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别闹了

施以南当晚没再见到叶恪,免了推却叶恪试图睡他房间的麻烦。

可睡得并不好,第二天起得自然不早,下楼也没见叶恪。问曼姐,曼姐说:“在房间呢,让我等你走了再叫他出来。呕气呐?”

施以南嗯了声,草草吃完去上班。晚上回来,叶恪已经吃过了,又是一整晚没见人。

看来气得不轻,小孩子心性。施以南第三天干脆在家办公,他竟然一上午都不出来,佣人只好把吃的送到他房间。施以南敲门,他硬是不开,也不跟施以南讲话。

施以南没办法,叫人去香积买他爱吃的甜点,拍了照片发给他,“再不出来我吃完了。”

当时没得逞,下午叶恪才下楼,正巧施以南在客厅。叶恪脚步顿了顿,随即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在厨房转了一圈,空手而出,闷闷不乐,小脸绷得紧紧的。

施以南觉得好笑,叫住他,“找什么?甜点在冰箱。”

叶恪瞥他一眼,“我只是下来喝水。”

说完又跑上楼,施以南起身取出甜点,后脚上楼,发现这次门没反锁,叶恪在书桌前用镊子和打火机修理弄掉的旗帜。

施以南有点心虚,放下甜品问:“要不要帮忙?”

叶恪不理,施以南只好站着,看他用火机烧热了镊子头,再用镊子头在猫头鹰手部烫出一道浅浅凹槽,把旗杆放进去,复又加热镊子,轻轻拨弄凹槽左右,用糖稀固定旗杆。

镊子降温很快,要重复烤,施以南很有眼色帮他扶着旗杆 好让他腾出两手。

终于固定好,施以南松了口气,叶恪不情愿地说了声谢谢,把工具收好,坐着不动,施以南垂着睫毛看他,好像刚洗过头,头发卷得像烟花。

施以南说:“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叶恪没好气,咕哝道:“不用你管。”

“我没要管,”施以南把甜品挪到他面前,“就是提醒你不好好吃东西,生病了难受的是自己,别人谁都替不了。”

虚虚揉了揉叶恪的脑袋,“听话,快吃。”

叶恪忽然抬头,“你是故意让我生气的吗?”

施以南闲的了,一堆糟心事,哪有心思故意惹叶恪,虽然不甘心,但自己是年长者,行事要妥帖,要大度,总是要离婚,至少留个好印象,理应让叶恪高兴点。

但年长者也是人,也不是时时都能保持理性。

“没有,”施以南叹了口气,“你总要允许别人有讲话的自由吧,不能因为你会生气,别人就要迁就什么你不爱听的都不讲。别人也有情绪,也会生气,对不对?”

叶恪睁大眼睛,“你有情绪?你生气?为什么?”

施以南觉得他关注错了重点,“没什么 ,我只是打个比方。”

叶恪毛了,抓了一下头发,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麻烦的人,再也不想跟你讲话了。”

说完像头气炸了的小牛,把施以南顶出了门外。施以南在门外说什么都不再回应。

施以南不自讨没趣,回房间忙翻新叶家的事,建筑商那边要先看实地,他又有许多要求要当面提,于是当即约时间在叶家会面。

晚餐时才回来。刚到大厅,眼见叶恪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抱住他,两手搂着脖子,两脚跃跃欲试向上跳,施以南条件反射般把他托起来。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不生气的,跟小孩儿一样。

施以南问他怎么了。叶恪从施以南身上下来,“林医生回邮件了。”

“…哦,说了什么?”

“说他下个月结束培训,会第一时间回国来见我。还说我有什么事尽管跟他讲,他会第一时间处理我的邮件…”

叶恪激动得眼圈发红,施以南没有表情。

这点承诺都能让叶恪欣喜若狂么,那施以南做那么多要个忠诚婚姻应该也不算奢侈才对。

叶恪说完又抱住施以南的脖子,踮脚把下巴放在施以南肩膀上,比刚才冷静了,有点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他嫌我麻烦才不跟我联系,其实不是的。”

他忽又高兴起来,松开手晃施以南的手臂,“我们晚餐去外面吃好吃的好不好?”

施以南说没有预订。

叶恪拉着施以南向外走,“不用担心,艾米说她有办法,我们还坐上次的位置,吃完饭我们驾车到湾桥看夜景…”

他叽里咕噜说一堆,到门口向家里的司机打手势,很殷勤地帮施以南开车门,不忘带上施以南爱喝的一款酒。

好像计划很久,邀请施以南赴精心准备的约会。

施以南心绪复杂,“带酒做什么?你要喝?”

叶恪点点头,“喝一点。”

又说:“我今天很高兴。”

施以南分享不了他的高兴,但也不想让他扫兴,只话很少。

叶恪却一反常态,积极寻找话题,施以南打起精神少许回应,晚餐吃到一半,有些疲于应对。叶恪察觉,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施以南说没有。叶恪狐疑,于是话也跟着变少了,吃东西很慢。

气氛往同床异梦的方向走。

施以南静了一会儿问:“你一直不跟我坦白催眠的事,是怕我伤害林医生,对吗?”

叶恪肉眼可见地慌乱,扣着指头,窗外远处的霓虹灯光像悬空的巨幅画作。

“没有,不是的,只在疗养院的时候那样觉得,后来,你把我接回景山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了。”

施以南又不稀罕什么好人卡,看了叶恪一眼,“是吗?”

叶恪不知所措,像被人抓包做错事的小孩。施以南不愿难为他,“现在坦白也可以。”

“坦白了你会高兴一点吗?”

施以南说会,叶恪几乎没有思考就和盘托出。

其实没什么新鲜信息,叶恪从头到尾听从林医生的安排,施以南或多或少都早猜到,只是今时今日从叶恪嘴巴里听到加重了嫉妒。

“你就这么信任林医生么,万一我是坏人,跟我结婚就等于跳进火坑,你自己不思考的吗?”

