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破案了
到巨海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巨海星是联邦很有名的旅游度假星球。
喜欢大海的人基本都会来这里
林兴鱼趴在舷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窗面，
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里全是那片蓝。
但他没有“哇”。
不是不想哇，是没电了。
坐了好久的飞船，又转了一个多小时的飞车。
下车的时候他是被亓勒半扶半抱下来的，
脚踩在度假村门口，整个人还是飘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方御走在最前面，推开度假村大堂的玻璃门。
大堂经理迎上来，穿着浅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贝壳形状的工牌。
“方董，欢迎您来。需要几间房？”
戈渊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
“四个人，四间房啊。”
亓勒转过头看着他。
方御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戈渊脸上，
全家不会就他最傻吧？
这个问题在他们脑子里同时浮现，
又同时被他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确认了答案。
是的，就他最傻。
方御把目光收回去，顺着戈渊的话说，“行。你一人换着两间睡。”
戈渊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伸出三个指头，对着大堂经理斩钉截铁的说，
“三间！”
大堂经理的目光在四个人之间极其微妙地转了一个来回。
“好的，三间套房。这边请。”
亓勒扶着林兴鱼。
“小鱼今晚和我睡。养好精神，明天能玩得久一些。”
方御点了点头。
“嗯，也是。”
戈渊耸了耸肩，把肩上的旅行袋往上颠了颠。
套房很大。
落地窗外是一个面朝大海的露台，
林兴鱼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亓勒已经靠在床头了。
黑色的短袖，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手里拿着一份酒店的服务指南，正低头翻着。
林兴鱼站在床边，穿着月白色的睡衣，领口很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脸红红的，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手指揪着睡衣下摆
“亓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亓勒从服务指南上抬起头。
林兴鱼没有看他，盯着床单上那朵绣得不太规整的小海星，耳廓红得几乎要透光。
“今天我们要……”
亓勒把服务指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不做。”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实睡觉。明天爬山。”
林兴鱼点了点头，飞快地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红得还没褪下去的耳朵尖。
次日清晨，
林兴鱼穿着暗红色的登山服，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那座山。
“妈耶。”
他的声音从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
“这也太高了吧。”
戈渊站在最前面，深灰色的登山服，
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这才多大点难度，走了！”
方御走在戈渊后面，藏青色的登山服，
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衣。
经过林兴鱼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
“这里上去，山顶有许愿灯，可以自己放了祈福。”
林兴鱼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了。
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兴鱼已经吭哧带喘了。
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亓勒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林兴鱼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戈渊蹲在前面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林兴鱼。
那张脸上写满了困惑
“就这体力……怎么把我和亓勒搞自闭的？”
方御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林兴鱼嘴边。
林兴鱼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声“方御哥你真好”。
又往上爬了一段。
林兴鱼走不动了，腿像灌了铅，抬起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靠在亓勒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在亓勒胸口拍了一下。
“大白！你背我一下！”
一团白色的光芒从亓勒的胸口飘出来，
一只巨大的白虎落在登山步道上，
把周围几个正在歇脚的游客吓了一跳
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有个小孩指着白虎拽他妈妈的袖子“妈妈妈妈大猫猫”。
