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确实凶狠呢

他的体温透过春衫穿来。

与之而来的, 还有那股清雅的香气。

“小爹说离不开我,我又怎能丢下你呢?”闻叙宁转头揉了揉他的发顶,轻拍腰间绷得紧紧的手背, “好了, 松手,我去数数银钱。”

松吟有些懵。

他松开手, 规规矩矩地坐好。

闻叙宁很专注, 将那些银钱点数归置好,听他问:“是要出门吗?”

“嗯,不日我们就上京,快收拾收拾吧。”闻叙宁动作停了一下, 对他说, “我今晚回来。”

她原还想嘱咐松吟轻装上阵, 但目光环视四周,哪怕这段时间她往家里添了不少东西,放眼望去, 老房子还是那么空旷, 没有太多能拿走的东西。

松吟揪着袖子, 有些怅然:“这么快吗。”

“害怕吗?”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叙宁在,我就不怕。”

哪怕京城再危险可怖, 只要闻叙宁在, 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总是能解决所有问题。

茶楼雅间。

齐居月给她斟了一盏茶才道:“上次贡香分了股份, 而今衍生产品, 像香囊、香丸都供不应求。当时我就知道股份的主意不是你想的,听闻她还顺手帮你解决了颍水县的税收问题。”

“我已从信上得知股份之事,只这一件事,不值得我们驸马娘子单独跑一趟吧?”沈元柔避而不答, 笑眯眯地洞察人心,“在躲大殿下?”

姜朝原本只有一位皇男。

这位大殿下是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前些年机缘巧合下才被接回来。

旁人都道皇男驸马二人琴瑟和鸣,只有她们这些关系好的才知道内情。

齐居月是被迫做了他的尚仪君,两人各取所需,并不和睦。

那并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冰冷又阴毒的美人蛇很会伪装,难以对付。

提起自己这位夫郎,齐居月一个头两个大,摆摆手说不提也罢:“上次我还说,会与你身边这拿主意的能人有说不完的话,我的沈姐姐,怎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

沈元柔轻笑:“现在也不晚。”

“沈姐姐,我可是求贤若渴啊,”齐居月无奈地看着她,“户部那个抱着算盘的老吏,该换换脑子了。”

沈元柔:“看来驸马娘早有打算,这次竟当着我的面挖人。”

“太师惜才,我亦如是,如此才干,若屈居乡野,也不是陛下想看到的。”齐居月上前一些,捧着脸朝她笑,“沈姐姐哪儿会生我的气,你说是吧?”

当她提出分开卖和股份的时候,齐居月便知此人不寻常。

现在她几乎确信,她们兴许来自一个地方。

沈元柔很给面子地喝了她的茶,品鉴后指点了一句:“七分烫会更好一些。”

齐居月这段时间烹茶的本事见长,却还是控不好八分和七分。

“知道啦,沈、老、师,”她哼笑着一字一顿,后望了眼窗外的摊贩,忽而来了兴致,“太师要不要与我打赌?”

“赌什么?”

“就赌她今日会不会给我们一个回复。”

“她会。”沈元柔永远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话说的那么笃定。

闻叙宁是个稳妥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该怎么选。

“啧,我也觉得她会,那我们还赌什么?”齐居月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等她回来吧,她一定会对这个职位感兴趣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叩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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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针从帕子里穿出来,松吟低头咬断那根线,对着阳光再度展开。

温暖的光线洒在他的颈子上,晒的松吟眯起了眼,像只打盹的狐狸。

他的绣工当年在京城很有名,帕子一经他手,便与先前大为不同。

帕子的角被他绣上了一片很轻的羽毛,在角落银色丝线缝制的明月照耀下飘飘荡荡。

她应该会喜欢吧。

这还是他送给叙宁的第一个东西。

松吟数着时辰,直到天擦黑都没看到闻叙宁回来。

村子离县城有一段距离,闻叙宁骑了一匹快马,不知道今夜还能不能赶回来了。

但她说会回来,闻叙宁从来说到做到。

她说会带他过好日子,日子就真的越来越好了。

松吟望着远方,身影逐渐隐在了夤夜里。

“我们村子真是要被她们害惨了!”

不远处传来交谈,松吟眨了眨眼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握着手中的木棍,竖着耳朵认真听。

“都说了她不是闻叙宁,已经是个死人了,鬼是吃人的,松吟还是不走,”儿郎翻了个白眼,“非要被她吃了才好”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拖着我们。”

“哎呦你是没看见闻叙宁今日何等……”他左右张望,没瞧见周边有人,才慢慢道,

“听说她今日给松吟出头,整个人鬼气森森的。”

小儿郎声音都有些发抖:“大晚上的快别这么说,我们去找大师驱鬼吧,听说鬼附身不满半年,就还好说,时候久了可就下不来了……”

驱鬼。

松吟的身体猛地绷紧,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想要闻叙宁的命,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攥紧木棍,指节由于动作过于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们想要叙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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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声朝着那边走去,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却阴沉沉的,叫人脊背发凉:“你们,要做什么?”

“啊!”

