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是聋哑人

林兴鱼不知道自己被扛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被丢上了一辆会飞的车,经过了很多地方,

有密密麻麻的街道,有拥挤的人群,还有看着环境很美的屋子。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前。

铁门打开。

林兴鱼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的门。

往里看,根本看不完,太大了。

大到他的视线根本装不下。

林兴鱼被扛着进了门。

入眼就是一个花园,它的面积大概有他们基地中心广场那么大。

而他们基地的中心广场,是能同时容纳五千人开会的。

这个花园里种满了林兴鱼不认识的花,

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路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中间还有一个人工湖,湖里养着不知道什么鱼,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花园的一角,甚至还有一小片果林。

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看起来又大又圆又水灵。

林兴鱼看呆了。

这……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林兴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惹到真大佬了。

黑衣人把他扛到花园的某个角落,放了下来。

林兴鱼脚踏实地的一瞬间,差点跪下去。

被扛了一路,脑充血,有点晕。

然后他看到,那个夹着他纸壳子的黑衣人走过来,

把已经压变形的纸壳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花园的犄角旮旯里。

一堆花丛旁边,紧挨着墙根,阳光照不到,雨水淋不着,非常贴心的位置。

林兴鱼:……

谢谢?

“你是要住进去,”

亓勒说,

“还是继续住你的纸壳子?”

林兴鱼听到的:“叽里咕噜啦卡嘎。”

他看着亓勒开开合合的嘴,努力想从对方的表情里读懂点什么。

但他读不懂。

这人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兴鱼忽然发现一件事——

当一个人听不清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盯着对方的嘴看。

好像这样就能从嘴唇的动作里,读出对方在说什么。

但实际上并不能。

只能让你显得更傻。

亓勒看着他那一脸努力、但明显什么都没听懂的表情,沉默了三秒钟。

算了。

跟一个聋哑人较什么劲。

“管家。”亓勒冲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从旧社会穿越过来的老绅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把他带去客房,”

亓勒吩咐,“洗干净。”

管家微微欠身:“是,大人。”

“还有,”

亓勒补充,“叫医生来家里。”

他看了林兴鱼一眼,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检查一下他的语言能力和听力。”

管家再次欠身:“明白。”

林兴鱼被管家带着,离开了那个花园角落,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冲林兴鱼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兴鱼战战兢兢地走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好豪华的房间。

不对,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豪华”的东西,

所以这个房间的豪华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得他差点摔跤。

天花板中间挂着一个方形的水晶灯,亮晶晶的。

床上铺着雪白雪白的床单,叠着蓬松蓬松的被子,看起来软得像是云朵做的。

林兴鱼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破坏了什么东西。

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管家看着他那一脸呆滞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

“这位小少爷,”

管家开口,“是要淋浴还是泡澡?”

林兴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管家顿了一下,突然联想到他家大人的吩咐,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位客人可能……

有点缺陷。

管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指了指林兴鱼。

左手对着旁边的花洒指了一下。

右手对着那个大到可以游泳的浴缸指了一下。

然后两只手摊开,做了个“你选”的手势。

林兴鱼悟了。

这是在问他怎么洗澡。

他看了看花洒,又看了看浴缸,陷入思考。

浴缸很大,泡进去一定很舒服。

但是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

一股垃圾山的味道,酸臭酸臭的,还混着一些他说不上来的诡异气息。

这要是在浴缸里泡一泡,那不得把一缸水都腌成咸菜汤?

那也太糟蹋东西了。

林兴鱼指了指花洒。

还是冲着洗吧。

淋浴,干净,不祸害人家浴缸。

管家点点头,把花洒调到合适的温度后,

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兴鱼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分钟,确定没人进来之后,才开始动手脱衣服。

学着管家的样子打开花洒,他手脚麻利的赶紧冲洗,担心一会水就变凉了,

可是他洗了好一会,还是在源源不断的出着热水,没有变凉的趋势

居然可以有热水一直用吗?