大白蹲坐在步道上，歪着巨大的脑袋，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林兴鱼那张汗津津的、可怜巴巴的脸。
“嗷呜？”
林兴鱼松开亓勒，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抱住大白的脑袋，
把脸埋进那蓬松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白色绒毛里
“走不动了！一颗丸子当报酬！”
大白的耳朵动了动。
它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林兴鱼，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在讨价还价的
“嗷呜嗷呜”。
林兴鱼从大白脑袋上抬起头，想了想。
“行！两颗，成交！”
大白满意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身形缓缓变大一号，
大到足够让林兴鱼整个人趴上去。
然后它趴下来，两只前爪交叠着搭在石阶上，
尾巴在身后慢慢扫动，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林兴鱼。
林兴鱼趴上去，两只手搂住大白的脖子，
把脸埋进后颈那片最厚最软的绒毛里，不动了。
亓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这家伙，胆子变大了啊。
使唤他的伴生灵，比他这个主人还利索。
大白驮着林兴鱼，走得稳稳当当。
路过人群的时候，人们都纷纷避开，叽叽喳喳的讨论，还有人在拍照
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了。
林兴鱼从大白背上抬起头，下巴搁在大白后脑勺上，
转着眼睛，看向身边的三人
脸不红，气不喘。别说汗了，头发丝都没湿一根。
眉头慢慢拧起来，拧成一小团，嘴巴微微噘着，
整个人散发出“这不公平”、带着委屈的郁闷。
“你们不累吗？”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亓勒摇了摇头。
戈渊撇了撇嘴，
“这都还没平时训练强度的五分之一。”
方御拧上水瓶的盖子，点了点头。
“平时健身都不止这点力量训练。”
林兴鱼更不理解了。
他看着方御，藏青色的登山服，袖口整齐，拉链拉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这个人平时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合同
在会议室里和人谈生意
在酒会上端着香槟杯和各界名流谈笑风生的吗？
戈渊那个训练强度他能理解，当兵的，天天操练，皮糙肉厚。
方御一个生意人，怎么还这么虐自己？
亓勒看着他。
“能走吗？”
林兴鱼从大白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原地蹦了两下，又蹦了两下，
然后动了动腿。
“嗯，不酸了。”
大白站起来，抖了抖毛，身形缓缓缩小，
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没入亓勒的胸口。
方御伸出手指着一间很小的铺子
木质结构，屋檐下挂着一排各式各样的灯笼
林兴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眼睛一亮，抬起腿就往那边跑
铺子的老板是个本地老太太，
看到林兴鱼跑过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指了指面前那排灯，示意他自己挑。
林兴鱼站在那里，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这个！”林兴鱼指着那盏海鱼灯，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笑了，把灯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来，
接着递给他一支笔，
林兴鱼接过笔，在灯笼上，一笔一划的写下
“要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他两只手捧着灯的底座，手一松。
那盏海鱼形状的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了。
它越升越高，汇进那片已经铺满了海面上空的灯流里，
变成其中很小很小的一盏，和其他灯一起，慢慢地朝着大海深处飘去。
林兴鱼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
对着那片光河“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拍完天空，又转过身，镜头对准亓勒
亓勒感觉到镜头，微微侧过头，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林兴鱼又把镜头转向戈渊。
戈渊正仰着头看灯，感觉到被拍，低下头，冲镜头比了个很傻的剪刀手
最后转向方御。
方御站在他右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帮林兴鱼拿了一路的水瓶，看到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兴鱼拍完三个人，
低头翻着光脑里的照片，嘴角翘着，翘着翘着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名穿度假村制服、正帮游客拍照的工作人员身上。
他跑过去低声询问：“可以帮我们照张全家福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
三个很高的男人，和这个相比之有些矮的男生
全家福？
工作人员点点头
林兴鱼跑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咔嚓。”
工作人员将照片传给了林兴鱼，
林兴鱼正捧着光脑美滋滋地翻来覆去看那张照片
亓勒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去，转过身。“走吧，下去。”
