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裴亦见状立马回屋, 把宁钰拥在怀里。

这不抱还好,一抱宁钰眼里积蓄的眼泪瞬间噼里啪啦掉下来。都说眼睛大的人泪珠也大,这话一点也不骗人。宁钰豆大的泪珠砸在裴亦的黑衬衫上, 渗透小片布料。滚烫湿润的触感让裴亦心脏像被烫穿了个小洞, 疼得他说不出话。

“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呀!”宁钰用手打裴亦肩膀, 拳头撞到骨头的沉闷声音一听就知道没收着力气。

“我很快就会回来, 宝宝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再领你出去玩好不好?”裴亦托着宁钰屁股把人抱起来, 用唇轻轻吻掉他的泪。

“你说话不算话……呜呜…谁会信你?”宁钰哭的眼睛发痒,忍不住又要揉眼睛,裴亦一个没看住小手就放了上去, 用力揉着。

“眼睛会肿,别揉了。”裴亦抱着他腾不出来手,便把宁钰放在玄关柜的台子上, 制止宁钰揉眼睛的动作,用指腹轻轻抚摸宁钰轻微红肿的眼皮。

“你又不在乎, 你明明都知道你走了我会哭, 你还偷偷摸摸走……”宁钰哭着哭着打了个哭嗝, 扭头不让裴亦摸。

“是我不好,我错了, 宝宝。”裴亦摸了把大理石台面,上面又冰又硬, 他怕宁钰不舒服, 又把人抱到沙发上。

“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把行李拿回来, 在家陪我!”

那边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裴亦耐心给宁钰解释,从裴父裴母回国的真正原因到国外发生一系列的事情通通给宁钰讲了一遍。

宁钰不是全然不懂事, 他知道裴氏的重担现在渐渐在往裴亦身上挪,那些公司元老无一不紧盯着这个强劲后浪的一举一动。

但宁钰还是委屈,他听完后没再哭闹,只是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涕,闷声闷气地开口:“那你走吧,赶紧去处理你的事,别管我了。”话音刚落,他猛地从裴亦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就往楼上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裴亦伸手去拉,指尖只擦过他的衣角,半点都没拽住。

裴亦紧跟在后面,在宁钰关门前抵住把手:“宝宝,让我进去。”

宁钰皱着眉,耷拉着眼睛,鼻头红红的,说:“进来干嘛,你快走吧!”

“你让我看看你。”

“你这不是能看见吗?好了,你看完了,赶紧走。”

裴亦用力一推,把门强行打开。宁钰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有些恼怒的盯着裴亦。

裴亦握住宁钰的脸,低头想接吻,宁钰让他亲了几秒就不愿意了,不断推搡裴亦的胸口。

“再亲一下。”

“你现在来神了,刚才走的时候怎么不亲我?”

裴亦从房间离开后宁钰就像有预感似的迷迷糊糊醒来。他起来坐了一会儿后就下床去找裴亦。别墅有电梯有楼梯,裴亦是坐电梯下楼,宁钰走的楼梯,等宁钰下来时正好赶上裴亦关门。

“我怕弄醒你。”

“我已经被你弄醒了。”

宁钰说完狠狠在裴亦嘴唇上咬了一口,松开嘴后留下一点明显的小牙印。

“你走吧,我晚上和章鱼腿睡。”

裴亦摸过这只乌龟,身上腥腥的,手感又滑又黏。

“乌龟不许上床。”

“你走了我就把它放你枕头上。”

裴亦叹气,到时候换个枕头就是,反正现在绝对不能惹宁钰不开心。

“你在家乖乖的,别忘了今天答应过我什么。”

宁钰疑惑:“我答应你啥了?”

“你玩我头发前,答应我不哭不闹。”

刚刚宁钰在哭时裴亦本来想提这件事,但终究是心疼占据上风,他不希望自己拿着筹码或是哄骗的承诺来勒令委屈的小人儿不许哭。现在人不哭了,他才把这个小小承诺拿出来说。

“那你还答应我在家陪我呢,你现在不还是要走?”

