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向你表白了？
两人从栖云山回来，又各自投入工作。
莫听的咖啡店由于一段时间的经营不善，从一个低谷陷入另一个低谷，谷子也拯救不了。
但他不在意，本来也没想靠这个挣钱，否则他应该去开个饭馆，还能有徽菜传承作为噱头。
他利用一上午时间给店里大扫除，边角都清理得很干净。
以往心烦时，他就喜欢打扫卫生。
因为干活时精神是专注的，再放些喜欢的音乐，越听越开心。
回国以后，他时常觉得疲惫，新店开荒那段时间，扫地累，搬桌椅累，练习做咖啡也累。
晚上对着浴室的镜子问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能在缅北雨季的密林里和人肉搏，挨了一枪还能跃起扑敌的那个人。
回答是否定。
他不是那个人了，他是恒市公安局的网络警察莫听，有一家不大的咖啡店。
他是有新生活的莫听，工作只需坐在电脑前，或是吧台边。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慢慢走，总能走到头。
但还是累，捱到捱不住，他放弃了大扫除这项活动。
只做日常收拾，定期请保洁阿姨帮忙大扫除，总算能维持家里和咖啡店的整洁。
幸好局里在开资，他也早在大学时便胜诉，拿回了父母的遗产。
挥霍也够生活。
认识程亦格以后，他又变了样。
有时不开心，疲惫感、压抑感都更加明显，已经到了身体出现反应的程度。
但更多时候，他的精力回来了。
扫除没那么累，爬山也脸不红，气不喘，就连……也恢复得很快。
情绪变成了过山车，更加大起大落。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但他的心变大了。
从前无心考虑的许多事，现在心里都装得下。
最紧要的一件，是保护好程亦格的安全。
其次一件，他想知道怎么能控制好情绪，相信温主任会给他专业的解答。
温主任新年去了外地，前几天回来，第一时间约了他。
他为了去栖云山，把约定往后推。
等他从栖云山回来，温主任又要去北京参加一场有关心理学的学术研讨会，为期半个月。
他不放心，想上车前挤出几小时先和莫听聊聊。
莫听婉拒了。
说出再约时，他有些怅然，也松了口气。
可以再在乌龟壳里缩上几天，也不错。
一来二去，直到春暖花开，他们才约上一面。
温主任坐在办公室同样的位置，泡了上次一样的茶，倒给莫听
天气晴暖，窗户开得很大。
纱窗被擦得干净，可以看到窗外一棵高擎的树，浅色的叶片投下荫蔽。
三两声莺啼被春风送进窗来，沙发上摊开的记录本唰啦啦地响。
“从回国以后，我经常觉得累，体力大不如前。最近好些了，但情绪起伏波动很大，有时候听到些话题会突然感觉低落，有时候又觉得生活真美好。”
莫听握着茶杯，声音很低、很慢，说几句就要停顿，思考一下，再继续说。
他知道温行简看过他的材料，知道他在缅北时怎样枕戈待旦、夜不敢寐，怎样为自己的同胞被残害而无能为力，怎样在正常人变成疯子时，竭力保持清醒。
所以他没有赘述过去。
他问：“我这是PTSD吗？”
他终于问出了口，和温行简对视，目光很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出卖了他。
“你会产生幻觉吗？比如有时觉得自己还在缅北，不太安全，需要自我防御。”
莫听想了一会儿，摇头。
“你会在烦躁时想要掀桌子、打架吗？”
莫听还是摇头。
“那，通常听到什么话题会感到低落呢？”
莫听又细细地想，慎重开口：“有一次，程亦格问到我家的情况。还有一次，遇到大学室友，他叫了我以前的名字，还提了——一位已经牺牲的同学。”
温行简在记录本上记录，同时也在倾听。
他不会在谈话时一直写字，只是偶尔写几个必要的关键词。
笔尖停住，他抬头问：“那一次是你的室友令你低落，还是那位牺牲的同学？”
莫听没有说话，头低垂着，唇瓣抿得很紧，手指甲陷进肉里，切出一些指甲印，这是典型的防御性姿态，是内心不安、恐惧或痛苦的表现。
片刻后，他摇头说不知道，也有一些时候，低落是没有原因的。
莫听知道原因，因为那天提到了江新霁。
但他下意识避开了这个答案，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更不想回忆事情的全经过。
温行简换了方向问：“那你通常什么时候会感到美好呢？”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莫听可以轻易举出很多例子。
