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给你吃的

日子过得很平静。

每天早上在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床上醒来,被子香香的,阳光暖暖的,

没有变异兽的嘶吼,没有基地的警报,

没有老周扯着嗓子喊“小鱼你个懒蛋快起来干活”。

起床之后有热腾腾的早餐。

吃完早餐,单月老师会来给他上课。

单月老师很温柔,教得很耐心,从来不会因为他学得慢就嫌弃他。

有时候他学累了,单月老师还会给他讲故事

用他能听懂的话,讲这个世界的常识。

比如伴生灵是什么。

比如污染物质是什么。

比如为什么每个人身边都跟着那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兴鱼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个世界的人,一出生就会伴生一只灵。

这些灵可以强化身体和灵魂,保护人们不被宇宙污染物质侵害,还能赋予强大的力量。

听起来很厉害对吧?

但是有个致命的缺点

伴生灵自己能保护人类,却不能自我净化污染。

当污染超过一定界限,伴生灵就会反噬主人,同化主人,最后融为一体,

变成没有理智的污染体。

林兴鱼听到这儿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亓勒胸口那些蠕动的黑雾。

所以那个人,是被污染了?

他的伴生灵正在被侵蚀?

那些黑雾,就是污染物质?

单月老师没有多说亓勒的情况,只是告诉他:

污染很危险,一旦出现,就很难清除。

林兴鱼没有再问。

但他心里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兴鱼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去花园里转悠。

那个花园太大了,大到他能逛一下午都不重样。

花园一角有片果林,树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看起来又大又圆又水灵。

林兴鱼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站在树下吞了半天口水,没敢摘。

后来管家路过,看他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直接上手摘了两个塞给他。

“吃,”

管家笑着说,

“庄园里的果子,随便吃。”

林兴鱼受宠若惊。

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甜的。

脆的。

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都是清甜的香气。

从那以后,林兴鱼就放开了。

想吃就去摘,摘多少吃多少,吃到撑也没人管他。

有时候他坐在树杈上啃果子,看着远处那些黑衣手下走来走去。

那些手下看到他,偶尔会点点头,或者冲他笑笑。

林兴鱼一开始挺怕他们的,

毕竟在末世,穿制服的人意味着权力,意味着不能惹。

但后来他发现,这些手下对他真的很和善。

晚上躺在床上,裹着香香的被子,林兴鱼有时候会想很久。

这种生活,是亓勒给他的。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每天睁开眼有饭吃,闭上眼有床睡,有人教他说话认字,有人对他笑。

但是亓勒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没有问过他那天喂的是什么。

没有逼他拿出能量丸子。

甚至没有问过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亓勒在等。

等他那天的丸子。

林兴鱼不傻。他在末世活了十八年,见过太多因为“宝物”被盯上的倒霉鬼。

有人藏了一块变异体的晶核,被室友举报,关进小黑屋,没日没夜地拷打,

最后精神崩溃,交出晶核,然后被扔出基地,喂了变异体。

有人觉醒了一种稀有的异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某个势力“请”走,

从此再无音讯。

林兴鱼想起老周说过的话:

“小鱼啊,记住,财帛动人心。你要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千万别让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多,你死得越快。”

那时候林兴鱼还小,不太懂。

现在他懂了。

能量丸子,应该就是那种“财帛”。

那些黑色雾气,连亓勒这种大佬都束手无策,

只能硬扛着,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熬得眼圈青黑

而他林兴鱼,一个D级小废物,随手一颗丸子就能让那些雾气变慢。

这要是在末世,他早就被各大势力抢疯了。

可是亓勒没有抢。

只是等着。

林兴鱼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亓勒是坏人吗?

如果是坏人,他现在应该在小黑屋里。

可如果不是坏人……

万一这是糖衣炮弹呢?

先给他点甜头,让他放松警惕,等他交出更多丸子,再翻脸不认人?

林兴鱼不敢想下去。

所以他一直拖着,每天埋头学说话,埋头吃饭睡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直到这天晚上。

晚饭时间,林兴鱼破天荒地早早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他用还不太标准的发音说,

然后站起来,冲亓勒点点头,转身就往房间走。

亓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兴鱼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又看了看满桌还没怎么动的菜,难得地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这猪改性子了?

平时不是恨不得把盘子都舔干净吗?

今天这么多菜,就吃这么点?

亓勒皱起眉。

学习压力大了?

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沉默地吃完晚饭,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管家。

“明早叫医生来,给他体检一下。”

管家愣了一下:“小少爷?他怎么了?”

“晚饭没吃完。”亓勒说。

管家:“……”

大人,您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养了头猪呢。

但管家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敬地欠身:“是,大人。”

林兴鱼不知道亓勒已经在怀疑他生病了。

他这会儿正窝在被窝里,专心致志地干一件大事。

压缩能量丸子。

以前在垃圾山的时候,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做,生怕被人发现。

现在好了。

房间里就他一个人,门一关,窗帘一拉,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他把体内的能量一点一点抽出来,像揉面团一样往一起挤。

白色中透着淡金色的光芒在他手心跳动,被他一点一点压缩、凝聚、压实。

这个过程很累。

就像跑完一千米还要继续跑那种累。

但林兴鱼咬牙坚持着。

他今天要做一个大的。

亓勒对他好,他记着呢。

虽然不知道亓勒到底打什么主意,但人家确实对他好。

这段时间,他吃得好,睡得好,学得好,

没人打他骂他,没人逼他干活,没人把他当小废物使唤。

就冲这个,他得回报点什么。

再说了

他一边压缩一边想

万一亓勒真的不是坏人呢?

