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也认同我的审美嘛

何岸文两人走后,施以南又临时会见了叶杞风以前的部下周彦。

说来讽刺,他着手处理叶家生意这么久,都没有谁主动投诚,包括素来对叶杞坤不满的小阵营,也并不把他当成新靠山。

但昨晚宴会刚过,居然就有人登门,可见家族亲信盘虬的商业模式里,掌权人仍是顶梁柱,也可见马格的“表演”起到威慑效果。

周彦在崇圆黄金部做副总,虽无太多实权,但也算高层,向施以南透露了部分内部派别斗争情况以及崇圆的业务猫腻。

这些消息对施以南在撬动叶杞坤势力网上确实有些帮助,是以对周彦还算客气,比计划会见的时间长了一些。

周彦自然要提到跟着叶杞风的过往,施以南不动声色将话题引至叶恪母亲。

周彦叹道:“叶太是很与世无争的人,但在叶家那种地方,再善良也避免不了卷入家族斗争。不过也正是因为叶太和叶恪被绑架才引起叶家大清洗,杞风总才掌权。”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很大轰动,但对外的消息只有叶太太被绑架后遭撕票,并未提到叶恪。

想到叶恪退行时玩绕珠的状态,施以南细问绑架的事,周彦却说不出更多细节,只知道叶恪和母亲在回家的路上被绑,警方介入后消息就封锁了。

施以南也在让人查叶恪两岁时的重大变故,以满足郑嘉英要探寻叶恪创伤的要求。

只是发现连叶恪母亲完整遇害经过的资料都找不到。

周彦走后,他叫艾米和负责此事的律师。

律师:“这就是了,涉及未成年人的恶性事件,法院和警方不会披露细节,相关档案会封存。辩护律师也一定签了保密协议,我们才打听不到。”

施以南听到“恶性事件”时额角跳了跳,他伸手揉了一下,问律师怎么才能快速了解到全部案情。

律师说:“常规办法我跟艾米已经用过了,效果不太好。我想查阅办案相关材料是最快最全面的,不过不太容易。”

绑架发生在庆港,侦查也由庆港警方主导。

施以南便给那边的熟人打电话,对方倒是一口应承下来,让他等消息。

施以南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给自己发了微信消息。

点开才想起叶恪跟他用相同头像,还不知什么时候改成跟自己一样的空白昵称。

看上去像复制出了另一个施以南,有点诡异。

叶恪这次的语音十分清晰,用不着听第二遍:“你什么时候下班呀?”

施以南猜他想问有没有在疗养院找到阿烈。

但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好像一个人在家无聊,急不可待等施以南回家。

可如果除去可能的伪装成分,也许叶恪以前就是这种会盼望家人早点下班回家的小孩。

查到的资料显示,他母亲曲晴是独女,曲父曲母都是大学教授,曲晴学珠宝设计,毕业后进入崇圆,两年后跟叶杞风结婚,两人经常在媒体上出现,郎才女貌,伉俪情深,叶恪出生后少有露面,最后一次占据新闻头条便是被绑匪撕票。

曲晴死后,曲母抑郁,一年后病逝,曲父五年后车祸而亡。

叶杞风在这件事之后上位,崇圆在几年间重新整合,大有复兴之势,叶杞风比做少爷时更频繁现于报端。

母亲那边亲人相继去世,父亲这边亲人相继入狱。

不必心理医生分析,正常人也能想到叶恪的童年也许就是在病痛、等待、悲伤中度过。

施以南看了看时间,给叶恪回:“还有半个小时。”

叶恪没回。

施以南用余下的半个小时开了个短会。

正常时间回景山馆。

进了大厅,一眼看到叶恪坐在小会客厅入口,屁股下是曼姐晒太阳用的小方凳,两腿端端并着,低着头在膝盖上的白本上画画,露出凸起的颈椎骨,发尾弯曲地贴在脖颈上。

直到施以南走进了他才发现,猛地抬头,眼圆圆睁着,露出惊吓一瞬的木然表情。随即松懈下来,喘出一口气。

施以南静了两秒,“在画什么?”

“徽章。”叶恪把白本递给施以南看。

本上是个圆形徽章,中间是卷草纹图案,边缘三个不同的上圆环嵌套。

“还不错,打算用什么材质做?”

叶恪靠近一点,细长的手指在草图上移动,“中间这里用缂丝织物,这里用宝石切片,我还没想好整片镶嵌还是碎片拼接。”

施以南抬眼看了看小会客厅,这个角度刚好看到他那个镶满宝石的屏风摆件。

看起来设计徽章是受了施以南作品的启发。

施以南心情变好,“怎么不进去画。”

“钟叔说你不让我进。”叶恪抿了抿唇角,“还说你也不让我上二楼。”

不远处整理花瓶的管家动作局促起来。

施以南轻咳一声,“可以进。”

说完自己先走进去,叶恪跟在后面。

施以南指着自己作品,“要用哪种宝石做切片?”

叶恪眨了眨眼,凑近摆件,弯一点腰,头顶只到施以南肩膀的位置,头发的香味向施以南鼻孔里钻,看上去软软的。

“…外圈用绿猫眼,内圈用托帕石,中间圈碎蓝钻好了。”

叶恪起身,眼睛仍盯着摆件。好像十分喜爱,恋恋不舍。

“嗯,用宝石和钻来突显缂丝工艺,这样很有新意。”施以南说着拿摆件,随意道:“喜欢这件?”

