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相信我,斐麟。”霖荃似乎看穿了心里所想的,用更加坚定的态度回答了我。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强忍着的泪水早已背弃了我的想法,不停地往下淌。我知道,我最后还是相信了他,就像之前一样,相信了我的兄弟。

21.

接下来几天,我一步也没离开自己的家,唯一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等、抽烟、喝酒。醉了,睡会;醒了,继续边喝酒边等。曾经为了他们几个兄弟过来玩而准备的所有藏酒和烟都被我消灭的一干二净。客厅里到处可见散落的易拉罐和玻璃瓶,房间里烟味浓得就像着火产生出的浓烟,阴魂不散地在房间上空盘旋,我在等,等着依然的消息。

三天后,霖荃果然带来了关于依然的消息。

短短的一句:斐麟,我找到依然了!她现在在医院里,状况很不好……

听完后,我默默地起身走到浴室里洗了个澡,认真地将这几天疯长出的胡渣刮干净,换下那身烟味很重的衣服,喷上一点古龙水,然后一言不发地出了门。我不想让依然看到如此糟糕的我,我不想让她闻到她不喜欢的烟味,我不想让她担心……

医院,这个我曾经最讨厌去的地方。我不喜欢医院,是因为不喜欢里面那到处都是的惨淡的白色,因为那令人很容易联想到死亡,终年充斥在各个角落的消毒水的味道。现在因为依然,居然成为我想最快能到达的地方。

走在前往重护病房的路上,我竭力地想让自己看上去开心一点,这样就不会让依然去多想了,心态好了,病就能够好治点。可我发现,这真得很难做到。

重病住院区的楼前,一棵巨大的柏树撑着它茂密的枝叶,几乎将整个花园都包容在它的庇护之下,透过枝叶的阳光斑驳零乱落一地,草地依旧绿悠悠地让人感觉不到现在已经入冬,生机昂然地向世人展示着它坚强的生命力。一墙之隔的马路上,繁华的让人吃不消,如果没有立在医院门口的那几块原本雪白的桦木板,谁又能知道这里是时常上演着阴阳相隔悲剧的舞台呢?

我透过那扇该死的木门上的玻璃窗,向里张望着依然。

她背对着我躺着,曾经在我手中轻轻滑过、我用心去闻过味道的秀发,流落在枕边。被子很厚,很大,把瘦小的依然完全覆盖着,把她淹没在白色浪潮中。

依然翻了个身,我连忙躲开,因为不争气的泪水已经开始汨汨地外流。病房外的安静,让人无法感觉到一丝生气的存在,幻灭的味道穿过耳膜,向上游走,蛮横地在大脑里乱闯一气。

尖锐刺耳的女声,划破了这里的宁静,阻止了想要推门进入病房的我。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跟在两位医生的身后从我身边路过,不满的目光笔直地射向我。她的眼睛很好看,有点像依然。

“这位先生,现在已经过了探望时间,请不要打扰病人。”

我走近她,笑咪咪地盯着她。

瞬间笑容消失,面目狰狞狠狠地告诉她:“如果你敢挡我,我就把你杀了。”是恐吓,百分之百的恐吓。第一次如此地不顾一切、坚定的恐吓。

铁盘跌落在地上,在铁盘中装着的医疗工具仓皇而逃,发出烦躁的声响。伴随着小护士的抽涕,我轻轻推开门。

依然还在睡着,缓缓地呼吸使得她身上的那块白色有规律的起伏着。

依然,你始终还是应该属于白色,就像天使给人留下的印象,洁白无暇的纯净。

我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眼前已经被病魔折磨的憔悴异常的依然。曾经吻过的,饱满的双唇现在干涸得泛起片片龟裂;曾经轻轻捏过的,胖嘟嘟红润的小脸蛋已经消瘦地让她的颧骨高高耸立;曾经温柔的牵着过的,白晰光滑的手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我不想惊醒她,我知道她很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而一颗擅自滚落的泪水,却冷不防地砸在她的脸上。

“斐麟?你怎么来了?”依然的声音虚弱得很,她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你快点躺下,我在你身边,没事的。”