听到“下去”两个字，林兴鱼小脸“唰”地一垮。
“啊？？？”
他看看亓勒，又看看那条蜿蜒而下的、
被午后阳光照得明晃晃的登山步道，膝盖开始条件反射地发酸。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了看亓勒的胸口。
右手抬起来，手指微微张开，朝亓勒胸口伸过去
那个“拍一下召唤大白”的起手式已经做了一半。
亓勒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坐索道下去。”
林兴鱼眨巴眨巴眼。
狠狠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那还好。”
索道很快。
巨海星的索道缆车是那种老式的，车厢不大，刚好坐四个人，
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脚下的地板也是玻璃的。
林兴鱼全程没敢往下看，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不到半个小时，缆车轻轻一震，到山底了。
林兴鱼第一个从车厢里钻出来，脚踩在地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御最后一个出来，整了整被缆车座位蹭歪的冲锋衣领口，
“小鱼，想去捞海鲜，还是吃自助？”
林兴鱼站在山脚的石板路上，
左边是回度假村的方向，
右边是一条通往海边的小径。
“捞海鲜！”
方御点了点头。
“在那边。”
他迈开步子，朝右边的小径走去。
海边更衣室是用原木和贝壳岩搭的
几个男的都换上了黑色的泳裤，林兴鱼换上一条深蓝色的泳裤走出更衣室，
双手叉腰，准备要去大干一场
结果被戈渊拉了回来
戈渊没说话，嘴巴紧抿着，看着林兴鱼裸露出来的白皙胸膛
亓勒和方御从老板那里，买了件宽松的T恤和一张宽大的浴巾
一个给林兴鱼套衣服，一个给他腰上系上浴巾
林兴鱼指着他们，手指从亓勒指向方御又指向戈渊。
“你们为什么不穿？要我穿？”
亓勒面不改色：“海上风大。”
林兴鱼张了张嘴。“啊？”
他看着亓勒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又看了看装作研究海浪的方御
最后看了看低头画圈圈的戈渊
林兴鱼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快盖住泳裤的T恤，和系在腰间的浴巾
“好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委屈。
三个男人看着他那个，我不高兴的背影，
无奈的摇摇头，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啊，这沙滩上人太多了
就算人家没那心思，可自己心里就是酸
林兴鱼蹲在海浪里扒拉着小贝壳，戈渊走过去
“小鱼，哥给你抓条大的！”
他蹲在林兴鱼旁边，伸出手，指着那片深水区
尾音还没在海风里散开，整个人已经“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林兴鱼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戈渊潜下去的方向
那道影子像一条被投进水里的梭鱼，又快又猛，
然后他潜进了那片礁石群的阴影里，看不见了。
林兴鱼蹲在浅水区，水刚没过他的脚踝。
他不敢下水。他是旱鸭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戈渊还没有上来。
林兴鱼蹲在沙滩上，手里攥着刚捡到的第七枚贝壳，
目光开始频繁地往戈渊消失的那片海面飘。
飘了好几次，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把贝壳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正犹豫要不要喊亓勒过来看看，远处海面上忽然炸开一声嚎叫。
“来个人帮我——！！！”
停顿了一拍，像那人在海浪里扑腾了一下，
“我被偷袭了！！！”
亓勒和方御同时抬起头，同时转身，同时朝嚎叫传来的方向跑去。
林兴鱼也跑过去了。他跑得慢一些，
等他跑到的时候，
亓勒和方御已经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
两个人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踮起脚尖从两个人肩膀之间探出脑袋。
戈渊站在浅水里。两只脚岔开着，膝盖向外弯，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标准的、鸭子一样的站姿。
他左手拎着一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鱿鱼，触手在他小臂上缠了好几圈。
右手攥着一条足足有他半条胳膊长的三文鱼，
重点是他的裤裆上，挂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
蟹壳有脸盆那么大，暗红色的，两只蟹钳一只大一只小
大的那只正精准地、死死地夹在戈渊泳裤最要命的位置，
小的那只在空中疯狂乱挥，像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夹的东西。
林兴鱼的嘴张开了。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你——你——哈哈哈哈哈哈——”
亓勒伸出手，把戈渊左手那条还在挣扎的鱿鱼接过去，
又把他右手那条银亮的三文鱼也接过去。
方御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挂在戈渊裤裆上的、暗红色的、脸盆大的帝王蟹。
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朝那只蟹钳的方向试探性地伸了伸。
帝王蟹的小钳子立刻转向他手指的方向，
“咔”地空夹了一下。
方御把手缩回去了。
戈渊急了。
“快点啊！快点！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他说话的声音，每个字都在发飘，太惊险了，要不是他歪那一下
嘶....