“我答应的是今天陪你。”

“现在就是今天。”

裴亦给宁钰看时间,凌晨0点10分。

宁钰气得直跺脚,没穿袜子的小脚丫直往裴亦鞋面上踩。

裴亦又抓着人温存了一会儿,非要宁钰去门口送他。

宁钰心里也十分不舍,最后还是下楼去送裴亦。

他站在门口,撇嘴和裴亦挥手:“限你一周之内回来,一周之内你回不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助理在一边不敢抬头,裴亦在宁钰眉间落下一个吻,答应他:“好,一周之内肯定回来。”

门关上后,天又下起雨来。

毛毛细雨纷纷扬扬落下来,助理给裴亦撑伞:“裴总,要不要我预约隔壁市航班?要是雨一直下恐怕会延误。”

“嗯。”裴亦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回头望了一眼别墅亮着灯的窗户,片刻后才转身走向商务车。

商务车从别墅门口缓缓驶出,一路开往机场,窗外的细雨始终不大不小,绵绵落着。凌晨的机场贵宾室里人烟稀少,裴亦拿出手机,给宁钰发消息。

[宝宝,睡了吗?]

宁钰秒回:[睡了。]

[早点睡,明天有医生来家里检查。]

宁钰把手机扣在床上闭起眼睛,心里难受又委屈。

他不是要自己睡觉吗?那他就睡觉,睡着了怎么能回微信呢?

机场广播通知登机,裴亦上飞机后宁钰依然没有回复,临起飞前裴亦给宁钰留言:[晚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宁钰盖着被子一动不动,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哼,臭裴亦。”

宁钰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困,他在巨大的床上滚来滚去,不是在裴亦睡觉的地方躺着就是在床角蜷着,后来他实在睡不着,起床去看鱼。

颜色各异的锦鲤游来游去,宁钰站在鱼缸前觉得自己像在玩捕鱼达人,而价值最高的龟在另一个缸子里。

宁钰把罐子里的虾干拿出来给章鱼腿闻,小乌龟短短的四肢来回扑腾,张着嘴想吃。

“你可真馋呀,中午不是吃过饭了吗?”宁钰用手指水面上漂浮着的龟粮,另一只手逗章鱼腿玩,每次在章鱼腿要咬到时把手抬高。

“哈哈哈哈,你看你,把脖子伸那么长,别缩不回去了…”

宁钰逗他一会儿,看他是真着急便把虾干喂他吃,章鱼腿吃完了还要,宁钰摸他龟壳,说:“你可真贪吃呀,和我上次在山庄碰见的小鹿一样。”

章鱼腿被拿出来放在地上,宁钰把虾干搁在半米远的距离,小小的短腿生物艰难地往前爬,把宁钰逗的直乐:“你加油呀,一会好吃的被地板吃了怎么办…”

经过小乌龟的不懈努力终于吃到虾干,宁钰表扬它:“你真棒,那我再放远点,看你多久能吃到。”

就这样宁钰乐此不疲的和乌龟玩了半宿,他一直在地上坐着,有时候还爬来爬去,成功给自己折腾累了。

临睡前,他小心翼翼把章鱼腿放回龟缸里,困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还不忘对着乌龟轻声说晚安:“睡觉啦,白天再陪你玩……”

躺到床上,宁钰把头埋在裴亦的枕头里,上面还残存着清冷的男士淡香,“臭裴亦,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啊…”

——

“小裴总,这是截止到目前公司的财务流水和总结。”

裴亦下了飞机直奔公司,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一直在处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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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公司的事情太棘手,涉及到的不仅是资金,还有当地的法律和舆论。这些事情脱离了裴亦的掌控范围,要七天的时间内处理完这些事十分麻烦,可能放谁身上都是千斤重的担子。

但家里还有一个小人儿在等他,裴亦不得不把二十四小时当四十八小时用。

“把舆情汇总拿来给我。”

裴亦飞速浏览上面的文字,这里面的新闻几乎都是一边倒,唾骂裴氏不做人,压迫工人,唯利是图,更有甚者要他们滚出当地市场。

“电视台的主编还是不肯见面?”

“嗯…”汇报的这位员工是裴父的助理,裴亦来后所有工作都由他对接。他似乎有些艰难的开口:“电视台的台长是新上任的,裴总和上一任台长关系匪浅,但新老台长一直关系一般,所以可能就…”

“报社主编呢?”