依然微微点了点头。

“帮我把窗帘拉开好吗?这里太暗了。”

趁着拉窗帘的机会,我偷偷的把泪水抹开。

斜下夕阳的余辉正好洒在整张床上,渲染成一片金黄。阳光很刺眼,依然闭上了眼,细眉纠缠着。我走到依然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抵挡住让她难受的光亮,让影子覆盖住整个床头。

“感觉,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依然问我。

“谁说的?你只是脸色不太好而已,需要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你还像以前一样漂亮。”我安慰着她

“呵呵,你不要骗我了,不要忘了,我们之间可是有心灵感应的。”依然惨惨地笑了笑,一眼识穿了我不由衷的谎言。

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的确,我跟依然之间存在着种难以解释的特殊感应。包括替她求的佛珠颜色深浅变化,包括我总能在她难过的时候找到她,这一切骗得过其他人,可骗不了我和她。

病房里寂静着,我们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止了它的流动,被凝固着。只有手表的走针所发出轻微的“嘀嗒”声,还在提醒着什么。

“我帮你削个苹果吧。”我脱下外套,捥起袖子,挑出一只色泽最美的蛇果。

“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蛇果啊?”依然的嘴角很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嗯,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吃蛇果是不削皮的。”

手,停在半空中,蛇果已经削了一半,还未断下的果皮悬挂着,像螺旋一样悬挂着。

“依然,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吃苹果皮对身体不好,可是我也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会听的。所以这次,你就试试吧,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坏。”我把已经削完的蛇果削了一小块下来,递到她嘴边。

依然平和地笑了笑,咬了一小口,她吃东西的样子还像以前一样的可爱。

“感觉,你对人这么好,在这么多年里,为什么不去找个好女孩,好好对她,好好地爱她,然后再和她结婚呢?启燕是个好女孩,你要懂得珍惜啊,不要像我这样,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你认为我是一个能让别人愿意托付一生、而不会让她后悔的男人吗?”我反问依然。

“嗯,你是一个好男人、好丈夫。”

与依然这样严肃地讨论问题还真让我觉得浑身难受,在以前的日子里,我总是跟她在打哈哈,一副“死什么不怕开水烫”的痞样,根本没个正经。这或许也是依然总是说我不成熟的一个原因吧。

“开什么玩笑啊,你。”我伸手用手背轻轻地贴了一下依然的额头,然后闪电般地缩了回来,放在嘴边狂吹了一番,夸张地喊着,“完了,完了!我想你怎么净说些无聊的话,原来发烧发得这么厉害,在说胡话啊。你说我有什么好呢?要长相没长相,要钱没钱,又不会关心人,需要别人的照顾,还不顾家,喜欢玩,一天到晚就想往外跑,一看到美女就迷失自我,一见到身材火爆的MM便忍不住想去认识她,要不就自个儿‘YY’,而且又抽烟又喝酒,曾经还混过蛊惑仔。像我这样的,往外面大马路上随便扔块板砖砸到的人都比我强,呵呵……”

为了逗依然开心,我开说了一大串的“废腹之言”,边说边偷偷地用眼角瞄了瞄依然的反应,结果却发现她的脸上好像写着两个字,怒了!

“徐斐麟,你能不能给我好好的回答我的问题?”依然本来虚弱着的声音,突然间提高了不少,看来她还真是生气了。

还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里有一句话很正点: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我们后来把这句话改了一下,来形容我和依然之间的某种关系:依然一生气,斐麟就输掉。现在这情形,我只好一点没脾气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站在她面前,老老实实回答她。

“那仅仅是对你。知道吗,依然?仅仅是对你!对于我来说,人的一生只可能有一次爱,当他的最爱不存在时候,他其实已经没有爱了,或许其他人都会再去寻找一份新的感情来祭奠已经不在了的那个人,但我不会。与其这样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不把痛留给自己呢?这样对别人是很不公平的。就像你是我的最爱,可是我却得不到你的爱,即使启燕在我身边陪着我,她能从我这得到的,也仅仅是被抽空剥离后所残留的余温,那并不是爱。我也知道启燕对我的好,我也知道我这样子很对不起她,可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想坚守自己对爱情的忠贞,对自己的爱的执著,履行我曾经对你做过的那个承诺。因为我的爱,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都给了你了。你又要我用什么去爱其他人呢?”