他保持着那个鸭子站姿，一动不敢动，
“我只是路过珊瑚礁！没注意这家伙！好家伙，
咔嚓一夹子，直接夹我裤裆上了！差点命根子就废了！”
然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上弹了一下，
又被那只蟹钳拽得龇牙咧嘴地蹲回去。
“不是——你们快点啊！！！它另外一只钳子夹上来了！！！”
方御和亓勒同时低头。
那只帝王蟹的另一只钳子
刚才还在空中乱挥的那只，
此刻已经稳稳地、精准地夹住了戈渊大腿内侧的一小块肉。
亓勒的嘴角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抽搐着。
方御蹲在浅水里，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亓勒把笑意压下去，
“你别动。毛毛呢？叫它出来烧。烧疼了就松了。”
戈渊张了张嘴。
“不是，它烧了也会烧到我命根子啊！”
戈渊绝望了，你们有没有人能靠谱一点啊！
方御终于把那阵笑压下去了，擦了擦眼角，
蹲在戈渊旁边，仔细看了看那只帝王蟹的两只钳子。
“先试试啊。谁敢上手啊，这么大只。”
戈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毛毛！！！”
一团乌黑的光团从他胸口飞出来。
黑凤凰落在戈渊肩膀上，歪着头，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了看自己主人那张扭曲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那只挂在他裤裆上的、暗红色的、脸盆大的螃蟹。
“叽？”
戈渊的声音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你小心点！！！火小一点点！！！”
黑凤凰又歪了歪头，然后低下头，
喙尖对准那只帝王蟹夹在戈渊裤裆上的大钳子根部。
一小簇暗红色的火焰从它喙尖冒出来，
它极其小心地、极其精准地，把那簇火焰点在蟹钳的关节处。
帝王蟹的壳在暗红色火焰的灼烧下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戈渊的嚎叫声和海浪扑滩的声音混在一起，
在巨海星傍晚的海面上空久久回荡。
“嗷嗷嗷！烫烫烫！！！”
戈渊单腿跳着，两只手捂着大腿内侧那一片被火苗舔了一下的皮肤。
亓勒走上去，弯下腰，把那只正往礁石缝隙里钻的帝王蟹一把拎了起来。
找了一根被海水冲上来的麻绳，把帝王蟹的两只蟹钳和八条腿利落地捆在一起。
戈渊蹲在沙地上，盯着那只被五花大绑的、依然在拼命挣扎的帝王蟹。
戈渊手指颤抖的指着那只帝王蟹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晚餐是在海景餐厅的露天平台上吃的。
林兴鱼把最后一块蟹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筷子。
看了一圈
“今晚我陪方御吧。”
亓勒正在剥第六只虾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嗯。”
戈渊从蟹腿堆里抬起头，眉毛挑了一下。
“没意见。”
方御的手顿了顿。
“好。”
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他在想林兴鱼好得那么快的原因。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亓勒被搞自闭开始，一直到戈渊被打击，
最后到今天，明明爬山累得要死，休息一会又能活蹦乱跳了
晚上。
林兴鱼趴在床上，两只手肘撑在枕头两侧，捧着一台便携光脑，
屏幕上是管家老周帮他下载的消消乐小游戏。
他的嘴角翘着，脚丫子在身后交叠着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方御从卫生间出来，换了一身睡衣，
他没有去拿自己的光脑，也没有靠在床头看书，
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小块。
手落在林兴鱼后腰上。
从腰椎两侧的肌肉开始，慢慢打着圈，一圈，又一圈。
林兴鱼“嗯”了一声，尾音微微往上飘，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的猫。
方御的手没有停。
从后腰慢慢往上，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揉着。
“小鱼，你和他们做完，早上起来后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兴鱼的耳朵尖热了，他没想到方御会提这个。
他认真想了想。
“还真有哎。”
“平时我起来，能量是满的。但是——”
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那个……那个之后，早上起来会空一半。”
方御的手在他后腰上停了一瞬。
破案了。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那……你能控制吗？”
林兴鱼抬起一点脑袋，侧过脸看着他，
“控制？控制什么？”
方御的手在林兴鱼后腰上停住了。
“就是，不要恢复得那么夸张。
你……你没发现，你那个恢复之后，早上亓勒和戈渊的表情，都不太对吗？”
林兴鱼把脸埋进手臂里。
过了好一会儿
“好像有哎。跟我恢复有关系吗？”
方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小鱼，这个，就是，哎——”
他罕见地卡壳了。
“就是，每次那个以后，伴侣的状态会间接反应出他们的能力。
如果——如果像你那样——”
他停了一下。
林兴鱼还趴着，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尖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廓边缘，
“邓老说给亓勒找医生，就是这个原因。他们都以为亓勒不行。”
方御声音压低了，
