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以为我和他之间从来不曾穿插过其他任何的身影,我以为我还能像以前那样在他的面前心安理得的或哭或笑,或骄傲或自卑,我甚至还以为斐麟所说的那一些都是真实存在而不是我因为要寻求一份心安理得的梦境而杜撰出来的一个假象。

可是,梦醒的时候,那份凄楚又有谁能知道呢?

我的骑士有了他自己生命中的那个人,她有他家的钥匙,她可以不用和他通电话就能够随欲地来到他的家,替他煮饭替他整理房间,而他就在刚才还握着我的手诉说他几年来的相思之苦,他说他一直爱我,他说他一直在默默地守候着我,他还说我是他心目中永远的白衣小公主。呵呵,斐麟啊斐麟,为何你也伙同其他人一起欺骗我?为何不坦白地告诉我,这些年里,你也有了你应该珍惜的那个人了呢?!

是在同情我可怜我吗?

是因为看我在爱情中被伤害,所以编出一席美丽的童话来拯救我吗?

是因为想圆自己年少时一个未完的梦吗?

28.

我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子,里面已经人去楼空,东西整整齐齐的堆放着,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那样,铺着浅浅的一层灰。

我打开衣橱,aLon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他的离开和他的出现一样,带有那么多的戏剧性。

那本淡紫色的日记本,端端正正地躺在我的床上,我捧着它走到洗手间,一页一页的撕下,点燃,最后用水冲尽了那些难堪的灰烬和过去。

我是在自欺欺人,我知道。

可是,我也需要。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我的心轻微的一阵,难道是aLon回来了?不,不可能的,他走得那么断然和绝决,他带走了属于他的一切,他的离开像是这个房间里他从未出现过那般,甚至连他心爱的烟缸,他都一并带走了。

打开门的时候,卡其率先窜了进来,依偎在我脚旁“呜呜”地低声叫着,满脸写满委屈。

我的鼻子一热,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我居然忘记了我的卡其,我居然只顾自己伤心,全然忘记了卡其的存在。

房东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夏,你可回来了,卡其已经2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只要一有人从楼梯经过,它就硬是要追出去看看是不是你。唉,小夏,别难过了,虽然我是个局外人,但是感情那事就是那样分分合合的,这辈子找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真的不容易。”

我忍住伤心,擦干眼泪,谢了谢房东,然后目送他摇着头离开。

卡其瘦了很多,我心疼地抱了抱它,它的眼睛里居然凝起了闪闪的泪光。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整理东西的时候,它就那么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像是怕我再次失踪那样,我的心又再一次的像被撕裂般的疼痛。

没想到,到最后,陪伴我的居然是一只一句话都不会说的狗狗,我那么多年来所追逐的幸福到头来成为黄粱一梦,在所有人从我身边撤退的时候,卡其却留了下来,我无法阐述我的感受,我只是觉得我对不起卡其,对不起它对于我的始终未变过的忠诚。

我带着卡其离开了那个屋子,找到房东结清了租金,我知道这个房间对于我来说,再也不可能是个令我留恋的地方,因为aLon,所以它变成了我的一个噩梦,我无法呼吸自如地依旧住在里面,那里面到处是我难忍的回忆。

卡其很懂事地站在一边摇摆着毛茸茸的尾巴,临走前,它舔了舔房东伸到它颈窝处的粗糙的手表示友好。房东笑着对我说,”小夏,外面房子难找,如果在外面遇到困难了,别忘了回来这里,你是我们的半个女儿,这里随时都欢迎你再回来。”

我拥抱了那个笑容可掬的老头,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再看到他慈祥的笑容了。

我的离开,一定不会再回来。

我去银行拿出所有的存款,一共是六千多点,我惨淡地笑了笑,原来曾经的富有竟那么容易虚空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叱咤风云,而已变得一贫如洗般的潦倒了。

六千多的存款,能够让我生活多久呢?

那些纵横交错的马路像没有方向的赛道一样,到底哪里才是我的终点?

