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干了这第三碗
“好嘞，”程亦格端起碗咕嘟咕嘟，闭眼猛灌。
老婆命，不可违。
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味蕾迟钝一些，追不上咽的速度。
“还辣吗？”汤碗刚见底，莫听便开口询问。
程亦格一愣，舌尖在口中滑动几下，才后知后觉，这一碗确实没上一碗那么辣。
细细品味的话，还带些回甘。
他喜形于色，问：“确实不辣，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喝过这么不冲人的姜汤。”
得到程亦格的认可，莫大厨满意得弯了眉眼，慢条斯理解释：“煮姜汤时加些葱白、去核红枣和红糖，在温度60到70度时入口，就是最不辣的配方，这是我父亲的秘方。”
“哇塞，你这是传家级别的姜汤配方了，叔叔真厉害，大厨。”程亦格真心恭维，没有半分虚伪，亮晶晶的眼眸中只有对大厨的惊叹与崇拜。
传家？
是啊，可不是传下来了么。
莫听眸中的清浅笑意悄无声息地出现，此刻又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杏子样的眼眸缓缓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将眸中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嗯，我父亲曾经是大厨，他有一本自创的菜谱，的确是传给我了。”
只是他没有成为一个厨师。
想起舅舅指着他鼻子那句骂。
幸好父亲从不藏私，热心教过许多人，否则就要断在他这个没用的儿子这里了。
这一句太沉重，他没有说。
他的眼睛泛酸，只好又捧起刚才喝不下的半碗姜汤，高举到面前吹气。
让早已凉了的姜汤彻底凉透，让大海碗遮住他整张脸，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程亦格什么也没看出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吹气时那微微抖动的发顶。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哪哪都好看，不见脸时连乌黑浓密的头发都是那么俊秀。
程亦格心里刚熄灭的那点小火苗，被莫听的话噗地一下又轻易点燃。
莫听给他煮的不是普通的姜汤，而是他父亲亲传的、传家级别的秘方姜汤。
这叫衣钵。
莫听还毫无保留地把秘方都告诉他了，这是在教他煮汤吗？
不，这是在邀请他共同传承父亲大人的衣钵！
他的Plan A和Plan B虽然都失败了，但是东边不亮西边亮，还是让他给试探出来了，莫听对他是有些好感的。
只是还不到想睡的那种生理性喜欢而已。
没关系，开端非常美好，后面的可以慢慢培养。
这样一想，程亦格又开心起来。
他一开心，便得寸进尺。
直接伸手薅开挡住莫听巴掌脸的那只大海碗，连带自己那第二次空了的碗，一起添满回来。
“喝，”程亦格把莫听那只碗往他面前一推，自己也端起碗碗，凑上去和他的碰了个杯，“为了叔叔的秘方，干了这碗汤。”
莫听被抢走碗后短暂的怔愣被这一碰打散，连带着眸中那点水汽也消失不见，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他眨眨眼，有些惊奇。
也许是碗碗相碰的脆响取悦了他，也许是父亲的秘方被认可，让他感到自豪，又也许……是这位邻居说话时太神采飞扬。
总之，这是第一次，他的坏情绪如此轻易被消解。
只需要两只碗，或者一句话。
他有点累，扯不出笑容，但听话地端起碗，学着程亦格的样子，抖着手干掉这碗姜汤。
有两下抖得厉害，洒了几滴汤在桌面上，莫听便伸手去扯餐桌边上的纸巾。
手指碰到纸巾，另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恰好也去抽纸，覆在了他的手上。
莫听的手指冰凉，相触时仿佛被一块烙铁烫到似的，下意识收回了手。
程亦格另一只手还端着汤碗，对着莫听无辜地眨眨眼，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动作。