和程亦格一起逛街、吃饭，听广播剧、坐在咖啡店的摇椅上看书，记得有一次，他们开车兜风，追消防车，他在一处废弃厂房外装鬼吓了程亦格一跳，听他讲自己小时候闯的祸。
他都觉得很有趣。
温行简温和地看着莫听，眼里没有审视，只是在传递“你说，我在听”的信号。
莫听也直视着温行简，眉眼舒展，语调轻快，表述连贯。
这通常代表着这些片段在脑海中多次重复过，才能表述得如此清晰。
温行简靠在沙发上听他说完，在他停歇的空档，冷不丁问：“你们在一起了？”
莫听原本要继续的话语戛然而止，在温行简的注视下，缓慢而肯定地点了下头。
“是的。”
“他向你表白了？”
“算是吧，”莫听斟酌着词句，总不好说已经睡了，“他喝醉了，说爱我，第二天没有反悔。我们一起去了栖云寺，牵手、拥抱，也亲吻过。”
“祝福你们，”温行简笑了起来，真挚、愉悦，很有感染力，“那你觉得恋爱前后，你的情绪有什么变化吗？”
莫听敛眸思索片刻：“有的，和他在一起之后有过一次情绪失控，但很快被他安抚住了，以前不会过得那么快。”
“他知道你的事吗？”温行简恢复了记录，笔速很快，字很少。
“不知道，刑侦支队的叶柏队长希望我暂时隐瞒。”
笔尖一顿，温行简不解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莫听摇了摇头，很老实地坐在那，不再多说，像只缩着翅膀的小鸡。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打听的，这个要求也可以理解，毕竟你从缅北回来，安全起见，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莫听内心不是很赞同温行简的话。
他又不是隐秘而伟大的缉毒警，虽然他那个老板也沾点毒，可他没有直接打击到贩毒网络。
他只是混到了大老板身边，恰好摸清大老板麾下几大园区，进而协助警方开启围剿，抓了人，而大老板恰好也有接触贩 毒的而已。
那个人贩得少，也不掌握货源。
真正的大毒枭藏在山里，老板只是和人家关系密切，进而分一杯羹罢了。
本质上，他是个诈骗犯。
诈骗犯真不至于千里追杀，他原本连名字都不用改。
莫听的咖啡店由于一段时间的经营不善，从一个低谷陷入另一个低谷，谷子也拯救不了。
但他不在意，本来也没想靠这个挣钱，否则他应该去开个饭馆，还能有徽菜传承作为噱头。
他利用一上午时间给店里大扫除，边角都清理得很干净。
以往心烦时，他就喜欢打扫卫生。
因为干活时精神是专注的，再放些喜欢的音乐，越听越开心。
回国以后，他时常觉得疲惫，新店开荒那段时间，扫地累，搬桌椅累，练习做咖啡也累。
晚上对着浴室的镜子问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能在缅北雨季的密林里和人肉搏，挨了一枪还能跃起扑敌的那个人。
回答是否定。
他不是那个人了，他是恒市公安局的网络警察莫听，有一家不大的咖啡店。
他是有新生活的莫听，工作只需坐在电脑前，或是吧台边。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慢慢走，总能走到头。
但还是累，捱到捱不住，他放弃了大扫除这项活动。
只做日常收拾，定期请保洁阿姨帮忙大扫除，总算能维持家里和咖啡店的整洁。
幸好局里在开资，他也早在大学时便胜诉，拿回了父母的遗产。
挥霍也够生活。
认识程亦格以后，他又变了样。
有时不开心，疲惫感、压抑感都更加明显，已经到了身体出现反应的程度。
但更多时候，他的精力回来了。
扫除没那么累，爬山也脸不红，气不喘，就连……也恢复得很快。
情绪变成了过山车，更加大起大落。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但他的心变大了。
从前无心考虑的许多事，现在心里都装得下。
最紧要的一件，是保护好程亦格的安全。
其次一件，他想知道怎么能控制好情绪，相信温主任会给他专业的解答。
温主任新年去了外地，前几天回来，第一时间约了他。
他为了去栖云山，把约定往后推。
等他从栖云山回来，温主任又要去北京参加一场有关心理学的学术研讨会，为期半个月。
他不放心，想上车前挤出几小时先和莫听聊聊。
莫听婉拒了。
说出再约时，他有些怅然，也松了口气。
可以再在乌龟壳里缩上几天，也不错。
一来二去，直到春暖花开，他们才约上一面。
温主任坐在办公室同样的位置，泡了上次一样的茶，倒给莫听
天气晴暖，窗户开得很大。
纱窗被擦得干净，可以看到窗外一棵高擎的树，浅色的叶片投下荫蔽。
三两声莺啼被春风送进窗来，沙发上摊开的记录本唰啦啦地响。