“鬼!”

待看清这人是谁,两个儿郎都吓了一跳。

夜深了,他看不清,却还是往前挪了一步,带着近乎偏执的劲儿,压低的嗓音沙哑发颤:“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的质问宛如一把钝刀子,哪怕看不见什么,也阴鸷得吓人。

只要有人敢说一个不利于闻叙宁的字,他就会扑上去跟这些人拼命。

李小郎心尖都在颤,没人能想到能在这碰上大半夜不睡觉的松吟:“我们什么也没说!”

“你们说要驱鬼,我都听到了。”松吟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是又怎样!”王二郎拉着同伴的衣角后退了一步,

“你不也知道她是鬼,为什么不与人为伍,反倒向着她?”

“疯子,你愿意被她吃,我可不愿意!”

松吟一愣,笑出了声。

与人为伍,谁,这些把他当猪狗畜生的人吗?

他们不仅不把他当人,还要取唯一对他好的、他心悦之人命。

笑声在夜里显得那般诡异,他笑得低哑又沉闷,断断续续。

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他只是学会了隐忍,却并不蠢,知道是对他好。

王二郎抖如糠筛,强撑着问:“笑什么?”

“你们不许动她。”松吟敛了笑,冷声道。

“……她、她是鬼啊。”李小郎怯怯地提醒。

遮蔽月光的乌云被慢慢吹拂开,松吟的眼睛从来没有那么亮,他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像是要迸发出火光:“她不是。”

闻叙宁是不是鬼,他最清楚了,可他不在乎。

如果没有闻叙宁,他早就死了。

她不仅不嫌弃他,还对他这样好。

“我这条命都是她的。”

“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拿走。”松吟的视线紧紧攫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歪了歪头,语气认真,“她不是鬼,闻叙宁就是闻叙宁,不容你们这样抹黑。”

“疯了疯了,”王二郎大骇,喃喃道,“那鬼东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再不驱鬼,整个村子都要被她耍的团团转了!”

“不行!”

松吟的反应很快,他从怀中抽出剪刀,绷着脸挡在了王二郎身前,持着利器的手那么稳,“你不许伤她!”

王二郎原本就被吓得腿软,跑也跑不快,见他从怀里抽出锋利的剪刀对准自己,当即害怕地大叫,李小郎也惊呼一声。

“闭嘴。”

李小郎一边掉眼泪,一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村里关于闻叙宁是鬼的传闻没有停歇,那些人如今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没人愿意在惶恐不安中活着。

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流言兴起,无尽的恐慌会逐渐将人淹没。

他还想大叫,可尖锐的剪刀抵住了脖颈,传来尖锐疼痛,王二郎悲哀的意识到,他可能会因为刚才这几句话丧命,不由得腿软。

他早该知道松吟不正常的。

正常人不会天天在怀里揣一把剪刀,他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激怒他,不该试图说服一个疯子。

李小郎哭着求他:“松吟,有话好好说行吗,我们不找大师,大师也很贵……”

如果松吟真的要杀他,这里空旷又黑暗,不会被发现的。

“她很好,你们不该这么说她。”他的眼睛明亮,阴恻恻的嗓音从王二郎耳边响起,“背后议论别人真的是一件很不好的事,男子更不该这样做……”

“我、我把话收回去!”王二郎吓得哭出了声,连忙保证道,“也不会找人驱鬼,你先放了我……”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松吟,这还是那个软弱可欺的松吟吗?

闻叙宁刚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剪刀被她磨得很锋利,是给她防身用的,这会松吟正挟持着一个儿郎,那两个人不知怎么得罪了他,在他面前哭得要多惨有多惨,好不可怜。

一向温和柔顺的人低垂着眼睫,周身的情绪都有些不太稳定。

那是一种素雅的、阴森森、轻飘飘的感觉。

嗯,颇具反派雏形。

闻叙宁唇角翘了一下,担心他失手伤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小爹,是在等我回家吗?”

剪刀松开了许多,他的表情明显怔忪了一瞬,有些慌乱地想要藏起剪刀,但这样做会放跑能够威胁她生命的人,于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都绷紧了。

松吟欲盖弥彰地用另一只手挡在了剪刀前,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笑吟吟的闻叙宁:“寄月……”

闻叙宁没有说什么,就这样看着他,这样的视线给了松吟无尽的压力,他做出这样的事,还被叙宁捉了个正着。

连抬起脸看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李小郎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哆哆嗦嗦地求闻叙宁放过他们。

“你们该回家了,”闻叙宁嗓音那么温和,“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对吗?”

两人点头如捣蒜,慌不择路地跑了。

松吟的脸色被月光照得惨白,疏冷的模样全没有了:“寄、叙宁,叙宁。”

声儿都在发颤。

“刚刚不是还有模有样的吗,怎么现在怕了?”她把剪刀从松吟手中解救出来,看到他带着一点薄茧的柔软掌心泛红,低头给他吹了吹,声音不辨喜怒,“小爹确实凶狠呢。”

作者有话说:将来要做大boss的人,表面再怎么乖,芯子也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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