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前你不是这样的

施以南去往疗养院前,并没想到自己会当场决定把还在接受精神治疗的叶恪接回家。

他自婚礼后就一直没日没夜加班,按照联姻协议帮叶恪处理叶家的生意,抽不出时间去医院,只能每周按时听管家汇报叶恪的治疗进度。

情况一次比一次糟糕,可以说每况愈下,叶恪先开始只攻击病人,随后连医护人员也攻击,最后发展成用电池和铅笔以及耳机线制造了短路电路,故意纵火。

放火后,院方要求监护人必须到场,施以南这才不得不抽出时间,自叶恪住院一个半月来,两人第一次跟叶恪见面。

叶恪那张精致矜贵的脸已经瘦的只剩巴掌大,因为拒绝医护近身,一直没修剪,本来就有些长的卷发现在已到耳下,四处乱翘。

身着灰色病号服,正凶狠地将餐盘砸向身边另一位病人,随后跳起来,试图将那个病人踩在脚下,但被护工制服。

施以南眼睁睁看着叶恪被护工按在餐桌上,四臂钳制,动弹不得,肩膀沾了一小片饭菜油水,像聚集了几条虫。

婚前,叶恪是望门珠宝巨头叶家的继承人,婚后又加珠宝清贵施以南的合法伴侣头衔。此刻却灰头土脸,被两个强壮护工控制,毫无还手之力。

施以南当场动怒,严厉要求护工松手,觉得他们那样大力会压坏叶恪。

院长在一旁解释说松手叶恪会继续攻击人。

施以南在此之前也见过叶恪暴力攻击。

他们举行婚礼那天,两人在鲜花礼台上交换完戒指,司仪宣布两人可以互相亲吻了,宾客鼓掌起哄。

施以南一向排斥不必要的接触,叶恪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于是决定借位。

他俯身靠近叶恪漂亮到几乎像油画的脸,觉得香水味尚可接受,不算刺鼻。

叶恪突然变得呆呆的,像被亲吻吓到,一把推开施以南,“…医生呢?…医生呢?”

他还说了个姓,但施以南没听清。

接下来的两分钟,叶恪在婚礼现场从疑惑到恐慌,再到歇斯底里动手打宾客,直至被送往医院确认突发精神问题。

施以南至今没搞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医生。

他多方挑选,把叶恪送到这家疗养院,就是看中医院的口碑和历史。没想法叶恪会受到这样的对待。

院长说:“控制有暴力倾向的病人不仅是为了其他人安全,也是为了病人自身的安全。稍等几分钟,他如果安静下来,我们就不打镇定。”

施以南听他这样说更不悦,他对医院的期待可比这高多了,“你们当初向我承诺了人文关怀和定制化服务,我都没看到。”

护工控制发病期的病人是合乎规定的医疗辅助手段,院长不允许任何特权阶级对此指手画脚,“您说的是,不过我们毕竟是医院,集体治疗的定制化服务可能跟您的预期有所偏差。我正要向您建议,以您的财力,为什么不给爱人组建个私人医疗团队呢。”

施以南走到离餐桌半米远处,对只有头能扭动,脸色渐渐涨红的叶恪说:“叶恪,你不要再动手打人,我让他们把你松开,好不好?”

叶恪盯着他看了几秒,凶狠消失了,眼珠因为用力都布上了血丝,雨中蛛网般颤动,好像这时认出施以南,突然流下眼泪,又大又圆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我要离开这里,你放我离开这里…”

温驯极了,也无助极了。

护工这时放开叶恪。叶恪起身,都没站直,虚脱了一般坐回座位,像缺水的长茎花卉,伸出细瘦的手指抹了抹眼泪,“我想回家。”

他的睫毛湿糯糯地黏在一起,衣服皱皱巴巴,施以南让他回病房洗漱,“你洗洗洗脸,换换衣服,我们再谈。”

叶恪乖乖回病房。施以南在会客室等他。

没几分钟,叶恪进来,站在门口的凤尾竹前,“施以南,你放我出去,我可以给你补偿,你尽管开价。”

他不像刚才那么狼狈了,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怜。那会儿听话安静下来时,施以南还以为他好了,这时讲话又颠三倒四起来,施以南让他坐,“补偿什么?”

叶恪坐在施以南对面,会客桌上一束鲜切向日葵,花瓣挡住叶恪一只眼睛,给另一只覆上胶质状的极浅的琥珀色,看起来闪闪发亮,像脆弱的猫眼石,施以南有片刻走神。

叶恪说:“补偿你在结婚中受到的损失。”

施以南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叶家虽然在走下破路,但此前长达半个世纪独坐望门黄金饰品零售第一把交椅,中端市场占有率居高不下,而施家主攻高奢珠宝,高端市场上遥遥领先,两家联姻,优势互补,除了费总裁,可谓双赢。

若要硬说损失,大概是叶恪在婚礼现场发疯,消息没能及时封锁,以至施以南风评受害。

叶恪从小生病,极少外出,外界也没有他的新闻,只传是个病秧子,婚礼闹这么一出,媒体乱写加上众人乱猜,竟传叶恪自小就是精神病,而奉行单身主义的施以南反常与疯子结婚,背后是不可告人的暗癖和阴谋。

这下施以南成了施害者,有心人以此做文章大肆抹黑,公司股价一度暴跌,股东抗议,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解决危急。

股价目前正在稳步上涨中,算不上亏本。

再说结婚本身就是风险,医生确认叶恪家族没有精神病史,叶恪的病是突发,施以南若要把形象受损的事怪到对方头上,未免不讲道理。

是以,他跟叶恪说:“我不需要什么补偿。”

叶恪眼见地有些慌乱,以为离开疗养院无望,两手按着桌子,眼睛湿漉漉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能这样,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的事施以南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也是不行的,“以你现在的状况,协议离婚可能被判为无效,诉讼离婚的话,势必被媒体拿来做文章,会对我的形象和公司账户造成二次影响,我不同意。”

叶恪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身体歪了歪,这下施以南可以看清他的两只眼睛了。

“那我们永远都不能离婚了?我要跟你一起生活一辈子吗?”

