的优待吗?”

狱兵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但还是板着脸说:“上头的吩咐,老实呆着吧。”

“上头?”林兴鱼眨眨眼,“戈渊?”

狱兵没回答,转身走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林兴鱼站在牢房中间,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床单,纯棉的,软软的,还带着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一定是戈渊。

“你还记得我啊……”林兴鱼小声嘟囔了一句,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脱掉鞋子躺进被窝里,盯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

半夜,他被自己的梦吓醒了。

梦里有个女鬼从通风口爬出来了,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林兴鱼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床底看了一眼。

床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越看不见,越觉得那团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起品莫西给他看的那部《山村老尸》,那个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披头散发的,脸色惨白,一步一步地往前爬……

林兴鱼的汗毛竖起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床底。但转过头,又看到卫生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条缝,偷偷地看他。

林兴鱼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卫生间门口,“砰”地把门关上,还用力推了两下,确认关严了,才又跑回床上。

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床底,一会儿看看卫生间的门,一会儿又看看窗户,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那团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飘。

林兴鱼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心跳得像打鼓。翻来覆去,被子踢开了又裹上,裹上了又踢开。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叫,吵得他根本静不下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能不能出去?

伪造兵符啊。不是偷东西,不是打架,是伪造兵符。方洛说过,那是死罪。就算不死,也是终身监禁。他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吗?待一辈子也就算了,万一他们要枪毙他呢?

戈渊会不会因公徇私?

林兴鱼想了想,摇头。戈渊那种人,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比谁都守规矩。他能在战场上杀敌,但不会在法庭上作弊。他不会用自己的权力去压司法,不会因为私情去破坏规则。

那亓勒呢?

林兴鱼的心揪了一下。

亓勒会不会发疯劫狱?

他想起亓勒蹲下来抱住他时的样子,想起他把脸埋在自己怀里、攥着自己衣服的手。亓勒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能在黑市杀出一条血路,能从囚徒星爬到今天的位置,他不在乎规则,不在乎法律。

哎,脑壳疼。

林兴鱼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个身。

要是被审问,他们会不会问谁帮他做的兵符啊?他要是咬死是他做的,万一要他当着他们的面做一个,不得玩完吗?

林兴鱼一个激灵坐起来。

对哦。

万一他们让他现场做一个呢?

他做不出来啊!他连兵符长什么样都是拿到真货才第一次见的,复刻那玩意儿他哪会啊!他又不是亓勒,亓勒能找到人做假的,他连工具都没有!

林兴鱼的手指绞着被角,越绞越紧。

供是不可能供出亓勒的。

打死都不能说。

可是……那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自己出去呢?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异能藏在他的身体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蛰伏的小兽。

亓勒说过,他的异能很值钱,值钱到会让人不计后果。

军部的人会不会也是?

可是亓勒说过不能告诉别人。亓勒说如果被人知道他的能力,他会很危险。

林兴鱼打了个哆嗦。

可是——

他已经被关起来了啊。

还能更糟吗?

终身监禁,死刑,被人研究,这三样放在一起,好像也没有哪个比哪个更好。反正都是死,就是死得痛快点还是痛苦点的区别。

林兴鱼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有伴生灵。

这是最大的问题。

那……他能不能编一个?

林兴鱼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鬼片,想起那些看不见的鬼魂,想起那些只有主角能感觉到、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无色无形的幽灵。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那片乱糟糟的迷雾。

如果他说,他的伴生灵是无色无形的呢?

别人看不见,摸不着,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用能量检测仪也只能检测到能量波动,看不出形状。

而他的异能,那些能净化污染物的白色光芒,就是他“伴生灵”的能力。

林兴鱼坐在床上,愣愣地想。

试试?

反正现在都这样了。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第二天早上,狱兵来送饭的时候,林兴鱼已经蹲在门口等了很久了。

他听到脚步声就爬起来,趴在门上,透过那个小小的观察窗往外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送餐车的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近。

狱兵把餐盘从门下面的小窗口塞进来后准备推车离开时,被林兴鱼叫住了。

“兵大哥。”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狱兵停下来,回头看他。

林兴鱼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抖:“能不能……帮我找一位德高望重的军部大人过来呀?”

