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娘家来人了!

“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他的来历呢?亓勒,你说。”

他看向亓勒。

亓勒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戈渊用余光瞟了他一眼。

亓勒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知道。”亓勒说。

戈渊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这编得也太敷衍了。

魏国良挑了挑眉:“不知道?”

亓勒点头:“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垃圾山。不会说话,不会写字,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都是懵懵懂懂的。后来他会说话了,我只了解到——”

他顿了顿。

“他来自一个很远的星球,那里的文明和我们有很大的差距。只不过那个星球现在已经毁灭了,无法继续在上面生存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老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叶老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亓勒。魏国良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星球?”

亓勒沉默了一秒。

“地球。”

这个名字落进会议室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地球?”魏国良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亓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应该已经废弃了。”

田臣远看着亓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但亓勒的脸是个面瘫,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个毁灭的星球,”田臣远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一个从毁灭的星球来的孩子,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什么都不会。然后他出现在垃圾山,被你捡到了。”

亓勒点头:“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田臣远盯着他看了会,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那这个丸子呢?”魏国良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好奇,“你第一个用的?”

亓勒点头。

“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垃圾山被偌岚追杀,受了重伤,身上被污染武器击中,污染物侵蚀程度很重。”亓勒的声音顿了一下,“是小鱼,用丸子救的我。后来我找到他,才把他捡回家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苍老的面孔。

“这个丸子有治愈和净化的作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之前我家被偌岚指使人袭击的时候,他们往家里投放了高浓度污染物。一颗丸子,把那污染物烧得渣都不剩。”

魏国良的眉毛挑了一下。

亓勒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静:“我的管家,被污染物击中,濒临死亡,中度污染。吃了丸子之后...”

他停了一下。

“恢复健康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雷老端着的茶杯终于放下来了,但放得太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叶老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眯起来,像在瞄准一个远处的目标。冯老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指尖微微发白。

江老坐在角落里,手里的文件彻底放下了,抬起头,目光落在亓勒脸上,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魏国良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你确定?中度污染,濒临死亡,吃了丸子就救回来了?”

亓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骗你干什么。

魏国良把嘴闭上了。

田臣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亓勒,在判断话里的真假成分。

然后戈渊开口了。

“我也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戈渊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的目光很稳。

“小鱼在我被羁押期间,用能量丸子救了我三次。”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第一次,我只是中度感染。第二次,我已经很迷糊了,意识都不清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继续,“第三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三次,他们已经不把我当人了。偌岚让人给我注射了最大剂量的污染物,浓度高到,我已经开始转化了。”

“转化,”魏国良的声音很低,“你说的是——”

“对,”戈渊打断他,“已经开始变成污染体了。我的伴生灵毛毛,已经开始和我的身体融合了,我长出了鳞片,嘴变成了喙,眼睛也变成了竖瞳。”

“是小鱼喂了我一把丸子,才把我从那个状态拉回来的。”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三次。每次都是他做的丸子,把我救回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田臣远。

“师傅,没有那些丸子,我已经不是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慢。

魏国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发抖。雷老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叶老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冯老的目光从戈渊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田臣远坐在主位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那只一直放在桌面上的、布满老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雷老开口了。

“你们说的这些,我们都没见过。”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亓勒脸上扫到戈渊脸上,又从戈渊脸上扫回来,“一颗丸子,烧干净高浓度污染物。十几颗丸子,把人从污染体边缘拉回来。这些事情,听起来——”

他顿了顿。

“有点夸大。”

戈渊的眉头皱起来,张嘴想说什么,被亓勒一个眼神制止了。

叶老也点了点头,声音慢悠悠的:“老雷说得对。我们在军部这么多年,和污染物打了一辈子交道,什么没见过?高浓度污染物,A级伴生灵碰到都要嗷嗷叫。你们两个S+的伴生灵被污染成那样,一把丸子就救回来了。”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不是我们不信,是太超出认知了。”

田臣远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这些事,光靠嘴说,不够。”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亓勒和戈渊的脸。

“明天,带那孩子过来,当着我们的面,再演示一遍。”

戈渊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行!”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你们不能逼迫小鱼!”

田臣远看着他,眉头皱起来。

“谁说要逼迫他了?”

戈渊愣了一下。

田臣远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我说的是带他过来,当着我们的面演示一遍。什么叫逼迫?他愿意就演,不愿意就不演。你急什么?”

