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睡在哪里
从市局出来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
莫听也可以去吃食堂的蟹粉狮子头，但他没去。
他在市局后身的巷子里找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最基础的阳春面，只吃了一半。
巷子里刚巧有家花店，他拐进去一支支亲手挑选，请店员帮忙把黄白相间的花束扎得更和谐、更漂亮，然后抱着这束鲜花去探访老友，直到暮色四合才打车回家。
下车时，小区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黄晕的光团穿过路旁还没变色凋零的杨柳，尚有几分依依。
寒风吹起莫听的衣襟，灌进胸膛，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不想回家，便踱回店里，开起深夜咖啡。
店里连白天都没什么顾客，夜晚更是只有老板自己，其实一样冷清。
但他敞着门，偶尔听见街上汽车驶过带起的呼啸、笛鸣，行人匆匆的脚步声、窸窣话语声，总还算有几分人气。
莫听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做成一张临时床铺，把靠腰当枕头，把外套当被子，长腿蜷曲，缩在这张小床上细数店外车来车往。
大卡车只有深夜才被允许开进市区，行在路上，颠簸时会发出哐啷巨响，出来炸街的鬼火少年骑机车窜过，会留下发动机的轰鸣，黑天之后还独自走在街上的女生心里总有几分胆怯，路过时脚步声急切慌乱。
这些声音汇成还算好用的安眠曲，替代一格电大大的广播剧，终于帮助莫听陷入短暂的睡眠。
椅子硬邦邦，睡得很不舒服。
莫听早早睁开眼，伸手揉两下脖颈，活动活动肩膀，便再不理会浑身上下的酸痛。
把桌椅恢复原样，去隔壁超市买新毛巾和牙刷，就在店里洗漱，做开早的准备工作——像每个早起开店的老板一样，缄默不语、有条不紊。
今天的第一位顾客仍然是程亦格。
昨天莫听出门，他就坐在客厅里剪音频素材，耳朵竖得像锅盖天线，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中午，走廊里静悄悄的，电梯门从未打开。
程亦格心头涌起一阵烦躁，随便煮包螺蛳粉，吃完站在门口，房门大敞，翻出以前跑龙套时买的25一个、45俩的手持小风扇，一手一个，朝莫听家门口呼呼地吹。
一上午不回家，连个话都没有。
吹过去，都吹过去，让你回家就住垃圾堆。
吹了半天，螺蛳粉味道早已消散，那两个小风扇风力也不足以将气味传送到对门。
程亦格沮丧地关门，窝回沙发上又开始录新的音频素材。
这次接的新剧《雁回时》是现代悬疑推理题材，他配主角攻郑雁回，一个疯批深情白切黑切白保镖攻，是主角团的武力担当。
主角受祁欢由郁喜来配，开朗多金、背景滔天，沙雕善良高智商，是大脑，也是钞能力担当，两人在原著中都有着相当完整的成长线。
程亦格心情欠佳，全发泄在工作上。
配一会儿，看看手机，毫无消息，又愤怒地蹂躏工作。
来来回回，一下午配出了三天的工作量。
直到深夜，他的手机都快没电了，门外还是静悄悄的。
他想给莫听打个电话，却没有打出去。
这个时间，莫听也许已经睡了。
只是没有回家睡而已，他睡在哪？
他是自己睡的吗？
程亦格握紧手机，一颗心七上八下，又甩甩头强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要相信莫听不是那样的人，他对自己有好感，就不会再去撩拨别人。
他心头惴惴睡了一夜。
由于睡得太晚，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醒，去敲门，对门还是没人。
他终于忍不住给莫听发去一条微信。
【狗狗早上好.jpg】
【吃早饭吗？】
对面回得很快，原来已经在开店了。
程亦格像下山的野猪，光速收拾工具，穿好衣服，精心理好发型冲去咖啡店。
昨天一天没见到面，今天他就要赖在咖啡店办公。
左手端咖啡，右手敲鼠标，展现人格魅力，迷死莫听。
程亦格熟门熟路进门坐在离莫听最近的那张桌子旁，点上咖啡三明治老几样，然后熟练地吃饭、剪音频、偷看莫听。
