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蔺青山

莫听懒懒地翻个白眼,没有理会,催促他快走。

程亦格就把衣服脱下来给店员装好,然后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搂住莫听的脖子往外走。

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就像上学时好哥们儿之间的玩闹,借少年人的嘻嘻哈哈掩饰真心。

莫听在他手搭过来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右手下意识抬起,止在身前。

动作很细微,在程亦格看来,没有任何异常。

莫听抿唇被人勾着往前,走了几米实在无法忍受,一扭身挣脱他的控制。

“我自己会走。”

程亦格也不恼,扬声问他:“那你说说,你自己买衣服的话,想去哪家店?”

莫听整理好被弄乱的衣领,缓声回答:“我不想买衣服。”

程亦格立刻又把胳膊勾在他颈间,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二话不说揽人就走。

莫听下意识握起拳,指甲很深地切进掌心,又被无声地松开,被颈间的巨力裹挟着往前。

程亦格给自己选衣服费劲,给莫听选衣服却很大刀阔斧。

他进店扫了一圈,米色棉麻质衬衫、暖白色竖纹衬衫、浅灰色t恤,各个都符合程亦格对莫听的画像。

他挨个推莫听去试。

莫听并不感兴趣,极力拒绝,但程亦格在这件事上十分强硬,扬言可以直接帮他换。

莫听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纠缠,只好妥协,最后买了两三件上衣和一条直筒休闲裤。

莫听有不少休闲西装裤,程亦格就是要他买不一样的风格。

其中他最满意的一件是这家店当季国风系列的主打款,白色纯棉质衬衫,衣领和左胸处是很小一点苗绣的青绿山水图。

斜开襟,手工中式盘扣,成片纯白底色上,处处是小巧思。

像苏州园林,咫尺之内造乾坤。

程亦格站在莫听身后,比他高出半个头,细细打量着穿衣镜中的身影。

莫听的脸其实很嫩,线条柔和,不看气质单看脸的话,没什么攻击力,配上这件衬衫,很符合一个东北人对江南人的刻板印象。

莫听被他盯得不自在,敛眸想走,转身的一瞬,右手腕处镶玉的袖口折射到灯光,晃了程亦格的眼。

他视线缓缓向下,盯上那颗招惹人的青玉。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莫听动作一顿,皱着眉偏头,遇上程亦格低垂的视线,开口,声音带着怒意:“程亦格,戏剧学院好歹也是本科。你难道不知道,这是形容女子的诗?”

程亦格摸摸鼻梁。

他当然知道,剧本里写得很明白。

他也没有轻佻的意思,他只是单纯被那节瘦而白的手腕晃了眼而已。

他开始赔笑,说:“抱歉,我用诗不当。我给你付钱,算赔礼道歉。”

“不用!”

莫听愤然而去,还穿着那件白衬,皮肤哪里都白,除了耳尖极不明显地泛红。

无人察觉。

莫听一向善于隐藏情绪。

程亦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拔腿就追。

他亲手为莫听挑选的衣服,他想付钱,他想看到莫听穿着他买的衣服,吃他做的饭。

莫听没能撕扯过程亦格,到底被他抢先付了款。

他站在服装店门口,还想商量着把钱转给他,正要开口。

“蔺青山!”

更响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嗡地一声,像是寺庙里被大力撞击的钟,莫听的耳膜升起刺痛,连带着头疼,尖锐而迅猛,来势汹汹,让他惯常平静的神色有一瞬间破裂。

他往后跌了一步,极力止住手没有去捂耳朵,这样在别人看来,他就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但程亦格就站在他身边,看到了他全部的、细小的不对劲,立即伸手抓住他的小臂,借力给人站稳。

莫听短促地喘了几下,缓过那阵异样。

叫人的青年已经跑到他们面前。

“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亦格不动声色地改抓为扶,身体略微上前,把人半挡在身后。

他打量着青年,和莫听差不多高,比他壮一些,穿着很基础的格纹衬衫外套,白t白裤,头上戴着顶黑色棒球帽,说不清是学院派还是程序员风。

“兄弟,你认错人了吧。”

程亦格打量的同时,那人也在打量他。

听他这么说,有一秒的迟钝,马上变脸说:“啊,抱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莫听被程亦格挡在身后,获得短暂的喘息空间,才微微定神,看那人的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

不愿意昔日好友担心,莫听心中微微叹息,开口:“庭谊,是我,你没认错。”

许庭谊和程亦格同时看向他,一个放心,一个震惊无比。

程亦格眼睛瞪得快要跳出来似的,声音很高:“你以前叫蔺青山?”

莫听恢复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我妈妈怀我的时候去杭州旅游,看到这句诗,觉得有气节,就起了这个名字。”

“好听,和莫听这个名字不分上下的好听。”程亦格嘿嘿笑起来,直觉现在不方便问他为什么改名。

莫听向许庭谊介绍:“这是我邻居,程亦格。”

又转向程亦格说:“这是我大学室友,许庭谊。”

两人点头致意,握了手。

程亦格想时间不早了,要维持莫听三餐规律,吃饭刻不容缓,便礼貌邀请这位许同学一起。许庭谊刚好就是来觅食的,一拍即合,两人日料就变成三人。

直到落座,莫听都没说上几句话,程亦格和许庭谊已经迅速熟识起来了。

“你不在恒市生活,今天还能遇上,真巧啊。”程亦格给许庭谊倒赠送的柠檬水,边招呼着。

“我是来出差的,他们去聚餐了,我不想工作期间喝酒,就找个借口没去。自己出来觅食多爽啊,想吃什么吃什么。”许庭谊双手扶杯,微微端起,等他倒完水又放下,礼节圆满而不生硬。

“那你可来着了,这家店是我的保留节目,你们等下都好好尝尝。”程亦格又给莫听倒上一杯,才放下水壶。

“哥们,你是东北的吧?”许庭谊神秘一笑。

“听出来了?我也没啥口音啊。”

许庭谊立即摆摆手:“不明显不明显,就一点点口音。主要是我们那时候还有个室友也是东北的,我们对东北口音就很熟悉。”

“诶,青山,说起室友,你那时候和江新霁关系最好,恨不能穿一条裤子,”许庭筠还没有习惯莫听的新名字,“你和他还有联系吗?前一阵有人找他找到我这,我也联系不上。我连他分哪去了都不知道。”

莫听没有说话,眼神盯着茶杯,又好似没有聚焦,只是静静发呆。

听到他的话,好半天才抬起薄薄的眼皮看过去,喉头微动。

应该是要说点什么,但他现在思维有些迟滞,动作也变得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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