“还有戈渊也是，管家都给亓勒补了好多东西了。他好像还流鼻血了。”
林兴鱼“腾”地从手臂上抬起头。
“啊？！我没想过哎——”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试试？”
方御点了点头。
巨海星是联邦很有名的旅游度假星球。
喜欢大海的人基本都会来这里
林兴鱼趴在舷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窗面，
嘴巴微微张着，瞳孔里全是那片蓝。
但他没有“哇”。
不是不想哇，是没电了。
坐了好久的飞船，又转了一个多小时的飞车。
下车的时候他是被亓勒半扶半抱下来的，
脚踩在度假村门口，整个人还是飘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方御走在最前面，推开度假村大堂的玻璃门。
大堂经理迎上来，穿着浅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贝壳形状的工牌。
“方董，欢迎您来。需要几间房？”
戈渊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
“四个人，四间房啊。”
亓勒转过头看着他。
方御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戈渊脸上，
全家不会就他最傻吧？
这个问题在他们脑子里同时浮现，
又同时被他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确认了答案。
是的，就他最傻。
方御把目光收回去，顺着戈渊的话说，“行。你一人换着两间睡。”
戈渊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伸出三个指头，对着大堂经理斩钉截铁的说，
“三间！”
大堂经理的目光在四个人之间极其微妙地转了一个来回。
“好的，三间套房。这边请。”
亓勒扶着林兴鱼。
“小鱼今晚和我睡。养好精神，明天能玩得久一些。”
方御点了点头。
“嗯，也是。”
戈渊耸了耸肩，把肩上的旅行袋往上颠了颠。
套房很大。
落地窗外是一个面朝大海的露台，
林兴鱼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亓勒已经靠在床头了。
黑色的短袖，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手里拿着一份酒店的服务指南，正低头翻着。
林兴鱼站在床边，穿着月白色的睡衣，领口很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的脸红红的，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手指揪着睡衣下摆
“亓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亓勒从服务指南上抬起头。
林兴鱼没有看他，盯着床单上那朵绣得不太规整的小海星，耳廓红得几乎要透光。
“今天我们要……”
亓勒把服务指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不做。”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老实睡觉。明天爬山。”
林兴鱼点了点头，飞快地钻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红得还没褪下去的耳朵尖。
次日清晨，
林兴鱼穿着暗红色的登山服，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着那座山。
“妈耶。”
他的声音从领口里闷闷地传出来，
“这也太高了吧。”
戈渊站在最前面，深灰色的登山服，
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这才多大点难度，走了！”
方御走在戈渊后面，藏青色的登山服，
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黑色的速干衣。
经过林兴鱼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
“这里上去，山顶有许愿灯，可以自己放了祈福。”
林兴鱼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了。
到半山腰的时候，林兴鱼已经吭哧带喘了。
两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亓勒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林兴鱼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戈渊蹲在前面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林兴鱼。
那张脸上写满了困惑
“就这体力……怎么把我和亓勒搞自闭的？”
方御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递到林兴鱼嘴边。
林兴鱼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了声“方御哥你真好”。
又往上爬了一段。
林兴鱼走不动了，腿像灌了铅，抬起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靠在亓勒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在亓勒胸口拍了一下。
“大白！你背我一下！”
一团白色的光芒从亓勒的胸口飘出来，
一只巨大的白虎落在登山步道上，
把周围几个正在歇脚的游客吓了一跳
有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有人“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有个小孩指着白虎拽他妈妈的袖子“妈妈妈妈大猫猫”。