也许是昨夜没睡好，冰美式也救不了莫听的疲惫，他整个上午都昏昏欲睡。
不是没注意到程亦格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只是他没有心力去找话题。
所以他只是在程亦格和他搭话时尽力回复几句，程亦格不说话时，他便安安静静地看书。
其实书也看不进去，大部分时间只是对着书页发呆、打瞌睡。
今天运气不错，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都是点完带走。
午后，莫听强打着精神送走来打包卡美罗焦糖拿铁顾客，实在无法坚持，打算先闭店回家睡觉。
他毫无预兆地侧头，将程亦格苟苟祟祟的目光当场抓住：“我想先闭店，回家休息。”
程亦格一僵，顾不上偷看被抓包的尴尬，脱口而出：“那你午饭怎么办？”
莫听伸手从小型冷柜中拿出一个奥尔良鸡肉三明治，隔空对他晃了晃。
“不行，你胃疼才刚好，不能吃这种东西。”
莫听没什么力气，坐回椅子上：“你也说了，胃疼已经好了。”
“反正就是不行，去我家吧，我煮点鱼片粥给你喝。哦，你不喜欢鱼，那窝蛋牛肉粥行吗？再给你炒两个清淡小菜。”
莫听拒绝：“我困了，想睡觉。”
“很快的，回去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程亦格已经收拾好背包，站起身了。
莫听懒得纠缠，干脆沉默点点头。
程亦格有点高兴，笑着开他玩笑：“你呀，就是性格太软，跟谁都这么好说话？”
莫听敷衍：“嗯嗯。”
程亦格又有点不高兴。
莫听没精力注意他的表情变化，手指捞起一旁的橙色冲锋衣穿上。
这时，迎客铃“叮咚”一声响，店门被猛地推开。
高大壮硕的身躯裹挟着冷风挤进室内，看也不看老板一眼，随便坐在一张椅子上，张口嚷嚷：“老板，菜单。”
面对客人，莫听不愿表现出疲惫，于是轻声回复：“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要打烊了。”
“大中午就打烊？”大块头皱起堪比蜡笔小新的两道粗眉，手大力拍了桌子，“早不关晚不关，就tm我一进门你就关，就差我这一杯咖啡啊？”
“啪！”回答大块头的，是比他拍桌更震耳的一声响。
莫听也可以去吃食堂的蟹粉狮子头，但他没去。
他在市局后身的巷子里找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最基础的阳春面，只吃了一半。
巷子里刚巧有家花店，他拐进去一支支亲手挑选，请店员帮忙把黄白相间的花束扎得更和谐、更漂亮，然后抱着这束鲜花去探访老友，直到暮色四合才打车回家。
下车时，小区门口的路灯次第亮起，黄晕的光团穿过路旁还没变色凋零的杨柳，尚有几分依依。
寒风吹起莫听的衣襟，灌进胸膛，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不想回家，便踱回店里，开起深夜咖啡。
店里连白天都没什么顾客，夜晚更是只有老板自己，其实一样冷清。
但他敞着门，偶尔听见街上汽车驶过带起的呼啸、笛鸣，行人匆匆的脚步声、窸窣话语声，总还算有几分人气。
莫听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做成一张临时床铺，把靠腰当枕头，把外套当被子，长腿蜷曲，缩在这张小床上细数店外车来车往。
大卡车只有深夜才被允许开进市区，行在路上，颠簸时会发出哐啷巨响，出来炸街的鬼火少年骑机车窜过，会留下发动机的轰鸣，黑天之后还独自走在街上的女生心里总有几分胆怯，路过时脚步声急切慌乱。
这些声音汇成还算好用的安眠曲，替代一格电大大的广播剧，终于帮助莫听陷入短暂的睡眠。
椅子硬邦邦，睡得很不舒服。
莫听早早睁开眼，伸手揉两下脖颈，活动活动肩膀，便再不理会浑身上下的酸痛。
把桌椅恢复原样，去隔壁超市买新毛巾和牙刷，就在店里洗漱，做开早的准备工作——像每个早起开店的老板一样，缄默不语、有条不紊。
今天的第一位顾客仍然是程亦格。
昨天莫听出门，他就坐在客厅里剪音频素材，耳朵竖得像锅盖天线，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中午，走廊里静悄悄的，电梯门从未打开。