“从回国以后，我经常觉得累，体力大不如前。最近好些了，但情绪起伏波动很大，有时候听到些话题会突然感觉低落，有时候又觉得生活真美好。”
莫听握着茶杯，声音很低、很慢，说几句就要停顿，思考一下，再继续说。
他知道温行简看过他的材料，知道他在缅北时怎样枕戈待旦、夜不敢寐，怎样为自己的同胞被残害而无能为力，怎样在正常人变成疯子时，竭力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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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没有赘述过去。
他问：“我这是PTSD吗？”
他终于问出了口，和温行简对视，目光很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出卖了他。
“你会产生幻觉吗？比如有时觉得自己还在缅北，不太安全，需要自我防御。”
莫听想了一会儿，摇头。
“你会在烦躁时想要掀桌子、打架吗？”
莫听还是摇头。
“那，通常听到什么话题会感到低落呢？”
莫听又细细地想，慎重开口：“有一次，程亦格问到我家的情况。还有一次，遇到大学室友，他叫了我以前的名字，还提了——一位已经牺牲的同学。”
温行简在记录本上记录，同时也在倾听。
他不会在谈话时一直写字，只是偶尔写几个必要的关键词。
笔尖停住，他抬头问：“那一次是你的室友令你低落，还是那位牺牲的同学？”
莫听没有说话，头低垂着，唇瓣抿得很紧，手指甲陷进肉里，切出一些指甲印，这是典型的防御性姿态，是内心不安、恐惧或痛苦的表现。
片刻后，他摇头说不知道，也有一些时候，低落是没有原因的。
莫听知道原因，因为那天提到了江新霁。
但他下意识避开了这个答案，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更不想回忆事情的全经过。
温行简换了方向问：“那你通常什么时候会感到美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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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亦格一起逛街、吃饭，听广播剧、坐在咖啡店的摇椅上看书，记得有一次，他们开车兜风，追消防车，他在一处废弃厂房外装鬼吓了程亦格一跳，听他讲自己小时候闯的祸。
他都觉得很有趣。
温行简温和地看着莫听，眼里没有审视，只是在传递“你说，我在听”的信号。
莫听也直视着温行简，眉眼舒展，语调轻快，表述连贯。
这通常代表着这些片段在脑海中多次重复过，才能表述得如此清晰。
温行简靠在沙发上听他说完，在他停歇的空档，冷不丁问：“你们在一起了？”
莫听原本要继续的话语戛然而止，在温行简的注视下，缓慢而肯定地点了下头。
“是的。”
“他向你表白了？”
“算是吧，”莫听斟酌着词句，总不好说已经睡了，“他喝醉了，说爱我，第二天没有反悔。我们一起去了栖云寺，牵手、拥抱，也亲吻过。”
“祝福你们，”温行简笑了起来，真挚、愉悦，很有感染力，“那你觉得恋爱前后，你的情绪有什么变化吗？”
莫听敛眸思索片刻：“有的，和他在一起之后有过一次情绪失控，但很快被他安抚住了，以前不会过得那么快。”
“他知道你的事吗？”温行简恢复了记录，笔速很快，字很少。
“不知道，刑侦支队的叶柏队长希望我暂时隐瞒。”
笔尖一顿，温行简不解地问：“为什么？”
“不知道。”莫听摇了摇头，很老实地坐在那，不再多说，像只缩着翅膀的小鸡。
“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打听的，这个要求也可以理解，毕竟你从缅北回来，安全起见，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莫听内心不是很赞同温行简的话。
他又不是隐秘而伟大的缉毒警，虽然他那个老板也沾点毒，可他没有直接打击到贩毒网络。
他只是混到了大老板身边，恰好摸清大老板麾下几大园区，进而协助警方开启围剿，抓了人，而大老板恰好也有接触贩 毒的而已。
那个人贩得少，也不掌握货源。
真正的大毒枭藏在山里，老板只是和人家关系密切，进而分一杯羹罢了。
本质上，他是个诈骗犯。
诈骗犯真不至于千里追杀，他原本连名字都不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