叶恪说:“可是你是好人啊!”

施以南烦又一张好人卡。

叶恪抿了抿嘴唇,盯着施以南小声说:“我以前还见过你呢。”

“什么时候?”

“两年前吧,叶杞坤办宴会,你不是也在吗?”

那次宴会也是施以南第一次见叶恪,因为知道他被软禁多年,不免好奇,发现他毫无被受苦痕迹,隐蔽又看多眼,记得他清冷矜贵,对周遭毫不关注,穿修身窄领正装,领带上绣复古花纹。

施以南记不清当时是否想攀谈一二,即使想,以他的习惯,人连个眼神都不给,他绝不会主动。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我。”

“注意到了,你坐在角落,我以为你地位很低。”叶恪说。

施以南语塞,半晌道:“只是不太想跟叶杞坤打交道,又不好总拒绝邀请,所以只好去做个样子。”

“林医生后来给我你的资料时我就知道了。可能因为见过你,我对联姻的事才没有多想。”叶恪说,“但是,在疗养院时我有怀疑过你是坏人。”

“不过,那不能怪我,对吧!”

施以南艰难挤出一点笑容,“不怪你。”

叶恪说:“林医生真的很厉害,能帮我想出这样的办法,说服柏骆他们配合,跟你谈联姻的第二次见面时,大部分时间都是柏骆了。”

“你跟柏骆也能沟通了?”

叶恪点点头,“沙发就是他跟sales谈的,我才能拿到现货。”

说完想到要两个月才能到货的台球桌,对品牌的营销手段颇有微词,“不然我们今晚可以一起打桌球。”

施以南说嗯。因为叶恪提供许多施以南没有太在意的片段,施以南便多了一些胡思乱想的遗憾,也多了一些灵光一闪的可能。

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没能讲上话,傲娇的施以南曾在心里埋怨叶恪没看自己一眼,所以才在两年后接到叶恪的邀请时慌忙不跌盛装提前赴约,才在叶恪问出要不要结婚时立即就有了答案。

这些让施以南更难讲出太多话。

叶恪吃完饭说不想看夜景了,要回家。

路上跟施以南讲林医生,好像终于排除施以南的坏人嫌疑,憋了很久的美好记忆喷涌而出,不讲不行。

“…林医生其实有点严肃,有次骂我脆弱…”

“…他写字很小,速度越快就越小,像蚂蚁一样…”

“…他教我那样呼吸,肚子鼓起来,很有用,我害怕时…”

“……”

施以南想叶恪可以跟阿烈,很柏骆,跟他那些人格聊林医生,他们一定有很多话题,会产生共情。

“我今天约建筑商去了你家,工程师建议先把门换了,至少换成防弹的,款式由你定,另外安保不能光靠建筑本身,警报系统也很重要,我建议用跟景山馆相同的系统,登记可以再高一些,你如果…”

“为什么?”叶恪说,“为什么你一定要做这些?”

“不是说过了吗?为了你的安全。”

叶恪若有所思盯着施以南看了几秒,“我必须要回家住吗?”

叶家有农场,方便叶恪养动物,方便叶恪不出门也能锻炼身体,想在寸土寸金的望门建一所那样面积的住宅在今天是不可能的。

施以南想了想,“我觉得回家住最合适。再说,无论你以后决定住哪,安保系统都是必不可少的。”

车驶入景山馆专用道路,路灯照在乔木低处的阔叶上,光像揉搓过的粘土,斑驳贴在黑影处。

施以南说:“…我不是要插手你的生活,只是担心跟你一起生活的人万一不懂这些…”

“停车!”叶恪突然打断施以南。

“快到家了。”施以南从他脸上没看出什么,除了白,“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要下车,你停车。”

叶恪提高了一点声音,施以南这才意识到他在生气,顿了顿,让司机加速,当叶恪发脾气处理,“听话,到主楼。”

叶恪没做声,到了主楼,施以南帮他开安全带,发现叶恪两眼噙着泪,皱眉问他哭什么。

叶恪开车门冲了下去,施以南慌忙下车追上去,“叶恪,别哭。”

叶恪转过头,脸上两道泪痕,脸色发红,嘴唇发白,气昏了头,呼吸急促,大声说:“你破坏气氛,你喜怒无常,我再也不跟你讲话了。”

说完跑起来,三步两步上台阶,遇到钟叔,哭着说:“钟叔,麻烦你叫一辆货车来。”

钟叔连连点头,“叫叫叫,现在就叫,你别哭啦。”

叶恪跑回楼上,门自然反锁,施以南心知这会儿叶恪不会开门,便在楼下大厅坐了。

不多时烦躁起来,觉得叶恪脾气这样差,给自己磨得这样狼狈,计无可施,左右摇摆,进退维谷。对面前的茶水发起脾气来,硬生生摔了一只珐琅杯,几十万碎在脚下,确实分走一点怒气。

钟叔面不改色让人扫了,另外取杯子来,重新给施以南倒茶,“我上去叫他试试。”

话音刚落,楼梯传来疙疙瘩瘩的撞击声。

叶恪拉着行李箱磕磕绊绊一阶一阶从楼梯上下来,东西太多,行李箱一侧拉不上,两条袖子一上一下垂出来,像兔耳朵。

叶恪眼周都有点肿了,看得出来刚才一直再哭。

施以南头疼,“拉行李箱做什么?”

叶恪不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施以南追上去拉住行李箱,“这么晚了,要去哪?”

施以南丢开行李箱,去拉他的胳膊,“别闹了。”

叶恪使劲儿甩开,泪流了一脸,“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晚了点,致歉~

下章周四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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