他抽出纸巾越过餐桌中线，缓缓擦拭着桌面那几点痕迹，笑着安抚：“没事儿，我擦，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声音小了些，便不像之前那么元气，变得有些粘稠。
莫听呼吸变得混乱，这是他很不喜欢的一种状态，于是他随口回答是体质原因，便拿着两只碗去厨房清洗。
水流声传来，程亦格坐在原地，拢好衣襟，将风景遮住，笑得越发阳光灿烂。
莫听洗完碗就匆匆告别，程亦格没有再挽留。
他今天已经收获了太多惊喜，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可持续发展。
他哼着小调把莫听洗过的碗拿出来看了又看，再小心翼翼放回柜子最中心的地方。
他家阿听就是细心，但是下次可不能再让阿听干活了。
莫听回到家不久，手机里的公务系统又传来通知，同时收到的还有本月工资。
他的工资一般是每月月中下发，除基本工资外，还有按协助任务量计数的补贴费。
上个月接的任务不算多，杂七杂八项目加起来本月发了1万左右。
莫听扫了一眼数额，便切回任务通知界面，查收任务，开始行动。
他现在隶属于恒市公安局信息支队，负责侦破各类网络犯罪，维护网络社会的安全与秩序。
从缅北归国小半年，虽然现在还是待入职阶段，但他学历出众，技术过硬，服从性高，行动能力强。
信息支队的郭峥嵘支队长听说他来，如获至宝，半年里常常在深夜拍大腿，这个该死的PTSD潜伏期，卡着小莫同志小半年还没消息。
年逾50仍心系网安大业的郭支，带着他多年一线工作留下的腱鞘炎、肩周炎、腰间盘突出，每月都往心理支队跑好几回，恨不能掐着对方的脖子逼他们加快流程。
所以支队里偶尔遇到棘手的问题，就会发给莫听。
一来让他先熟悉队里工作，二来心理支队的同事说，多进行社会化活动有助于预防PTSD。
莫听也很喜欢这样的任务。
坐在家里敲键盘是他最擅长的事，每当这时，他的精神格外专注，才能收获片刻宁静。
任务完成，莫听合上电脑。
他又发挥了一点用处，满足感渐起。
按照程序洗漱、关灯、盖被，闭眼，又睁开眼睛，在手机备忘录的热爱生活页打下一行字：给跳湖的邻居煮姜汤，维持和谐邻里关系。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机，安详地闭上双眼。
老婆命，不可违。
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味蕾迟钝一些，追不上咽的速度。
“还辣吗？”汤碗刚见底，莫听便开口询问。
程亦格一愣，舌尖在口中滑动几下，才后知后觉，这一碗确实没上一碗那么辣。
细细品味的话，还带些回甘。
他喜形于色，问：“确实不辣，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喝过这么不冲人的姜汤。”
得到程亦格的认可，莫大厨满意得弯了眉眼，慢条斯理解释：“煮姜汤时加些葱白、去核红枣和红糖，在温度60到70度时入口，就是最不辣的配方，这是我父亲的秘方。”
“哇塞，你这是传家级别的姜汤配方了，叔叔真厉害，大厨。”程亦格真心恭维，没有半分虚伪，亮晶晶的眼眸中只有对大厨的惊叹与崇拜。
传家？
是啊，可不是传下来了么。
莫听眸中的清浅笑意悄无声息地出现，此刻又悄无声息地消散殆尽。
杏子样的眼眸缓缓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将眸中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嗯，我父亲曾经是大厨，他有一本自创的菜谱，的确是传给我了。”
只是他没有成为一个厨师。
想起舅舅指着他鼻子那句骂。
幸好父亲从不藏私，热心教过许多人，否则就要断在他这个没用的儿子这里了。
这一句太沉重，他没有说。
他的眼睛泛酸，只好又捧起刚才喝不下的半碗姜汤，高举到面前吹气。
让早已凉了的姜汤彻底凉透，让大海碗遮住他整张脸，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程亦格什么也没看出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吹气时那微微抖动的发顶。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哪哪都好看，不见脸时连乌黑浓密的头发都是那么俊秀。