万一人家就是单纯好心收留他呢?

那他更不能白吃白喝了。

能量一点一点被抽干,林兴鱼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停。

继续压。

继续挤。

继续揉。

终于,当他把最后一丝能量榨干的时候,

手心里躺着一颗大拇指节那么大的丸子。

比之前做的那些小丸子大了好几倍。

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微光,光晕里透着若有若无的金色。

林兴鱼盯着它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这是他做过的最大的一颗。

然后他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枕头上。

累死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林兴鱼就醒了。

睡不踏实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还黑着的天,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

身体没那么累了。

以前每次把能量榨干,第二天都会累得像条死狗,浑身酸软,动都不想动。

但今天,那种疲乏感轻了很多。

虽然还是有点虚,但至少能爬起来。

林兴鱼眨眨眼。

是因为吃得好睡得好,所以恢复得快吗?

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

丸子还在。

他拿出来看了看,还是昨天那个样子,金白色的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隐隐发光。

林兴鱼握紧丸子,深吸一口气。

决定了。

现在就送过去。

林兴鱼穿着那件有点大的睡衣,光着脚丫子,一步一步往亓勒的房间走。

他听管家无意中提到过,这几天亓勒几乎睡不着觉。

那些黑雾,晚上会更活跃。

蚀骨穿心的痛,让人根本没法入睡。

林兴鱼站在亓勒房门前,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亓勒?”

他的发音还是不太标准,但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你有在睡吗?”

门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开了。

亓勒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头发有点乱,

眼下的淤青比前几天更重了,他看到林兴鱼,明显愣了一下。

这小家伙,可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怎么了?”

亓勒微微侧身,

“进来吧。”

林兴鱼跟着他走进去。

亓勒的房间很大,比他那个客房大得多。

装修很简单,黑白灰的色调,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正中间是一张大床,被子掀开一角,显然主人刚起来。

旁边是一组沙发,落地窗前摆着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各种文件。

林兴鱼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看到亓勒身上飘出一团白光。

那团光从他胸口的位置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一只大白虎落在地上。

林兴鱼:“……”

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叫出声。

白虎落地之后,先是抖了抖毛,然后抬起头,两只绿幽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林兴鱼。

下一秒,它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嗷呜呜呜呜——”

林兴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头撞进了沙发里。

白虎整个压在他身上,巨大的脑袋往他怀里拱,

鼻子凑到他脖子旁边使劲吸,吸得呼哧呼哧响,尾巴在身后甩得像风扇。

林兴鱼被拱得东倒西歪,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等、等等——”

他艰难地伸出手想推开白虎,但那只手按在虎头上,就像按在一块石头上,根本推不动。

白虎继续吸。

吸得更卖力了。

亓勒站在旁边,挑了挑眉。

这肥猫不对劲。

平时虽然也喜欢往林兴鱼身边凑,但没这么疯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亓勒的目光落在林兴鱼身上。

小家伙身上……有什么东西?

“嗷呜呜呜呜——”白虎还在吸,尾巴甩得呼呼作响。

林兴鱼被拱得快从沙发上滑下去了,

一只手死死抓着沙发扶手,一只手徒劳地推着虎头,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亓、亓勒——”

他艰难地叫了一声。

亓勒走过来,伸手一把揪住白虎的后颈皮,用力一提。

白虎“嗷”地叫了一声,整个被提溜了起来,四只爪子还在空中扑腾。

亓勒把它放到一边。

白虎落地之后还想往林兴鱼那边冲,被亓勒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它蹲在那儿,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兴鱼,尾巴尖在地上拍来拍去。

亓勒在林兴鱼旁边坐下。

“这么早找我,有事?”

林兴鱼被拱得头发都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一边整理一边努力组织语言。

“给你……吃的。”

他指了指亓勒。

亓勒挑眉:“吃的?”

林兴鱼点点头,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颗拇指大的丸子,递给亓勒。

冒着淡淡白金色微光的丸子,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亓勒的目光落在那颗丸子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那天救他的东西?

“丸子……”林兴鱼磕磕巴巴地开口,

“给你。”

他把丸子塞进亓勒手里。

然后抬起头,看着亓勒,眼神认真得像个在做交易的小孩。

“你不……打我。”

他指了指亓勒,又指了指自己。

“他们……也……不打我。”

他指了指门外,那些黑衣手下的方向。

亓勒愣了一下。

这是在跟他谈条件?

用这颗丸子,换一个“不被欺负”的保证?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果,又看看眼前这个笨拙的少年,忽然有点想笑。

这小东西,知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一颗能遏制污染物的东西。

如果真的拿去卖,

可以换来一整座庄园,可以换来无数人卖命,可以换来他想要的一切。

结果他就拿来换这个?

换一个“不打我”?

亓勒沉默了几秒,开口问:“丸子,你能做多少?”

林兴鱼想了想,努力用刚学会的词表达:

“……不好做。”

他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五天……一个。”

五天才能做一个。

还是在这种吃好喝好的环境下。

亓勒点点头,没再追问。

说实话,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过贪念。

他混黑道的,从小在囚徒星长大,一路杀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当机立断。

换作以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人关起来,逼他源源不断地制作这种丸子。

可是

他看着林兴鱼。

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他因为早起而翘起来的头发。

看着他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的脚丫子。

忽然就放弃了。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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