“看来我一直都错了,我以为”依然表情非常地复杂,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小傻瓜,你哪里有错啊?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别人的一种方式,不是吗?”我习惯性地在她的鼻粱上刮了一下,安抚着她。

“可以把你的左手给我吗?”

我伸出左手,放在她的手中。手,被牵引着摆在她面前。依然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左手小臂上,并开始轻轻地抚摸起她在凝视的地方,“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手上的那个疤还没有退啊?还会疼吗?”她低着头,留海遮住了半张脸,让我无法看到她的表情。

“呵呵,早就不疼啦,让它去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很酸。依然,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在每一次想你的时候,它都会突然的疼起来,痛到让我的手臂不由地抽动。

我左手的小手臂上,有着一个烟烫过后留下的像光晕一样的疤痕。这是在我身上唯一的伤疤,即使在当初那段自己想想都会后怕,最混乱的日子里,我都没有让别人在我身上留下过一点记号。

伤疤是在认识依然后出现的,是为了纪念有一个叫夏依然的女孩所诞生的。

为了证明我会永远陪在她身边,我将燃得正旺的烟头掐进了皮肤里,铸就了这枚深刻的烙记。

水滴落在那个伤疤上,依然哭了。她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很用力的哭着,还不住地用她因为哭泣而显得模糊不清的声音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乖,你不要哭啊,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不疼了嘛!”我赶忙抽回手臂,放下衣袖,省得再扰乱她的情绪。

依然沉默不语着抓着我的手,我能很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因为哭泣得太厉害而发出的颤抖。

“感觉,我好累,好想睡觉。”

在长时间不语后,依然用恢复平静了的口气,梨花带雨地对我说。

“嗯,说了那么多话,一定累坏了,乖乖休息,我哪都不去,就坐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我帮依然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感觉?”

“嗯?”

“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我笑了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感觉,你还记得吗轻舞飞扬吗?”

我点点头。

“感觉,如果我的生命也要飞扬,你会抓住我不让我飞走吗?”

我拉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可是眼框已聚积太多的泪水,我怕下一刻,所有支撑起来的坚强都会瞬间消失。

“感觉,给我唱个歌吧。”

“你想听什么?”

“《不顾一切的爱》。”

当你边飞边流下泪滴/我不认为是谁变了心

你不过是累了去旅行/而我是家永远会等你

听说你的爱碰上雨季/又湿了又冷生了一场病

心疼的我想给你暖意/倔强的你不让我走近

月光在你眼里/你说你没资格让我呵护疼惜

就算我真能抛弃一切/你又怎么去战胜自己

不顾一切的爱才算是爱/从来没有感慨一路走来

不记得悲哀只记得愉快/总想为你实现你的期待

不顾一切的爱无可取/所受的伤害都像是告白

我不走开等你随时再回来

依然,我的公主,我会永远为你唱歌,。

你是否已经懂得了我不顾一切的爱呢?

爱 荏苒(尾声)

我从没有想到过,一个人的生命居然可以如此的脆弱,脆弱到转瞬之间便能消失得毫无踪迹。在夕阳吝啬地收回它最后一点余光的时候,在黑暗重新接管这个城市的时候,依然走了。

就像以前一样,每当她受伤后,总是在我这个只属于她的避风港里停留、调整。然后,复原的她抽身离去,不留下一丝眷恋。以前,我总是会默默地等着她,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再次地回到我这里,而我也只要能够拥有她在那时便可,即使那只是很短暂、很短暂的一瞬时光。

然而现在,就算我寸步不离地等候她,那个令我牵挂一生的女孩也再也回不来了。

避风港依旧存在着,依旧痴心又执着地在等着、等着……但那艘迷失在茫茫大海里的、沉迷于猛烈风暴中寻求快感的、那艘不时会回来休养着的船只,却再也无法停靠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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