不是那种需要省着用的、

一人只能洗五分钟的、洗到一半就可能变凉的热水。

是源源不断的、温度刚刚好的、想洗多久就洗多久的热水。

林兴鱼站在花洒下面,冲了足足半个小时。

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搓了三遍。

把头发洗了四遍,

用了四种不同瓶子里的东西,他也不知道哪个是洗发水,反正都闻着香香的,就都用了。

最后,他终于关掉水,擦干自己,换上管家准备的衣服。

是一件薄绒睡衣,浅灰色的,摸起来软软的,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就是有点大。

袖子长了一截,裤腿也长了一截,他不得不挽起来好几道。

但这不影响林兴鱼的心情。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舒服的衣服。

正对着镜子整理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管家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剪刀、梳子之类的东西,看着像理发师。

林兴鱼有点紧张。

但管家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指了指他的头发,又指了指理发师。

林兴鱼明白了。

要给他剪头发。

他点点头,老老实实坐下。

理发师的手很巧,咔嚓咔嚓一顿剪,也没用多久。

等剪完,林兴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

他的头发本来半长不短,乱糟糟的,现在被修整成了中长的狼尾头,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长什么样。

末世里,镜子是奢侈品。

但现在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很标准的单眼皮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有点凶。

鼻梁不算太高,但鼻头小巧圆润。

嘴唇薄薄的,唇形分明。眉毛有点浓,微微往下压,显得很有攻击性。

林兴鱼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这张脸,跟他怂了吧唧的性格,好像完全画不上等号。

这要是出去说“我很怂”,

有人信吗?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一男一女,手里拿着各种林兴鱼不认识的仪器。

女医生看着他,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然后开始干活。

林兴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那个男医生拿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对着他的脑袋比划。

那个女医生拿着另一个他没见过的东西,对着他的胸口比划。

两个人在他身上这儿戳戳那儿碰碰,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林兴鱼的冷汗刷地流了一背。

这是要干嘛?!

解剖?!

实验体?!

他想起末世基地里那些关于“人体实验”的传说,

据说有些基地会把有特殊能力的人抓起来做研究,

研究他们为什么会有异能,能不能把异能提取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就救个人,不至于被做成标本吧?!

林兴鱼想跑。

但他动不了。

那个男医生按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出奇。

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仪器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早知道就不救那个野男人了!

就在林兴鱼快要被自己吓死的时候,两个医生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那个女医生转过身来,看向林兴鱼。

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林兴鱼的嘴。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然后发出一个非常简单的音节:

“vo。”

林兴鱼愣了一下。

这是在教他说话?

他试探着张开嘴,模仿那个音节:

“vo。”

发音不是很标准,但勉强能听出来是什么。

女医生点点头,又发出一个音节:

“ju。”

林兴鱼跟着读:“ju。”

女医生又发了一个:“wo。”

林兴鱼:“wo。”

女医生点点头,露出赞许的表情。

林兴鱼有点懵。

这是在干嘛?

教他说话?

在他纳闷的时候,房间门被推开了。

亓勒走了进来。

“检查得怎么样?”

那个女医生转过身,恭敬地回答:

“大人,这位小先生的听力和发音器官都没有问题。他之所以不会说话,不是因为聋哑……”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发音。”

亓勒挑了挑眉。

“不知道?”

“是的。”

女医生点点头,

“他就像……就像一个从未接触过这种语言的人。

我们在教他最简单的音节,他在模仿,在记忆,但他不理解这些音节的意思。”

亓勒挑眉诧异,目光落在林兴鱼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这人是真不会说话。

也不是聋子……

也就是说,

他之前那套“阿巴阿巴”的表演,

不是在装聋作哑,是在真情流露?

那这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一个拥有遏制污染物能力的人,却连最基本的语言都不会?

亓勒忽然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兴鱼对上亓勒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他猜,这个大佬应该已经知道他不是聋哑人了

那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给噶了?

应该不会吧,他可救过这个大佬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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