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暗的小巷与顶级繁华的曼哈顿街区仅一墙之隔, 远处传来的人群喧嚣此刻成为了绝望的背景音。

高大身影迟迟未离,影子倒映在血泥混杂的墙面上,那人手里的钝器就握在手里, 血顺着边缘滴落在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是谁…别杀我……我有钱, 我把钱全给你, 你饶了我……”范驰下巴抖得像筛糠,牙齿磕碰处细微的颤响。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 就这么死死的盯着他。范驰即使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好像一道无形的利刃,划过他的后背, 让他不禁发紧打颤。

“你要多少?我都能给,都能给!”他突然惊觉身处异国,慌忙切换成英语, 说话时舌头打了结般含糊不清。

预想中的狮子大开口没有来,第二击也没有落下, 取之而来的却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范驰紧闭着眼, 双手抱住头枕在地面, 那人的脚步好似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直到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范驰的裤子染湿了大半, 血泪糊了满脸,他确认袭击他的人真的离开后, 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

满是泥污的手连手机都拿不稳, 几次按数字都按错, 几分钟后,他终于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我刚刚受到了袭击……快来抓人…!”

黑夜彻底降临, 整个曼哈顿笼罩着金光。

不过一公里的距离,刚被夏平送回公寓的宁钰正躺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吃冰淇淋。

“我走了啊,门别忘了反锁。”夏平对着镜子理头发,又骚包的偷拿宁钰香水给自己喷了几泵。

宁钰浑然不知,正拿着小钢勺挖冻得邦邦硬的冰淇淋。

“我反锁了你怎么回来?我可不会半夜起来给你开门啊…”

夏平揪起衣服一角深嗅,甜腻的草莓香直冲天灵盖:“你这香水咋这么腻,是男的喷的吗?”

宁钰放下刚要送进嘴里的冰淇淋,立马跑到卫生间检查自己的香水:“夏平!你用这么多!”

宁钰看着少了半个指甲盖的香水,出来就给夏平后背一拳。

“干啥!咋这么小气,我再赔你一个不就得了……”

“这是我和裴亦一起调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夏平赶紧跑到门口,按下门把手,钻进门外:“好了好了,错了错了,我走了哈…门还是反锁吧,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我相信钰哥不会这么狠心的……”

咔哒一声,门关了。

宁钰想骂无门,只能心疼的摸摸香水瓶,小心翼翼的放回卫生间的柜子里。

他回到窗边,继续吃冰淇淋。

这个小插曲倒也没打扰宁钰赏景的兴致,他看了眼手机,这个点正好是裴亦到公司的时间。

视频通话的铃声响了不过三秒,裴亦就接通了电话。

视频背景是裴亦办公室,宁钰甜滋滋的说:“老公,你到公司啦!”

“刚到不久。”裴亦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见到宁钰时总是不自觉的柔和眉眼,“在吃什么?”

宁钰把手机当镜子,凑近后发现嘴角有一点冰淇淋,他伸出粉红的小舌尖舔了一口,吧嗒吧嗒嘴:“没吃什么呀…”

裴亦忍俊不禁,问他:“你不是最爱吃香草味的吗,怎么买了草莓味的?”

“只有草莓味了…”

宁钰说完后还在手机下面捅咕冰淇淋,一点也没反应过来。

隔这么远,裴亦不想扫兴,他低笑着,问:“刚才哪里玩了?”

“和同学聚餐去啦。”宁钰趁裴亦低头,吃了一口,含含糊糊的说:“他们还邀请我去酒吧呢,我都没去!”

“这么乖?”

“那当然了,全班就我没去…”

助理敲门,送来今天需要裴亦签字的文件,裴亦戴上一只耳机,边和听宁钰和他讲话边处理工作。

“今天聚餐,他们对我可殷勤了,就有一个,阴阳怪气的,烦死人了…!”

钢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裴亦手一顿,问:“他说什么了?”

“说我难请,怎么请也请不动呢。”

“叫什么?”