我站在十字路口,不知所措。我和卡其,像是孤独无依的两个孩子一样,被围困在车水马龙中,动弹不得。

一时间,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对生活最基本的期待,更是没有了再去寻找动力的力量。

我被爱情榨干了,又或者可以说,我被自己榨干了。

我把手机的号码卡扔进了一个浑身油腻的垃圾筒里,我买了一大袋狗粮捧在手上,卡其饿的时候就用手掏出一些,放在手心里喂它,卡其吃得很开心,因为它从小的时候开始,便是在我为它准备的饭盒里吃饭,它从未享受过我亲自喂养它的待遇,于是它总是吃得特别慢,边吃边扬起小脑袋看着我,像是撒娇般的摩挲我的脸。

我没有想过再去租一间房子安顿我和卡其,因为我发现,没有了感情,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足以变成我所希翼的家,家对于我而言,只是四面徒壁的空间而已,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宁可这样,带着我的卡其,就这么不知疲倦的流浪。

我们在通宵营业的咖啡屋里过过夜,我们在喧闹的酒吧街的长凳上过过夜,甚至,我们还在广场的音乐喷泉边过过夜。

卡其是那样的顺从,寒冷的夜里,我抱着它取暖,不论它是醒着还是睡着,只要我不动,它便不动。卡其已经很久没有梳洗过了,身上会有一种怪怪的味道,但是我却觉得这味道是多么的令人心安,就好像我能够确定,至少还有卡其在陪伴着我一样,于是我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行走掉,那一个月里,我每隔几天便会去那些便宜的浴场将自己清洗一遍,看水珠从我皮肤上滑落的时候,我会想起过去的那些美好。可是我从不留恋,当我擦干身上最后一滴水珠的时候,回忆的时刻便宣告结束。

我不需要回忆,因为回忆会谋杀我。

我带着卡其到一家装修豪华的宠物医院,用最后的300块给它做了一次美容。看着被哄干机吓得瑟瑟发抖的卡其时,我开心的笑了,卡其虽然平时一副严肃和警惕感十足的样子,可是它也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呢。

当我把300元递给美容师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为将来而烦恼。卡其陪着我吃了那么多苦,那区区300元人民币的支出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牵着焕然一新的卡其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看到了路人惊羡的目光。我的美貌,卡其的威猛,兀自和谐出一副美丽融洽的画卷。

我们旁若无人地在大街小巷里行走,有人被吓得躲开很远,也有人欢喜得不得了一定要与我们合影。我和卡其像两个model一样,被路人拦截下来拍照留念。我拿着被赠送的照片,看到里面的女子阳光般的笑容,我的心会变得暖呼呼的。

我带着卡其一路游荡,没有目的地,最后终于走到了一条大马路的尽头,我仰起头,正前面金光闪现的四个大字印入眼帘:

――“金色天堂”

眩目的光射得我睁不开眼,霓虹围绕的楼身处处体现着重金打造而出的显赫立身。

我和卡其呆呆地站在原地,是被它的巍峨所震慑了吧,我想是的,它与身俱来的豪华感邪邪的压制住了我前行的步伐。

许久后,我牵着卡其离开了那幢金碧辉煌的楼宇。

可是,几乎以后的每天晚上,我都会来到这里,久而久之,我知道了所谓的”金色天堂”,只不过是一个供有钱人消费的娱乐场所而已。

几乎每晚,都会从那些气度不凡的私家车里出现衣着考究的富家子弟、商人、演员,甚至还有一些国企的领导。我带着卡其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观察着那些人的穿着和打扮,并能够猜测出他大概拥有的身份还有地位。

我总是在那里待到十一点,然后拍拍屁股,带着我的卡其去寻找附近能够待一个晚上的地方。

那天,我正要离开的时候,一只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柔嫩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然后认识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Ami,金色天堂的老板娘。

那天起,她收留了我,还有卡其,她说,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被我眼神中无所畏惧的神色震慑了。她知道我会在这里留下来,因为她说,我们都是不相信男人的女人。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要继续生活,而金色天堂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是一个奢华得再也不能奢华的家。既然家只是一个空间而已,那这个空间坐落在哪里,也无关紧要了。