大白蹲坐在步道上，歪着巨大的脑袋，
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林兴鱼那张汗津津的、可怜巴巴的脸。
“嗷呜？”
林兴鱼松开亓勒，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抱住大白的脑袋，
把脸埋进那蓬松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白色绒毛里
“走不动了！一颗丸子当报酬！”
大白的耳朵动了动。
它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林兴鱼，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在讨价还价的
“嗷呜嗷呜”。
林兴鱼从大白脑袋上抬起头，想了想。
“行！两颗，成交！”
大白满意了。
它站起来，抖了抖毛，身形缓缓变大一号，
大到足够让林兴鱼整个人趴上去。
然后它趴下来，两只前爪交叠着搭在石阶上，
尾巴在身后慢慢扫动，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林兴鱼。
林兴鱼趴上去，两只手搂住大白的脖子，
把脸埋进后颈那片最厚最软的绒毛里，不动了。
亓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
这家伙，胆子变大了啊。
使唤他的伴生灵，比他这个主人还利索。
大白驮着林兴鱼，走得稳稳当当。
路过人群的时候，人们都纷纷避开，叽叽喳喳的讨论，还有人在拍照
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了。
林兴鱼从大白背上抬起头，下巴搁在大白后脑勺上，
转着眼睛，看向身边的三人
脸不红，气不喘。别说汗了，头发丝都没湿一根。
眉头慢慢拧起来，拧成一小团，嘴巴微微噘着，
整个人散发出“这不公平”、带着委屈的郁闷。
“你们不累吗？”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亓勒摇了摇头。
戈渊撇了撇嘴，
“这都还没平时训练强度的五分之一。”
方御拧上水瓶的盖子，点了点头。
“平时健身都不止这点力量训练。”
林兴鱼更不理解了。
他看着方御，藏青色的登山服，袖口整齐，拉链拉到恰到好处的位置
这个人平时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合同
在会议室里和人谈生意
在酒会上端着香槟杯和各界名流谈笑风生的吗？
戈渊那个训练强度他能理解，当兵的，天天操练，皮糙肉厚。
方御一个生意人，怎么还这么虐自己？
亓勒看着他。
“能走吗？”
林兴鱼从大白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原地蹦了两下，又蹦了两下，
然后动了动腿。
“嗯，不酸了。”
大白站起来，抖了抖毛，身形缓缓缩小，
化成一道白色的流光，没入亓勒的胸口。
方御伸出手指着一间很小的铺子
木质结构，屋檐下挂着一排各式各样的灯笼
林兴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眼睛一亮，抬起腿就往那边跑
铺子的老板是个本地老太太，
看到林兴鱼跑过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指了指面前那排灯，示意他自己挑。
林兴鱼站在那里，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
“这个！”林兴鱼指着那盏海鱼灯，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笑了，把灯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来，
接着递给他一支笔，
林兴鱼接过笔，在灯笼上，一笔一划的写下
“要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他两只手捧着灯的底座，手一松。
那盏海鱼形状的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了。
它越升越高，汇进那片已经铺满了海面上空的灯流里，
变成其中很小很小的一盏，和其他灯一起，慢慢地朝着大海深处飘去。
林兴鱼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越来越小
对着那片光河“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拍完天空，又转过身，镜头对准亓勒
亓勒感觉到镜头，微微侧过头，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林兴鱼又把镜头转向戈渊。
戈渊正仰着头看灯，感觉到被拍，低下头，冲镜头比了个很傻的剪刀手
最后转向方御。
方御站在他右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帮林兴鱼拿了一路的水瓶，看到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兴鱼拍完三个人，
低头翻着光脑里的照片，嘴角翘着，翘着翘着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名穿度假村制服、正帮游客拍照的工作人员身上。
他跑过去低声询问：“可以帮我们照张全家福吗？”
工作人员抬起头。
三个很高的男人，和这个相比之有些矮的男生
全家福？
工作人员点点头
林兴鱼跑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咔嚓。”
工作人员将照片传给了林兴鱼，
林兴鱼正捧着光脑美滋滋地翻来覆去看那张照片
亓勒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去，转过身。“走吧，下去。”