“叫范驰吧,贼眉鼠眼的…”

“宝宝,你在这个学校待的习惯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转学。”裴亦平日里一直关注着宁钰在校园里的一举一动,宁钰上课睡觉玩手机裴亦心里都清楚,哪怕宁钰旷课去了哪,裴亦也了如指掌。

但这种事儿无论是从老师还是从眼线嘴里裴亦都是第一次听,并且还是宁钰亲口说的。

“还行吧,有夏平在还算有意思点…”宁钰告完状,提起夏平,想起刚才的香水事件,愤愤道:“这个臭夏平,竟然偷偷喷咱们俩上次在调香室调的香水!”

“他也去酒吧了?”

“对啊…但你别跟他父母说啊…”

裴亦看他一眼,宁钰正认真的盯着他,一副为好兄弟保守秘密的正经模样。

“好,不说。”

宁钰见裴亦点头才放下心。他拄着头看裴亦工作,今天裴亦工作格外多,打这几分钟电话助理敲门三四次。

“那我先不打扰你工作啦,拜拜老公。”

裴亦怕宁钰无聊,点点头,宁钰便挂断了电话。

公寓里有投影仪,宁钰闲得无聊找了部电影看。

《暮光之城》前奏一响,裴亦的消息同时发了过来。

[宝宝,认鱼视频晚上给你发。]

宁钰叼着勺子,坐蹲在沙发上,回裴亦:

[一个都不许错哦。]

[保证不会。]

放下手机,阴雨连绵的福克斯小镇投影在幕布上。

宁钰最喜欢的就是第一部。电影结尾,宁钰一脸跟着主角一起幸福的表情,准备听完片尾曲播放第二部。

咚咚咚。

敲门声沉而有力,措不及防的打破安静。

宁钰还沉浸在人与吸血鬼的罗曼蒂克爱情中,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敲门?

宁钰将怀里的抱枕放下,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指尖悬在按键上顿了顿,才带着几分忐忑,缓缓点开了可视门铃。

屏幕反应了几秒后,门口的监控画面传入。

敲门的人低着头,但能看出他个子极高,身材很魁梧,还剃了个秃头。他见没人应,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紧接着又敲了几下。

宁钰害怕,想去拿手机给夏平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他刚准备抬脚,监控里的人抬头了。

宁钰辨认了几秒,觉得十分眼熟。

那人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宁钰瞬间想起来这人是谁。

Jeo,裴亦派来的司机。

宁钰松了口气,把反锁的门打开。

“Jeo,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吓死我了…”

“对不起宁先生,打扰您休息了。”Jeo低头道歉。

“算了算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宁钰没有让陌生人进屋的习惯,站在门口问他。

“我想问问您,明天有什么安排?今天忘记加您的联系方式了,所以才前来打扰……”

宁钰和Jeo交换了联系方式,回答说:“我还没想好,等会告诉你吧。”

“夏平先生一起吗?”

“他不来,就我自己。”宁钰有些冷,搓了搓手臂,回屋找了件外套穿上。

回来时Jeo依旧面带微笑,宁钰对他上门追问行程的周到服务有点不太习惯:“我要去的地方不需要预约,你不用着急安排行程的。”

“那好的,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Jeo轻轻关上了门,宁钰揉了揉头发,走回沙发躺着。

“莫名其妙…”

Jeo面对着禁闭的房门,深呼一口气,向电梯走去。

没想到的是,他刚一回头就与夏平迎面相撞。

“我靠……”

“F*ck……”

他们两个体型都极为高大,加上夏平走的快,撞击力极强,二人双双往后酿跄了几步,扶住墙面才堪堪站稳。

夏平喝了酒,脑子晕乎乎的,他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Jeo见是夏平,连忙扶住他:“夏平先生?你还好吗?”

夏平摆摆手,摇摇晃晃的甩开Jeo,走到房间门口拍门:“宁钰,开门,我是夏平,我回来了……!”

“来啦来啦,别敲了!”

宁钰哒哒哒的跑过来给他开门,迎面就看见夏平哭丧个脸。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咋了…?”