程亦格心头涌起一阵烦躁，随便煮包螺蛳粉，吃完站在门口，房门大敞，翻出以前跑龙套时买的25一个、45俩的手持小风扇，一手一个，朝莫听家门口呼呼地吹。
一上午不回家，连个话都没有。
吹过去，都吹过去，让你回家就住垃圾堆。
吹了半天，螺蛳粉味道早已消散，那两个小风扇风力也不足以将气味传送到对门。
程亦格沮丧地关门，窝回沙发上又开始录新的音频素材。
这次接的新剧《雁回时》是现代悬疑推理题材，他配主角攻郑雁回，一个疯批深情白切黑切白保镖攻，是主角团的武力担当。
主角受祁欢由郁喜来配，开朗多金、背景滔天，沙雕善良高智商，是大脑，也是钞能力担当，两人在原著中都有着相当完整的成长线。
程亦格心情欠佳，全发泄在工作上。
配一会儿，看看手机，毫无消息，又愤怒地蹂躏工作。
来来回回，一下午配出了三天的工作量。
直到深夜，他的手机都快没电了，门外还是静悄悄的。
他想给莫听打个电话，却没有打出去。
这个时间，莫听也许已经睡了。
只是没有回家睡而已，他睡在哪？
他是自己睡的吗？
程亦格握紧手机，一颗心七上八下，又甩甩头强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要相信莫听不是那样的人，他对自己有好感，就不会再去撩拨别人。
他心头惴惴睡了一夜。
由于睡得太晚，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醒，去敲门，对门还是没人。
他终于忍不住给莫听发去一条微信。
【狗狗早上好.jpg】
【吃早饭吗？】
对面回得很快，原来已经在开店了。
程亦格像下山的野猪，光速收拾工具，穿好衣服，精心理好发型冲去咖啡店。
昨天一天没见到面，今天他就要赖在咖啡店办公。
左手端咖啡，右手敲鼠标，展现人格魅力，迷死莫听。
程亦格熟门熟路进门坐在离莫听最近的那张桌子旁，点上咖啡三明治老几样，然后熟练地吃饭、剪音频、偷看莫听。
也许是昨夜没睡好，冰美式也救不了莫听的疲惫，他整个上午都昏昏欲睡。
不是没注意到程亦格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只是他没有心力去找话题。
所以他只是在程亦格和他搭话时尽力回复几句，程亦格不说话时，他便安安静静地看书。
其实书也看不进去，大部分时间只是对着书页发呆、打瞌睡。
今天运气不错，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都是点完带走。
午后，莫听强打着精神送走来打包卡美罗焦糖拿铁顾客，实在无法坚持，打算先闭店回家睡觉。
他毫无预兆地侧头，将程亦格苟苟祟祟的目光当场抓住：“我想先闭店，回家休息。”
程亦格一僵，顾不上偷看被抓包的尴尬，脱口而出：“那你午饭怎么办？”
莫听伸手从小型冷柜中拿出一个奥尔良鸡肉三明治，隔空对他晃了晃。
“不行，你胃疼才刚好，不能吃这种东西。”
莫听没什么力气，坐回椅子上：“你也说了，胃疼已经好了。”
“反正就是不行，去我家吧，我煮点鱼片粥给你喝。哦，你不喜欢鱼，那窝蛋牛肉粥行吗？再给你炒两个清淡小菜。”
莫听拒绝：“我困了，想睡觉。”
“很快的，回去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程亦格已经收拾好背包，站起身了。
莫听懒得纠缠，干脆沉默点点头。
程亦格有点高兴，笑着开他玩笑：“你呀，就是性格太软，跟谁都这么好说话？”
莫听敷衍：“嗯嗯。”
程亦格又有点不高兴。
莫听没精力注意他的表情变化，手指捞起一旁的橙色冲锋衣穿上。
这时，迎客铃“叮咚”一声响，店门被猛地推开。
高大壮硕的身躯裹挟着冷风挤进室内，看也不看老板一眼，随便坐在一张椅子上，张口嚷嚷：“老板，菜单。”
面对客人，莫听不愿表现出疲惫，于是轻声回复：“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我们要打烊了。”
“大中午就打烊？”大块头皱起堪比蜡笔小新的两道粗眉，手大力拍了桌子，“早不关晚不关，就tm我一进门你就关，就差我这一杯咖啡啊？”
“啪！”回答大块头的，是比他拍桌更震耳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