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到我这儿来

她霍然起身。

沈元柔与齐居月对视一眼, 当即沉声吩咐:“月痕,备我的马车,立即送闻娘子回去。”

她朝闻叙宁颔首, “先处理家事, 方才所言随时有效。”

闻叙宁此刻顾不得礼节,匆匆作揖“多谢太师、齐二娘子!”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齐居月嘶了一声:“她小爹是谁来着, 松家那个?”

“嗯, 我当时也没想到他居然辗转到这儿。”沈元柔凭栏望去,见马车飞速驶离,闭上那扇窗。

齐居月眼底划过一丝玩味:“松家儿郎怕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这下京城可热闹了。”

京城的通天梯近在眼前。

可她不能抛下松吟不管。

风声从耳边呼啸。

明明是回暖的春, 她的手却冰凉。

尤其在看到院中狼藉的景象时, 血液几乎都冲向了头顶。

松吟穿着她买的那件新衣服, 那身卵青色衬得他太过苍白单薄,风一吹就要消散了。

她还没来得及拆下院中随意挽的白花,现如今它随着春风飘飘荡荡。

鸭窝的栅栏被打开了, 他辛辛苦苦养的鸭子早已没了影。

“松吟!”

随着这一声的出现, 院中瞬间静若寒蝉, 没人再大喊或是议论。

松吟也看向了她。

她的声音极尽平和,生怕刺激到松吟:“小爹, 别怕, 到我这儿来。”

“叙宁。”他抓着套索的手紧了紧, 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他不明白为什么闻叙宁会比预想中早早回来, 还有些茫然。

“是我,我回来晚了。”闻叙宁缓步上前,朝他伸出手,“慢些, 要我扶你吗?”

她身后有持弓的、牵马的女人。

松吟没有动,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流连,闻叙宁预感不好,见他把头伸进了套索中。

那双温和而平静的眼睛望着她,带着一丝满足。

闻叙宁一颗心高高地提起,在他闭上眼的前夕猛地冲过去。

霎时,他义无反顾地踢翻凳子,身形朝下一顿。

“松吟!”

院中人很多,一双双默然甚至是激动的眼睛死死盯着上吊的男人,这些都是要逼死他的恶鬼。

闻叙宁撞开几个躲闪不及的村民,挤到了松吟的身边。

凳子倒在地上的声音那样大,月痕挽弓,一支箭矢射了出去。

咻。

箭矢擦着他的脖颈,射断了套索。

卵青的衣袂飘荡,松吟坠入她怀里,那么轻,那么冷,在簌簌的颤抖。

确认好他的体温、呼吸,闻叙宁一手将他的头轻轻按在颈窝,让他靠着,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抚:“没事了,我在。”

怀中的人缓慢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松吟就这样靠着她,颤抖着,眼尾滑下一滴眼泪,洇湿了她的领口,带来一阵湿冷。

闻叙宁没有顾及外面那些人,她直接把松吟打横抱起,遮住所有投向他的视线,看向院落里一张张心虚、刻薄、麻木的脸。

目光所及,鸦雀无声。

闻叙宁的

目光准确寻找到刚才言语最恶毒、煽动群众的两人,声音不高,却足以她们听得一清二楚:“今日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记下了。”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冰冷,理智的模样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

“他要是有事,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今日在场者,三日内自行将所毁器物、所惊禽畜折价双倍,送至村正处,少一文……”

她看着人群中喊声最大的男人,他双腿抖得厉害:“我便从你开始算。”

言毕,她抱着松吟径直回了屋,紧闭上了那扇门。

幸而沈元柔大方地把人马借给她,再晚一刻,她和松吟就彻底阴阳两隔了。

屋里有些暗,她点了灯,看到松吟低着头,蜷着腿窝在床边,垂在一旁的手还在颤。

闻叙宁蹲下身,撩开他颈侧的发丝,细细检查着那些伤痕,松吟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肩头,她没感觉到什么热气。

红痕在他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但凡箭再晚一会,他就直接没命了。

再偏一点,他的颈动脉便会被割破,再无挽救的可能。

她垂着眼睫,用冰冷的布巾敷在他脖颈的红痕上,打破了沉默:“……不是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离了我就会死吗要是死了,我可不会去地府找你。”

他的身体那么冷,若非她为松吟擦拭伤口的时候,他还会因为疼痛颤抖,还会呼吸,恐怕现在这副模样跟尸体也没什么两样。

纤细脖颈上的痕迹触目惊心,她一点点擦拭着周边的血迹,碰到肿起的地方松吟就轻轻抽气。

他嗓音沙哑:“对不起。”

“别道歉,”闻叙宁拧干布巾,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你的身体,是我用粮食、药、用银子一点点养回来的,现在你一声不吭地要自尽?”