门关上了,Jeo临走前看了一眼,上了电梯。

门里,夏平脱掉外套,径直走向沙发,然后倒在上面。

宁钰的抱枕被压在夏平大腿下面,宁钰“呀”了一声,对夏平又踢又打,夏平还是一动不动。

“你咋啦?让人抢了?”宁钰拽住抱枕一角,用力的咬紧嘴唇,终于把抱枕拽了出来。

“抢了?我还宁愿是让人抢了……”

宁钰鲜少见到夏平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坐在沙发与茶几的缝隙里,抱着腿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差点,差点…让人给…”夏平捂着脸,剩下的话好像怎么也说不出口似的,吞吞吐吐。

“啥呀!”宁钰着急了。

夏平沉默了会儿,还是开口说了。

“我差点让一个男的给亲了!他还叫我甜心宝贝!!”

宁钰“啊”了一声,他挪开夏平捂着脸的手臂,对着说:“不会吧?谁这么不长眼……”

“这个老外比我还高……吓死老子了……”夏平一脸生无可恋,“嘴里还说着什么草莓味的小可爱…香喷喷的小草莓…老子……”

宁钰噗嗤一声笑出来,的确,夏平现在实在像一袋行走的草莓香精,哪怕过了几个小时,刚刚他一进门时宁钰也被强烈的草莓香冲击到。

按理来说夏平喝了这么多酒,浑身应该是酒精味才对,但现在极其浓烈的草莓香掩盖了味道,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夏平喝酒了。

“哈哈哈哈,谁让你喷这么多的?”宁钰从地上站起来,坐在沙发末尾,“人家说的也没毛病啊,你可不就是香喷喷的小草莓?”

宁钰他看着夏平在沙发上蜷着腿,连伸都伸不直,连忙改口:“不对,是大草莓!”

夏平睁开眼,见宁钰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更加绝望,瞪着他:“你被男的骚扰我替你出头,现在换我,你在这笑,宁钰,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宁钰眼泪都笑出来了,他实在想象不到夏平被人叫甜心宝贝的情景。他擦擦眼泪,说:“我又不在场,怎么替你出头?”

“再说了,谁让你喷我香水的?还喷那么多,现在好了吧,全纽约都知道你是个草莓味的金刚芭比了!”宁钰说。

夏平绝望的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宁钰真的能气死他。

暮光之城还没看完,宁钰让夏平起来:“你起来,我要坐这看电影。”

夏平只好坐起身,幽怨的看着宁钰。

“干啥?”宁钰吃薯片,扭头问他。

夏平没说话,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宁钰被渴醒起来喝水,没想到碰见了吃早餐的夏平。

夏平今天比昨晚打扮的更用力,发胶都用上了。

宁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半睁着眼,拿着水杯对他说:“一大早你又搞哪样?去找昨晚那老外寻仇?”

夏平擦擦嘴,拿起车钥匙,穿鞋出门:“约会。”

这两个字被夏平说得拿腔拿调,半点没有昨晚阳气被抽干的样子。

临走前,夏平嘱咐他:“我晚上有可能不回来了啊,记得锁门。”

宁钰打了个哈欠,回屋接着睡。

到底还是年轻,宁钰基本上不用怎么倒时差,他一觉睡到中午,起来简单收拾收拾便联系Jeo。

Jeo效率很高,十分钟后车就到达了楼下。

宁钰拉开后门,拽了两下都没拽动,才发现车门锁了。

Jeo摇下车窗,抱歉道:“不好意思宁先生,我来之前清理车厢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座椅,还请您坐副驾驶吧。”

宁钰不是多事儿的人,听他这么讲,便绕了一圈坐到前排。

咔哒一声落锁,车子启动。

宁钰摆弄手机,头也不抬,对Jeo说:“先找个地方吃午餐吧,在时代广场附近的就行。”

“好的。”

Jeo微微点头。目光却移到中央后视镜。

宁钰浑然不知,车现在压根没往时代广场开,而是往相反方向行驶!

后座,一道黑影无声起身。他攥着块浸透迷药的白巾,缓缓抬臂,越过椅背,死寂般的力道骤然迸发,自宁钰身后斜斜扣下。

宁钰口鼻被死死捂住,瞳孔骤然收缩。呼救声哽在喉间,不过数秒,便彻底昏过去。

车子依旧平稳向前行驶,像什么都没发生。

Jeo静静旁观这一切,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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