戈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慢慢坐回去,椅子又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亓勒坐在旁边,开口了:“演示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田臣远看向他。

亓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演示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场。”

田臣远挑了挑眉。

“本来就没打算把你们赶出去。”

亓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戈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说好了,他不愿意就别逼他,他做的已经够多了。而且我已经向小鱼要了丸子,让我手底下专门研究污染物的军部科研团队在研究了。”

田臣远看向戈渊,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研究?”

“对。”戈渊点头,“研究它的成分,看看能不能复刻,或者做成药剂什么的。”

田臣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研究报告呢?”

戈渊愣了一下。

“进度呢?”

戈渊的嘴唇动了动。

“阶段性成果呢?”

他哪里知道啊。

他被偌岚抓进去,出来之后忙着捞人,连医院都没出,哪顾得上去问研究进度?

戈渊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看田臣远。他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假装在看什么重要的内容,但那些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没进脑子。

他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应该……应该……快了。”

田臣远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跟我说‘应该’?!‘快了’?!你是统帅!联邦的统帅!你做事就这态度?!啊?!”

戈渊缩着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刚出来……忙着捞人嘛……”

“捞人?!”田臣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捞什么人?!人现在在监狱里,比你安全!你捞什么捞?!”

戈渊闭嘴了。

田臣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压了又压,结果没压住。

“赶紧的去看看!”田臣远的声音像炮仗一样炸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嗡嗡响,“要是有什么进展,直接转移到军部最高机密研究项目组!”

戈渊的脖子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大狗。

“是……”他小声说。

田臣远看着他那个样子,胸口那股火又往上窜了窜,但他忍住了。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得像刚从战场上下来。

“小鱼那孩子,估摸着没睡好觉。”

戈渊抬起头。

田臣远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的火气褪了一些,多了点无奈,像心疼,又像是一种“我拿你们这些年轻人没办法”的疲惫。

“你今晚去陪陪他。”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命令式的语气,“让他养好精神,明天过来。”

戈渊“腾”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站得笔直,右手“唰”地抬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那个“是”字喊得又响又亮,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魏国良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大又急,像后面有狗在追。

亓勒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戈渊那么急,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绕过椅子,跟在戈渊后面,往外走。

“站那。”

田臣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亓勒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田臣远。

田臣远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目光不轻不重。

“你干嘛去?”

亓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陪小鱼。”

田臣远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跟自己的血压做斗争。

“你去干嘛?”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不可置信,“你个黑道头头去兵部监狱,你不要面子我们还要面子呢!”

亓勒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田臣远瞪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田臣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戈渊:“你去!”

戈渊站在门口,听到这两个字,腰板瞬间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副“你看,娘家来人了”的得意表情。

他转过身,面对田臣远,举起右手,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

“是!师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亓勒面前,伸手拍了拍亓勒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兄弟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你老婆”的微妙意味。

“放心,”戈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会照顾好小鱼的。”

亓勒的脸瞬间黑了。

他站在那里,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戈渊感觉到背后那道凉飕飕的、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回头,快步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亓勒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门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田臣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坐下。”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命令式的语气。

亓勒没有动。

“坐下。”田臣远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亓勒的拳头慢慢松开。他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来。动作很慢,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的僵硬。

田臣远看着他坐下了,才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放下茶杯,看着亓勒,“抓到了吗?”

亓勒抬起头,看着田臣远。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样子,但田臣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在星际飞船港口附近发现行踪,”亓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还没上飞船。”

田臣远点了点头。

“军部会配合,暂时封锁各个港口。”他顿了顿,看着亓勒,“你的人暗中行事,比军部方便。”

亓勒点头。

田臣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黑市在你手里没乱,军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田臣远瞟了一眼亓勒,“但你小子也要注意分寸,做事别太出格。不然——”

他顿了顿。

“就算戈渊求情,也救不了你。”

亓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田臣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他说。

田臣远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絮絮叨叨的疲惫。

“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

“你们年轻人感情的事,老头子我管不了。”他的目光落在亓勒脸上,“真像你们说的那样——”

他停了一下。

“那你做事,也得考虑一下那孩子。”

亓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田臣远看了他几秒,然后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副官。”

门开了,一个年轻军官走进来,站得笔直。

“给亓勒安排个住处。”

副官点头:“是。”

田臣远转过头,看着亓勒。

“行了,今晚就老实睡这儿。别到处瞎跑,被逮到了我可不管。”

他顿了顿。

“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发,去看那孩子。”

亓勒站起来。

他没有敬礼,没有弯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田臣远。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泛起来。

然后他转身,跟着副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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