程亦格心里刚熄灭的那点小火苗，被莫听的话噗地一下又轻易点燃。
莫听给他煮的不是普通的姜汤，而是他父亲亲传的、传家级别的秘方姜汤。
这叫衣钵。
莫听还毫无保留地把秘方都告诉他了，这是在教他煮汤吗？
不，这是在邀请他共同传承父亲大人的衣钵！
他的Plan A和Plan B虽然都失败了，但是东边不亮西边亮，还是让他给试探出来了，莫听对他是有些好感的。
只是还不到想睡的那种生理性喜欢而已。
没关系，开端非常美好，后面的可以慢慢培养。
这样一想，程亦格又开心起来。
他一开心，便得寸进尺。
直接伸手薅开挡住莫听巴掌脸的那只大海碗，连带自己那第二次空了的碗，一起添满回来。
“喝，”程亦格把莫听那只碗往他面前一推，自己也端起碗碗，凑上去和他的碰了个杯，“为了叔叔的秘方，干了这碗汤。”
莫听被抢走碗后短暂的怔愣被这一碰打散，连带着眸中那点水汽也消失不见，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他眨眨眼，有些惊奇。
也许是碗碗相碰的脆响取悦了他，也许是父亲的秘方被认可，让他感到自豪，又也许……是这位邻居说话时太神采飞扬。
总之，这是第一次，他的坏情绪如此轻易被消解。
只需要两只碗，或者一句话。
他有点累，扯不出笑容，但听话地端起碗，学着程亦格的样子，抖着手干掉这碗姜汤。
有两下抖得厉害，洒了几滴汤在桌面上，莫听便伸手去扯餐桌边上的纸巾。
手指碰到纸巾，另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恰好也去抽纸，覆在了他的手上。
莫听的手指冰凉，相触时仿佛被一块烙铁烫到似的，下意识收回了手。
程亦格另一只手还端着汤碗，对着莫听无辜地眨眨眼，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动作。
他抽出纸巾越过餐桌中线，缓缓擦拭着桌面那几点痕迹，笑着安抚：“没事儿，我擦，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声音小了些，便不像之前那么元气，变得有些粘稠。
莫听呼吸变得混乱，这是他很不喜欢的一种状态，于是他随口回答是体质原因，便拿着两只碗去厨房清洗。
水流声传来，程亦格坐在原地，拢好衣襟，将风景遮住，笑得越发阳光灿烂。
莫听洗完碗就匆匆告别，程亦格没有再挽留。
他今天已经收获了太多惊喜，人要懂得适可而止，可持续发展。
他哼着小调把莫听洗过的碗拿出来看了又看，再小心翼翼放回柜子最中心的地方。
他家阿听就是细心，但是下次可不能再让阿听干活了。
莫听回到家不久，手机里的公务系统又传来通知，同时收到的还有本月工资。
他的工资一般是每月月中下发，除基本工资外，还有按协助任务量计数的补贴费。
上个月接的任务不算多，杂七杂八项目加起来本月发了1万左右。
莫听扫了一眼数额，便切回任务通知界面，查收任务，开始行动。
他现在隶属于恒市公安局信息支队，负责侦破各类网络犯罪，维护网络社会的安全与秩序。
从缅北归国小半年，虽然现在还是待入职阶段，但他学历出众，技术过硬，服从性高，行动能力强。
信息支队的郭峥嵘支队长听说他来，如获至宝，半年里常常在深夜拍大腿，这个该死的PTSD潜伏期，卡着小莫同志小半年还没消息。
年逾50仍心系网安大业的郭支，带着他多年一线工作留下的腱鞘炎、肩周炎、腰间盘突出，每月都往心理支队跑好几回，恨不能掐着对方的脖子逼他们加快流程。
所以支队里偶尔遇到棘手的问题，就会发给莫听。
一来让他先熟悉队里工作，二来心理支队的同事说，多进行社会化活动有助于预防PTSD。
莫听也很喜欢这样的任务。
坐在家里敲键盘是他最擅长的事，每当这时，他的精神格外专注，才能收获片刻宁静。
任务完成，莫听合上电脑。
他又发挥了一点用处，满足感渐起。
按照程序洗漱、关灯、盖被，闭眼，又睁开眼睛，在手机备忘录的热爱生活页打下一行字：给跳湖的邻居煮姜汤，维持和谐邻里关系。
做完这些，他放下手机，安详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