这听起来像婚礼誓词。只是充满恐惧和愤恨。

施以南好心安慰,“你好好配合治疗,等病痊愈,再协议离婚便有效,这样对公司的影响有限,我会…”

“我没病。”叶恪突然打断他。

施以南不欲跟病人争辩,定定看叶恪。

叶恪眼眶又红了,好像知道施以南只会用逻辑和理性分析问题,所以是个冷酷寡情的人,说什么都是徒劳。

不禁绝望道:“我不知道是你是这样的人,你在我家的会客厅里讲话不是这样的。”

他深深地把头垂下去,像沉默折弯的天鹅。少时,复又抬头,睫毛有点湿,“我们谈联姻条件时,你说过婚后会尊重我,照顾我,按照我的意愿生活。”

叶恪在美化契约,施以南当时的表述是,婚后互不干涉,婚前协议以外的事,叶恪可以随意处置,施以南会给予尊重,考虑到叶恪经常生病,如果需要,他也会提供必要的照顾。

这是微不足道的共识,法尔如是,没必要拟成条款写进协议里。

所以施以南这会儿拿不出书面证据跟他对峙。

口头争辩有损绅士风度,况且叶恪是病人,比施以南小了整整八岁。施以南为这种事跟他较真岂不荒谬。

于是耐心道:“你生病了,我把你送到医院治疗,派专人负责与医院对接,这不就是照顾吗?”

“我没病。”叶恪固执地说,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看施以南了。

施以南却在看叶恪,看他头发长长遮住脸,寻思疗养院应该提供一些小皮筋给叶恪。

于是低头发消息给秘书艾米,让她去找。

对面的叶恪突然开口,“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你走吧。”他站起来,推开会客椅,转身走了,青色病号服像一块砖,把他的身体压得扁扁的。

施以南愣了愣,随即起身,大步跟上去,“你去哪。”

叶恪脚步没停,直走进自己的病房,施以南跟到门口,狭小单调的房间里除了衣柜和书桌,并无太多东西。

叶恪坐在书桌前,双手捂住脸,肩膀随着深呼吸抖了几下,然后松开手,红着鼻头看施以南,“你跟着我干嘛,我没什么要跟你说了…”

他在施以南这里碰到钉子,断了出去的念想,绝望像浪潮一波一波来袭,窝囊到只有哭才能缓解,于是趴在桌子上哽咽起来。

施以南上前一步,“叶恪,不要哭。”

叶恪哭出声音,医护人员路过,停下问要不要帮忙,施以南蹙眉说不用,把门关上,走到离叶恪一步远的位置。

“…没说不让你离开。”

叶恪闻言抬头,睫毛又粘在一起,“?”

“只是需要时间评估。”施以南抽纸巾给他,“擦擦。”

“评估什么?”

“评估能不能把你接回家治疗,秘书在跟院长沟通组建私人医疗团队的技术标准,如果可以,我会着手准备。”

叶恪睫毛上挂着泪珠,“真的吗?”

施以南不太喜欢谁莫名其妙的哭,“你应该耐心等一等,而不是沟通不好就哭鼻子。”

叶恪吸了吸鼻子,“那什么时候能评估好,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施以南说不确定。

叶恪攥紧手里的纸巾,整张脸都红了,“你在耍我。”

“没有,不是,”施以南说,“我此前没有了解过这些,所以不能立刻跟你说期限,但是会尽快。”

叶恪狐疑地看向施以南,姑且信了。一双琥珀经过泪水冲洗,明亮极了,比任何天然宝石都漂亮。

施以南说:“接你回去前要好好配合治疗,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打了很多次,管家都说你在忙。”

“…确实很忙,崇圆账目混乱,几个分支各行其是,刚定好整合方案,”崇圆是叶家的公司,理应向叶恪讲明情况,“你想看的话我让秘书把资料送来。”

“不用。”叶恪毫无兴趣,注册结婚的第一天就签了全权委托书,把生意一股脑交给施以南。

这点后来常让施以南困惑,在涉及身家资产时对施以南无限信任,涉及自由和情感时却警惕十足。

施以南离开疗养院后把私人医疗团队的标准配置发给发小何岸文。

何岸文随后打来电话,“怎么突然决定接回家治疗?”

施以南想了想,“树立个人形象,有助于股价回升。”

“啧,全是人设。”何岸文笑了笑,“那你可要组建个顶尖团队,回家那天多请媒体偷拍。八卦题目都帮你想好了,呐呐呐,珠宝大亨施以南爱妻心切,怒砸千金聘请私人医护天团。”

施以南笑骂一声无聊,“你做心理咨询的,这行人脉广,医护天团的事帮我操操心,有重谢。”

“生分!等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

阅读说明:

1.病症部分有戏剧化处理,现实请务必以医学为准。

2.感情无虐,有一丢丢心理悬疑。

3.逐渐心动,双向升温,可能有点慢热,不要急哈~

4.鉴于受的经历,会经常出现引用。会在最后一章汇总引用信息。

最后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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