听到“下去”两个字，林兴鱼小脸“唰”地一垮。
“啊？？？”
他看看亓勒，又看看那条蜿蜒而下的、
被午后阳光照得明晃晃的登山步道，膝盖开始条件反射地发酸。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了看亓勒的胸口。
右手抬起来，手指微微张开，朝亓勒胸口伸过去
那个“拍一下召唤大白”的起手式已经做了一半。
亓勒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坐索道下去。”
林兴鱼眨巴眨巴眼。
狠狠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那还好。”
索道很快。
巨海星的索道缆车是那种老式的，车厢不大，刚好坐四个人，
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脚下的地板也是玻璃的。
林兴鱼全程没敢往下看，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不到半个小时，缆车轻轻一震，到山底了。
林兴鱼第一个从车厢里钻出来，脚踩在地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御最后一个出来，整了整被缆车座位蹭歪的冲锋衣领口，
“小鱼，想去捞海鲜，还是吃自助？”
林兴鱼站在山脚的石板路上，
左边是回度假村的方向，
右边是一条通往海边的小径。
“捞海鲜！”
方御点了点头。
“在那边。”
他迈开步子，朝右边的小径走去。
海边更衣室是用原木和贝壳岩搭的
几个男的都换上了黑色的泳裤，林兴鱼换上一条深蓝色的泳裤走出更衣室，
双手叉腰，准备要去大干一场
结果被戈渊拉了回来
戈渊没说话，嘴巴紧抿着，看着林兴鱼裸露出来的白皙胸膛
亓勒和方御从老板那里，买了件宽松的T恤和一张宽大的浴巾
一个给林兴鱼套衣服，一个给他腰上系上浴巾
林兴鱼指着他们，手指从亓勒指向方御又指向戈渊。
“你们为什么不穿？要我穿？”
亓勒面不改色：“海上风大。”
林兴鱼张了张嘴。“啊？”
他看着亓勒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又看了看装作研究海浪的方御
最后看了看低头画圈圈的戈渊
林兴鱼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快盖住泳裤的T恤，和系在腰间的浴巾
“好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委屈。
三个男人看着他那个，我不高兴的背影，
无奈的摇摇头，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啊，这沙滩上人太多了
就算人家没那心思，可自己心里就是酸
林兴鱼蹲在海浪里扒拉着小贝壳，戈渊走过去
“小鱼，哥给你抓条大的！”
他蹲在林兴鱼旁边，伸出手，指着那片深水区
尾音还没在海风里散开，整个人已经“噗通”一声扎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林兴鱼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戈渊潜下去的方向
那道影子像一条被投进水里的梭鱼，又快又猛，
然后他潜进了那片礁石群的阴影里，看不见了。
林兴鱼蹲在浅水区，水刚没过他的脚踝。
他不敢下水。他是旱鸭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戈渊还没有上来。
林兴鱼蹲在沙滩上，手里攥着刚捡到的第七枚贝壳，
目光开始频繁地往戈渊消失的那片海面飘。
飘了好几次，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把贝壳放进口袋，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正犹豫要不要喊亓勒过来看看，远处海面上忽然炸开一声嚎叫。
“来个人帮我——！！！”
停顿了一拍，像那人在海浪里扑腾了一下，
“我被偷袭了！！！”
亓勒和方御同时抬起头，同时转身，同时朝嚎叫传来的方向跑去。
林兴鱼也跑过去了。他跑得慢一些，
等他跑到的时候，
亓勒和方御已经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
两个人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踮起脚尖从两个人肩膀之间探出脑袋。
戈渊站在浅水里。两只脚岔开着，膝盖向外弯，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标准的、鸭子一样的站姿。
他左手拎着一条还在拼命挣扎的鱿鱼，触手在他小臂上缠了好几圈。
右手攥着一条足足有他半条胳膊长的三文鱼，
重点是他的裤裆上，挂着一只巨大的帝王蟹。
蟹壳有脸盆那么大，暗红色的，两只蟹钳一只大一只小
大的那只正精准地、死死地夹在戈渊泳裤最要命的位置，
小的那只在空中疯狂乱挥，像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夹的东西。
林兴鱼的嘴张开了。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你——你——哈哈哈哈哈哈——”
亓勒伸出手，把戈渊左手那条还在挣扎的鱿鱼接过去，
又把他右手那条银亮的三文鱼也接过去。
方御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挂在戈渊裤裆上的、暗红色的、脸盆大的帝王蟹。
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朝那只蟹钳的方向试探性地伸了伸。
帝王蟹的小钳子立刻转向他手指的方向，
“咔”地空夹了一下。
方御把手缩回去了。
戈渊急了。
“快点啊！快点！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他说话的声音，每个字都在发飘，太惊险了，要不是他歪那一下
嘶....