我有了另一个名字,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开始用自己的美貌挣钱,我取悦的不是任何一个点我名的客人,而是他们口中的人民币,我现在只需要那些纸钞,而不是爱情。

而且,对于我这样的身份,爱情对我而言,是远在天边的浮云,看不到,够不着。

每晚卸妆的时候,我都会抱着卡其蜷缩在宿舍的一个角落里。卡其安静的任我抱着,它的存在带给我继续活下去的力量,至少在我如此肮脏不堪的情况下,它还始终不离,不弃。

我的美貌为我带来了不俗的财富,而我的不拘言笑更是让一些客人涌起了好奇之心,于是出场的钱从800高至1500,而我也还是随兴而为,心情不好不坏时找个顺眼的,心情不好时,干脆就关起门来睡觉。

Ami挺照顾我的,或许是因为她把我当摇钱树的原因吧,因为我的出现,金色天堂的生意越发的兴旺起来,所以Ami总把我当宝一样的伺候着。

她经常说,你的美貌,是连女人都会嫉妒的。

我笑着反驳说,那你会不会因为嫉妒我的美貌而开除我?

她也是笑了笑说,当然不会,因为我们彼此需要。

Ami是个简单的女人,看开了世俗的一切,我想她也一定是个满心窟窿的女人吧。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着,直到有一天,有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他吃惊的脸,没有多犹豫一刻,便匆匆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我不希望有人来破坏我现在的生活,虽然糜烂,但是却是我现在唯一拥有的东西。

我想让所有人忘记夏依然的存在,当她死了也好,当她离开了这个国家也好,总之,我不想再有任何人发现我,或者试图劝说我重归正道。

我开始了整日整夜狂欢般的生活,酗酒抽烟,一刻不停,每次有客人提出要我咳药的时候,我总是话也不多说的一口吞下,于是便是一个通宵的灼热狂舞,每到这时,我的头脑总是异常清晰,阿亮和aLon,还有斐麟的脸总是会争先恐后地出现然后消失,如此反复,很多被我刻意遗忘的情节和故事会骤然间浮现,无法回避,无法抹去。所以我的舞姿总是有一种试图颠覆一切的狂野和不羁,直到药效过后,我才开始慢慢恢复冷静,于是带一身疲惫离开包厢,回到我那个小而苍凉的房间,放声大哭。

29.

如果不是那一天透支体力时的晕倒,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料到,自己的一只脚已经万劫不复的踏进了深渊。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命运会是如此的萧索,也从没有想过,老天会降临如此多的不公平于我的身上。我从一个清澈透亮的女孩沦落到现今的风尘女子,而老天似乎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它还在变着法的折磨我。是对我过去的惩罚吗?让我没有爱情,没有尊严,甚至就快失去生命。

拿着HIV呈阳性的诊断书,我呆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整整一天。

我笑不出哭不出,我现在只有看着那个红色的HIV字样发呆。

多可笑,我居然感染了耸人听闻的艾滋病?

我拿着那张厚厚的卡片,难以置信的闯进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我激动得语无伦次,丝毫顾不上那一身体面的Dior的黑色镶钻晚礼服。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必须面对现实。”他温文尔雅地说。

“面对现实?你要我怎么面对现实?等死吗?还是干脆去自杀?”我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很多人得知自己感染了艾滋,都会难以相信,但是现在首要的问题在于你必须配合医生的治疗,才有可能控制HIV病毒的扩散。”

“你骗人!艾滋病根本就治不好!”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夏小姐,请你冷静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希望你能够留院观察,因为,另外我们从你的血液里检查出的HIV病毒感染体已经超过了一定的数量,也就是说,你的病情比其他患者而言,要严重很多。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接受治疗。”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艾滋病!我为什么要留院观察!”

“夏小姐,请你冷静点,不要影响其他患者的情绪好吗?”医生苦口婆心地劝我,可是我根本听不见他所有的劝导。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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