叶恪没说话。

施以南递给他,双手抱拳,“评价一下!”

叶恪颇有些小心翼翼拿着摆件,好像不知道怎么组织溢美之词。

少时开口,“屏风讲究隔而不断含蓄飘逸,缂丝工艺能增加东方韵味,所以缂丝屏风不仅有意境,还有高雅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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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以南点点头,“继续。”

“但是,”叶恪又抿唇角,“为什么要缀上大面积珠宝?而且不太有章法,所以视觉混乱,破坏了原本的意境,有些多余。”

施以南脸上挂不住了。

“你花很多钱买的吗?”叶恪有点遗憾,“把宝石拆下来可能还值点钱。”

施以南把摆件从叶恪手里抽出来,不太轻柔地放回桌上,觉得漂亮的人毒舌其实更招人烦,不悦道:“是公司的新产品开发测试。”

“哦,那最好从一些小饰品开始,胸针之类的,缂丝做主体图案,用珠宝点缀轮廓或者点睛装饰。”

“学过?”

叶恪有点腼腆,做出匪夷所思的解读,“你也认同我的审美吗!”

“…”施以南面无表情。

叶恪又说:“我没学过,但是我家有很多珠宝藏品,还有...”叶恪停了停,有一丝骄傲,“我多少也有点有珠宝世家的基因。”

施以南跟他对视,又看到那种琥珀色的夺目的光芒。

片刻移开,“我在叶家地下室的兰花房见过一根紫檀手杖。”

“我爷爷的藏品,”叶恪立即说,“你什么时候见过?”

施以南随便扯了个时间。

叶恪眼睛弯了弯,露出整齐的牙齿,“我小时候喜欢用它玩过家家,我扮演爷爷那样的贵族爵士,让佣人扮演骑士,用手杖指挥他们冲向荆棘之地。”

他说这话时,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后展,下巴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施以南恍惚间竟觉得他与礼台上的马格有一丝神似。心头一跳,漫不经心问道:“你扮演的爵士有名字吗?”

叶恪愣怔,陷入沉思,“有…但我想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叶恪主动放弃回忆,“可惜我只有两匹马,每次都只能指挥两名真正的骑士。”

“…叶杞坤杀了你两匹马?”

“不是,它们是妈妈的马,年龄太大了,老死之后爸爸才送我新的小马。”

施以南这时想顺势问他关于曲晴的事,但生生忍住了。改口问他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生病,病了都做什么。

叶恪笑了笑,他短时间内笑了很多次。比装作平静,或者讨好微笑时真实许多,让施以南懒得计较他对屏风摆件的贬低。

“就是经常生病才只能待在家里。对爸爸进行电话轰炸,让他不能工作,早点回来看我。”叶恪微微仰着下巴望施以南,“你呢?你小时候会这样吗?”

“不会。”施以南说。

施家好几代都是那样的传统,保姆是妈妈,妈妈是爸爸,爸爸是老板。

谁有胆量电话轰炸老板呢,就算施以南掌权后,给爸爸打电话也要看时间,且一次打通的几率很小。

“我很少生病,从小就很独立。”施以南又说。

“我羡慕不生病的人。”叶恪立刻捧场,眼中闪着羡慕的光以证明言语赤诚。

施以南笑了一声,“嗯。”

叶恪歪头认真看施以南,眨了眨睫毛,“你笑的时候比较好看。”

施以南愣了愣,转身道:“吃饭了。”

这时原本不知藏到哪里去的佣人们也一下子冒出来。

叶恪紧紧跟上,肩膀时不时擦到施以南的手臂,“施以南,你有把我的信交给阿烈吗?”

施以南脚步短暂停顿。以上铺垫大概都是为了这件事吧!为了不存在的人的安危,等待许久把施以南逗开心。

期待施以南大发善心把对方救出来。

“他没回疗养院,我的人明天会去他家看看。”施以南抬脚继续走。

“你们联系上他家人了吗?”

“嗯,疗养院有登记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施以南察觉叶恪没有跟上,回头看到叶恪停在原地,神情极其暗淡,用审视的眼光盯着施以南。

一定有什么信息出了巨大偏差!

施以南定神想了想,佯装不知,“怎么了?你不知道他有父母吗?”

叶恪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阿烈说过他跟自己一样,两岁时妈妈去世,十四岁时爸爸去世。难道是假的?可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谎言骗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或者是施以南在说谎?为什么?是不是阿烈身上有什么秘密?

施以南说:“信要拿回去吗?”

“不用。”叶恪平静道。

施以南已经能分辨叶恪放松时的平静跟压抑时的平静,区别在于他的手指是不是收紧。

“不怕我偷看?”

叶恪轻瞄施以南,“没关系,可以看,你看不懂的。”

晚间,医生上楼汇报一日工作。

施以南拿出信件给何岸文。何岸文好整以暇,“我以为信件是个人隐私。”

话音刚落,郑嘉英拿过信件,三下两下拆了。

打开薄薄一张纸,六只眼睛凑到一处,看完后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三晚一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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