狱兵愣了一下。

林兴鱼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努力说得很清楚:“我有很重要的事,关乎性命的大事。”

狱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通报。”

林兴鱼松了一口气,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端着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等着。

消息层层上报,最后摆在了田臣远的办公桌上。

田老正在看文件,偌岚案的卷宗堆了半人高,他一份一份地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继续翻。

副官敲门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他桌面上。

“报告,兵部监狱传来消息,林兴鱼要求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军部大人。”

田老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德高望重?”他念出这四个字,语气像在品味什么。

副官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田老的反应。

田老把纸条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小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没等人通报,门直接被推开了。

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走进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戴军衔,但站在那里,气势一点不比田老弱。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鸟窝,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旧伤疤,看着有点吓人,但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又变得很和善。

魏国良。田老的老战友,退了好几年了,但军部有什么事,还是喜欢找他来商量。用田老的话说,这老东西虽然嘴碎,但眼光毒,看人准。

“老田!”魏老一进门就嚷嚷,声音大得像打雷,“听说戈渊那小子的媳妇被关起来了?怎么回事?”

田老把纸条递给他。

魏老接过去一看,念出声来:“德高望重?!噗!”

他笑了一声,把纸条扔回桌上。

“这小家伙,挺会说话啊。”他拉过一把椅子,在田老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关乎性命的大事?有趣。老朋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田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帽戴上。

“走。”

兵部监狱,特别关押区。

林兴鱼蹲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腿都麻了。他换了好几个姿势,蹲着、坐着、站着、趴着看观察窗,走廊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那个狱兵是不是忘了。

或者“德高望重”这个词用得太模糊了,人家不知道该找谁。

或者人家觉得他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关乎性命的大事”,根本懒得理他。

林兴鱼越想越不安,站起来在牢房里来回走了两圈。

突然他听到了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林兴鱼猛地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又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退后两步,站在牢房正中间,双手垂在身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

正是田老和魏老

林兴鱼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两个军部的大人物。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

他站在那里,光着脚,穿着一件有点大的深蓝色囚服,头发翘得像个鸡窝,眼睛下面两团明显的青黑,看着面前这两个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弱弱地开口:

“两位……额……军爷爷?”

魏国良愣了一下。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弯了腰,笑得拍大腿。那笑声在小小的牢房里回荡,震得林兴鱼的耳朵嗡嗡响。

田老也是忍俊不禁,嘴角抽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微微翘了起来。但他比魏国良克制多了,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军爷爷,”魏国良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指着田老说,“这小子有意思。老田,你多久没被人叫过‘爷爷’了?”

田老没理他,看着林兴鱼。

林兴鱼被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没有躲。

魏国良走到林兴鱼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朋友,我们不叫‘军爷爷’。我姓魏,你叫我魏爷爷就行。他姓田,叫田爷爷。记住了?”

林兴鱼点头:“魏爷爷,田爷爷。”

魏国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说吧,什么大事,关乎性命?”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魏国良,又看了看田臣远,两个老人都在看着他,一个笑眯眯的,一个面无表情的,像两个老猎人,在打量一只从没见过的小动物。

林兴鱼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想起戈渊。

戈渊也是军人,也是这种直来直去的、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他们和戈渊是一类人。

“我需要污染物。”林兴鱼说。

两个老人都愣住了。

“什么?”魏国良的笑容僵了一下。

“污染物。”林兴鱼重复了一遍,“高浓度的污染物!我需要让你们看一个东西。”

田老的眉头皱起来。

“你要污染物干什么?那东西很危险,碰都不能碰。”

“我知道。”林兴鱼点头,“我不会乱碰的。需要你们看着,我绝不会自己搞。但是我真的需要,一定要高浓度的。”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

魏国良收起笑容,看着林兴鱼,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小家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兴鱼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魏爷爷,田爷爷,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想给你们看一个东西。一个关乎我性命的东西。”

牢房里安静了几秒。

田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行。”

他转身,对门口的副官吩咐了几句。副官点头,快步离开。

魏国良拉过唯一的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林兴鱼。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在打量一件还没开封的礼物。

“小家伙,”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像拉家常一样的语调,“你和戈渊怎么认识的?”

林兴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就……就认识了啊。”他挠挠头,“他去找亓勒,然后看到我了,然后就认识了。”

魏国良挑了挑眉:“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们怎么结的婚?”

林兴鱼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那个……那个是为了救他……他被关在黑域,只有直系亲属才能探监……所以我就……”

魏国良看着他涨红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他拖长了声音,“英雄救美啊。”

“不是不是不是!”林兴鱼疯狂摆手,“不是英雄救美!是……是……”

“是什么?”

林兴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魏国良哈哈大笑,笑得凳子都在晃。

田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副官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贴着红色的警示标签,上面写着“高浓度污染物·危险”几个大字。

田老接过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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