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来跟我睡吧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初:“……还是不要麻烦了,要花很多银子,我也习惯了一个人。”

“我答应小爹, 要带你过上好日子的。”闻叙宁说, “将来买了大宅子,也不能总是你里里外外操持, 那样太辛苦了。”

松吟屏住呼吸, 视线描摹着她的面容。

他听得那么清楚,闻叙宁说将来的事,他也在其中。

“而且你知道,我很不擅长梳头发, 如果有人帮我的话, 早上就能快很多了, 你也能多睡会。”

“……叙宁的头发,交给我就好,我很擅长这些。”他差点因为那句美妙的话缴械投降, 答应买一个男仆的事。

闻叙宁很少见他这样坚持一件事, 上次如此还是他拒绝再嫁时:“那往后再说?”

他松了一口气:“嗯, 往后再说。”

松吟新熬了猪油,给她把香喷喷的油渣盖在米饭上, 炒了盘脆嫩嫩甜丝丝的菜。

她的胃早就在抗议了, 松吟把饭端来后, 闻叙宁夹起一筷子直接送到口中, 看得他一阵心疼:“我不知道叙宁中午不回来,没有给你备好干粮……”

干香噎人。

闻叙宁吃的太急,喝下一杯水才好些:“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忙,去了才知道, 早卯到晚申不得出署,不过面上管得严,实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松吟眨了眨眼睛:“嗯?”

“不许我们出去,但家里人可以送东西进来。”她道。

裴明月就是如此。

午时她幼弟可是送来了不少吃食,这位娘子分给她一些后便开始大吃大喝,丝毫没把这户部公署当回事。

就连李除都没有说什么,左右对此皆是习以为常。

松吟若有所思,箸尖落在菜碟边缘:“那我明日也给叙宁送饭。”

“也可以提前准备,省得你再跑一趟。”闻叙宁继续扒饭。

她做闻家总管五六年,也有五六年没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了。

回想饿的最狠的时候,还是她刚上小学,那时义务教育普遍推行,她领着微薄的补助,然麻绳专挑细处断,那天的饭钱被偷,她整整一天没有吃上饭。

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已经见底。

松吟给她夹了一箸嫩菜,把自己碗里的米拨了一半给她:“不麻烦,我想让叙宁吃上热热的饭菜,也想长长见识。”

他想无时无刻都看到闻叙宁。

哪怕要穿过数条街也没关系。

从抽屉里找出一沓废纸,闻叙宁把手臂上的字迹尽数记下,沐浴过后把脸埋进薄被里暂时放松。

被子是被松吟提前晒过的,还有暖烘烘的阳光味。

松吟点了一盏灯,正在钻研她带回的题目。

她缓了一会,觉得精神好了不少,撑着头侧身看松吟冥思苦想:“是有些难度,做不出来也不用勉强,我可以教你的,小爹。”

“没有很难,我算出来了。”松吟鼓起嘴吹干上面的墨迹。

他本就生得一副疏冷的模样,如此动作,又平添了几分可爱。

松吟把那张有些劣质的纸递给她,问:“叙宁看对不对?”

他写的一手好字,力透纸背,有着与人不符的潇洒之感。

闻叙宁都不由得扬起了眉头:“嗯……只有最后一个是错的。”

“我去改。”他严肃地要接,却被闻叙宁避开。

她轻笑一声,目光在松吟身上流连:“小爹是天纵奇才吗?”

他的反派光环里居然还叠加了这个。

明明她还没有教到多位数的乘法,松吟居然无师自通。

耳尖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他抿着唇笑了一下:“是叙宁教得好。”

被她夸奖,松吟很开心,仿佛更有力气了。

原本她估计要许久才能完成的任务,松吟在亥时前结束了。

闻叙宁走到很用功的人身后,正要催他睡觉,见松吟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眸被烛光映的莹亮,满是期待:“叙宁是要看吗?”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闻叙宁的困意也散了一点,开始检查他的功课。

有了刚才的事情,松吟的正确率便没再让她惊讶,她的工作量也大幅减轻,他像一个好学生,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又迫不及待地运用。

“小爹把这么难的题都解开了,”闻叙宁把错处圈起来后,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该怎么感谢小爹呢,不然我都不知要核验到何时。”

他有些不好意思,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叙宁明明很厉害。”

松吟知道这话是哄他高兴。

但叙宁愿意哄他高兴,这一念头就让他心口变得充盈甜蜜。

她把纸张叠好,放在枕边,盘腿坐在床上:“天色很晚了,小爹还不困吗?”

松吟现在看上去精神很足,能写一晚上写完一本真题的样子。

“……已经很晚了吗?”松吟后知后觉,他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后退一步道,“我这就去睡。”

卧房没有很大,但都是他亲手布置的,看上去很温馨,但床是冰冷的,也没有闻叙宁的味道。

松吟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看着窗外的星子。

他与叙宁之间只隔了一堵墙,能清晰地听到她翻身的声音。

松吟蜷着身子,而后又翻了个身。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忽略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啊,对了,是味道,闻叙宁今日身上的味道明显有些不一样了,有股男子惯用的熏香味。

她今天被哪个儿郎缠上了吗?