他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眸的样子很可怜,但没有让闻叙宁情绪变得缓和。

松吟根本不敢看她,任由她用冰冷的视线一点点审视着自己。

“不是那么有本事吗,怎么这时候不知道拿剪刀对准他们,反倒乖乖地要上吊。”闻叙宁嗤了一声,她很少这样动怒,

“我可没见这么窝囊的反派。”

浅淡的嘴唇颤了颤,松吟濡湿的睫毛低垂着,俯首听训。

他听不懂什么反派,只知道今天自己的做法真的很不对,还给叙宁丢人了。

起初情绪有些激动,像是被短暂麻痹,他还没有感觉身体的痛楚。

而现在被闻叙宁的温度和味道笼罩,身体逐渐放松,对疼痛的感知也后知后觉。

脖颈处火辣辣的,除了勒痕还被箭矢擦伤了一片。

胃部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用利器绞着。

搅得血肉模糊。

松吟没忍住,手肘撑着床沿,干呕了几声,他没什么力气,狼狈地脱力趴在那。

没有吃饭,自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单薄的脊背在发抖,一张脸惨白的没有了血色,他扣紧了身下的麦秸,来抵抗胃部无尽的翻涌、绞痛。

闻叙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坐到他身边缓缓顺着松吟的脊背。

然无济于事。

“……对不起,对、唔!”

“行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失控的感觉了。

反派体质可能就是这样。

哪怕有她的警告在,也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欺负他,促使松吟成为反派为祸一方。

之前她一直觉得松吟有多么怯懦,从没想到他可能做出自杀的事。

这个是将来差点摧毁整个王朝的反派,在舆论的压迫下没有暴起反抗或是黑化,竟做出这么有种的事。

真是太有种了。

看着她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松吟才真是有些慌乱了。

他扯了扯那只袖子,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能不能别生我气了……”

“生你气做什么,”闻叙宁抽回手,“我还是低估你了。”

手心失去她的体温慢慢变得冰冷,他慢腾腾地坐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闻叙宁气笑了。

说一声,知会一声再自杀?

这位凶狠的反派把初始技能点数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她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松吟,他发丝已经彻底散了下来:“主意这么大,以后也不用事事都问我了。”

“叙宁不要我了吗,我知道错了,叙宁,我下次……”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就如同松吟现在的模样。

闻叙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没有下次,听清楚了吗?”

她的力道那样不容置喙,松吟被迫与她对视。

“你无权草草处置自己的命。”

他从来没有见过闻叙宁这副模样,心头都在震颤:“听清楚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闻叙宁松开手,喂给他一勺温水。

松吟看着她冷淡的模样,乖乖含住勺子,闻叙宁喂多少,他就喝多少,眼睛一眨不眨地小心观察着她的情绪。

叙宁不许他自杀。

这样会令她很生气。

但她刚刚那样说,其实是在关心他。

闻叙宁没有打算不管他,这样的认知叫松吟无端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高兴起来,心头的弦儿一松,胃部的疼痛变得更为剧烈和清晰。

温水缓解不了他的胃疾。

他蹙着眉头按了几下,脸色也愈发难看,下一刻就被闻叙宁握住肩膀:“好了,躺下。”

松吟乖乖照做,下一刻,温热有力的掌心就覆在他绞痛的位置。

闻叙宁慢慢给他按揉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给他。

这是一个过于亲密的行为,至少是小爹和继女之间不该出现的。

他里面只穿了亵衣,那么单薄,很快就被她的温度浸透了。

薄薄的腹部被闻叙宁掌心按压着,指尖游移的时候,她能摸到松吟腹内轮廓的软韧,和他空空的胃部,这样的动作引来松吟身体的微微蜷缩。

他蹙着眉尖,额间渗出了一些汗,那双眼睛有些迷蒙地望向她。

闻叙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手上的动作加重。

“哈啊……”他泄露了一声令人羞耻的痛哼,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闻叙宁动作稍顿,但她没有抬眼,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慢慢给他按揉着:“中午没吃饭?”

“嗯,”松吟喘着气,痛得双眼有些失神,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几乎是立刻湿了,瘦削的手拢着她的手腕,指节有些湿冷,这样罩着的动作看上去不像是拒绝,倒像是一种默许,“轻一些,叙宁,好痛。”

作者有话说:未经人事的郎君们身体确实敏|感,好在我们叙宁是个体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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