他保持着那个鸭子站姿，一动不敢动，
“我只是路过珊瑚礁！没注意这家伙！好家伙，
咔嚓一夹子，直接夹我裤裆上了！差点命根子就废了！”
然后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瞳孔剧烈收缩，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上弹了一下，
又被那只蟹钳拽得龇牙咧嘴地蹲回去。
“不是——你们快点啊！！！它另外一只钳子夹上来了！！！”
方御和亓勒同时低头。
那只帝王蟹的另一只钳子
刚才还在空中乱挥的那只，
此刻已经稳稳地、精准地夹住了戈渊大腿内侧的一小块肉。
亓勒的嘴角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抽搐着。
方御蹲在浅水里，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亓勒把笑意压下去，
“你别动。毛毛呢？叫它出来烧。烧疼了就松了。”
戈渊张了张嘴。
“不是，它烧了也会烧到我命根子啊！”
戈渊绝望了，你们有没有人能靠谱一点啊！
方御终于把那阵笑压下去了，擦了擦眼角，
蹲在戈渊旁边，仔细看了看那只帝王蟹的两只钳子。
“先试试啊。谁敢上手啊，这么大只。”
戈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毛毛！！！”
一团乌黑的光团从他胸口飞出来。
黑凤凰落在戈渊肩膀上，歪着头，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了看自己主人那张扭曲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那只挂在他裤裆上的、暗红色的、脸盆大的螃蟹。
“叽？”
戈渊的声音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你小心点！！！火小一点点！！！”
黑凤凰又歪了歪头，然后低下头，
喙尖对准那只帝王蟹夹在戈渊裤裆上的大钳子根部。
一小簇暗红色的火焰从它喙尖冒出来，
它极其小心地、极其精准地，把那簇火焰点在蟹钳的关节处。
帝王蟹的壳在暗红色火焰的灼烧下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戈渊的嚎叫声和海浪扑滩的声音混在一起，
在巨海星傍晚的海面上空久久回荡。
“嗷嗷嗷！烫烫烫！！！”
戈渊单腿跳着，两只手捂着大腿内侧那一片被火苗舔了一下的皮肤。
亓勒走上去，弯下腰，把那只正往礁石缝隙里钻的帝王蟹一把拎了起来。
找了一根被海水冲上来的麻绳，把帝王蟹的两只蟹钳和八条腿利落地捆在一起。
戈渊蹲在沙地上，盯着那只被五花大绑的、依然在拼命挣扎的帝王蟹。
戈渊手指颤抖的指着那只帝王蟹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一半清蒸，一半红烧！！！”
晚餐是在海景餐厅的露天平台上吃的。
林兴鱼把最后一块蟹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筷子。
看了一圈
“今晚我陪方御吧。”
亓勒正在剥第六只虾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嗯。”
戈渊从蟹腿堆里抬起头，眉毛挑了一下。
“没意见。”
方御的手顿了顿。
“好。”
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他在想林兴鱼好得那么快的原因。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亓勒被搞自闭开始，一直到戈渊被打击，
最后到今天，明明爬山累得要死，休息一会又能活蹦乱跳了
晚上。
林兴鱼趴在床上，两只手肘撑在枕头两侧，捧着一台便携光脑，
屏幕上是管家老周帮他下载的消消乐小游戏。
他的嘴角翘着，脚丫子在身后交叠着翘起来，一晃一晃的。
方御从卫生间出来，换了一身睡衣，
他没有去拿自己的光脑，也没有靠在床头看书，
而是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小块。
手落在林兴鱼后腰上。
从腰椎两侧的肌肉开始，慢慢打着圈，一圈，又一圈。
林兴鱼“嗯”了一声，尾音微微往上飘，
像一只被顺了毛的、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的猫。
方御的手没有停。
从后腰慢慢往上，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揉着。
“小鱼，你和他们做完，早上起来后有什么不对劲吗？”
林兴鱼的耳朵尖热了，他没想到方御会提这个。
他认真想了想。
“还真有哎。”
“平时我起来，能量是满的。但是——”
他的耳朵尖更红了，
“那个……那个之后，早上起来会空一半。”
方御的手在他后腰上停了一瞬。
破案了。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那……你能控制吗？”
林兴鱼抬起一点脑袋，侧过脸看着他，
“控制？控制什么？”
方御的手在林兴鱼后腰上停住了。
“就是，不要恢复得那么夸张。
你……你没发现，你那个恢复之后，早上亓勒和戈渊的表情，都不太对吗？”
林兴鱼把脸埋进手臂里。
过了好一会儿
“好像有哎。跟我恢复有关系吗？”
方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小鱼，这个，就是，哎——”
他罕见地卡壳了。
“就是，每次那个以后，伴侣的状态会间接反应出他们的能力。
如果——如果像你那样——”
他停了一下。
林兴鱼还趴着，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尖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廓边缘，
“邓老说给亓勒找医生，就是这个原因。他们都以为亓勒不行。”
方御声音压低了，
“还有戈渊也是，管家都给亓勒补了好多东西了。他好像还流鼻血了。”
林兴鱼“腾”地从手臂上抬起头。
“啊？！我没想过哎——”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我试试？”
方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