松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心绪平复下来。

闻叙宁有多受郎君们喜欢,他可太清楚了,然而没有儿郎想同谁分享自己的妻主,他是男子,很清楚将来闻叙宁的正君如果发现他有这样卑劣的心思,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松吟原本便没有一点睡意,这样的念头一出来,他更清醒了。

可闻叙宁真的不喜欢他吗

他卑劣的心思分明是得到了她的默许,才能发展成如今的样子。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被取而代之,松吟轻手轻脚地趿上鞋,到了夜里眼睛看不清,他就慢慢摸索着往前走。

户部的差事磨人,他舍不得叫醒闻叙宁,月光皎洁,女人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了浅浅的阴影,松吟有些贪婪地看着她,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的心思愈发浓重扭曲,在心底叫嚣着。

“叙宁。”松吟压低了声音唤。

倦意浓重,闻叙宁早已进入梦乡,听到有人叫,懒懒地掀开一点眼帘,就见门口一道白影立在那。

“……怎么了吗?”她反应了一会,意识到是松吟。

他说:“我睡不着。”

“嗯?”闻叙宁撑起一点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低沉,靠在床头,朝他招了招手,“夜里凉,别站那儿了,过来。”

松吟很少这样,他是个内敛的郎君,心思细且深,很少会主动同她说些什么。

闻叙宁猜测他是今日的经历有关,便问:“是今天发生什么了?”

松吟听话地坐过来,但他只坐了床沿一点点,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但只要再凑近一点点,就能打破这个安全的界限。

松吟似乎不觉,他慢慢摇了摇头,回答她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没有,我就是很害怕,屋子里很安静,我一到了晚上又什么也看不清……”

松吟看上去真的很害怕,他的肩头小幅度颤了一下,咬住湿淋淋的唇瓣:“对不起,我不该打扰叙宁休息的。”

他眼睛不好的事,闻叙宁一直都是知道的。

“究竟是怕黑,还是害怕京城呢?”她发出低低的叹息。

这个距离完全能嗅到她的气息,还有……不知哪个不知廉耻的男人的味道。

她身上沾了旁人的味道。

松吟吐气的时候都有些颤抖,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那我们干些什么好呢?”闻叙宁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那双眼睛里还有困意,视线就变得那样温柔多情,这话似在问他,又似在自言自语。

松吟只可惜自己看不太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点点,于是瞪圆了眼睛,趁她不注意,稍稍往前凑了一点,想要看得更清。

闻叙宁掀起一点眼帘,看着眼前放大一些的俊美面容:“那该怎么办,你要跟我睡吗,小爹?”

他果然紧张地攥了一下亵衣的袖口。

明明是他期待的回答,但被闻叙宁这样直白的说出来,松吟还是羞赧地低下了头。

他矜持地端坐在她的身边,声音轻柔:“可是这样,会不会打扰叙宁休息,影响你当值?”

松吟这样看重贞洁的郎君,如今担心的却不是他的贞洁了,反倒是她是否能睡好。

然而闻叙宁困得眼冒金星,大脑被强制开机,还处于短暂罢工的状态,就连刚才的问话都是全凭本能,自动接答,只想着松吟睡着觉,她也就能安心入睡了,暂时没去思考这些事。

“没事,你进来吧。”她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不对,扶额道,“去拿你的被子,你睡里边。”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像我们在驿站,我用被子隔开。”

正好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只是不知松吟晒了没有。

松吟垂着头应声回屋。

她现在颇有种肉身醒了,魂还没回来的感觉,闻叙宁稍坐了一会,抱出一床被子把床一分为二,楚河汉界像样多了。

原本这里就是主院,床也更宽阔一些,完全能容纳两个人。

不会有驿站那么逼仄,不会挤挤挨挨。

松吟抱着被子小心地钻进里间,听她问:“我在身边你能睡着吗?”

“叙宁在,我会很安心的。”他把自己裹紧被子里,夜里瞧不清,他就把眼睛睁大一些,“很安心,就能睡着。”

被子还带着那股清雅的香气,随着松吟盖被的动作,一个劲往她鼻尖漾。

闻叙宁清醒了一瞬,在心中幽幽叹气。

真是色令智昏。

到底还是做出这样没有原则的决定,就像她原本不允许捡来的咪咪上床,三令五申、耳提面命,结果这猫还是趁着她睡不清醒的时候上了床,还讨好地咪咪叫着,把肚子给她闻。

“叙宁今日是,见了哪位郎君吗?”他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闻叙宁应了一声:“同僚的弟弟。”

“小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她都不记得这么一回事了,毕竟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论先前他如何宽慰自己,在听闻叙宁亲口承认的时候,那颗心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松吟怔忪了一瞬,慢慢捂住心口。

“我……闻到的。”

作者有话说: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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