“他要价50万美金,才会在网上发一篇正向稿子。”

裴亦合上文件夹,吩咐道:“那就给他50万。”

“小裴总…这,这,我们公司账上现在可能没有50万可挪用的资金了……”

“我私人交易,你负责联系他吧。”

“是…”

“通知公司所有部长开会,二十分钟后在会议室签到。”

“明白。”

助理出门后,裴父后脚进屋,父子俩相见谁都没有先开口,默默在办公桌两侧坐着。

“你就这么轻易的把五十万美金交出去?”

“走私人账户,不劳您费心。”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用钱解决?”

“既然我从国内特地飞过来,那就希望您能相信我可以处理这件事。”

裴父冷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问道:“怎么不把他带来?”

“他还在生病。”

短短几句话,父子俩便不欢而散。但裴亦并未将裴父的态度放在心上,他清楚,父亲不过是不满他因为宁钰推迟行程,导致公司亏损持续扩大,可对他而言,宁钰与公司,从来都不是需要取舍的选项。

裴亦给张助理发消息:[卓远那边的消息汇总整理好发给我。]

[是。]

其实这几天裴亦并非全然不顾这边的事务,分公司此次受挫,幕后黑手直指卓远集团,所以想要从根源解决问题,就必须从卓远入手探查。

张助理办事效率极高,安插在卓远的眼线每日都会传递消息,他整理完毕后,第一时间发给了裴亦。

看完后,裴亦心里渐渐有数。

裴亦看了眼时间,现在该开会了。

各个部门的部长全部到齐,裴亦进门前纷纷抬头看他。

“他真是的总部派来的总裁?”

“是啊,他是裴总的亲儿子。”

“儿子给老子收拾烂摊子?”

“Mike你小点声吧……一会叫人听见了裴总把你开了…”

裴亦落座长桌顶部的位置,压迫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便噤了声。

“这次突发事件,影响已经造成,多说无益。”裴亦开门见山,无多废话,“财务部先上来汇报。”

财务部部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过大,又或许是被裴亦的气场震慑,头顶不停冒出冷汗,短短一个月,愁得头顶生出不少白发。旁边的同事看不下去,悄悄递给他一张手帕纸。

他边擦汗边上台,拿着翻页笔汇报:

“截止到目前公司可支配资金是48万美金…”说完他看了眼裴亦的表情,可裴亦面对外人基本上都不会有任何情绪外漏。

他以为裴亦生气了,解释道:“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三天前我们刚刚还上银行的贷款,希望用这件事获得授信记录,好做正向公关。”

公关部部长接话:“已经在做了,但还没有人愿意替我们发稿。”

裴亦神色未变,淡淡开口:“继续。”

“各个工厂我们的欠款还有106万没有结清,最低期限是这个月月底。”

裴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底暗自思忖,分公司的状况,竟比他预想中还要不堪一击。

接下来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整个会议持续了五个小时。

“要点总结好,明天十一点会上所有人务必交出方案。”

没人敢忤逆。

会上每个人汇报时裴亦都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紧接着就是毫不留情的问责。原本觉得裴亦年纪太轻看不好他的老油条经过这五个小时的摧残也不得不对裴亦的能力心服口服。

直到裴亦离开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Oh my gosh…这个裴总也太可怕了吧,简直比我上一家公司的精英古板白男都恐怖!”

“没错,真是想不到他明明这么帅,怎么能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难道我妹妹每天看的亚洲爱情小说主角就是这种的吗?”

一个部门助理不停扯着自己的蓬松卷毛,吐槽说:“真是想象不到这种男人对待伴侣是什么样子的。”

被属下疯狂控诉太过恐怖的裴亦此时正给恋人报备行程:

[宝宝,医生有来吗?]

国内与这边时差有15个小时,但宁钰作息混乱,所以还是立马看见了裴亦的信息。

[有来。]

[检查结果怎么样?]

宁钰叼着冰淇淋勺,靠着床头指尖敲打着手机屏幕,故意犯坏:[说我不好啦,要是没人陪的话……]

[叹气jpg.]

[可以打视频。]

宁钰才不和裴亦打,他正吃冰淇淋,要是裴亦看见了肯定要保姆给他全藏起来。

[不打,不想看见你。]

[不是说要人陪?]

[这个人可以是很多人。]

裴亦变了脸色,直接给宁钰弹了视频过去。

宁钰手忙脚乱的把视频挂了,差点把嘴里的勺子咬坏。

裴亦看宁钰没接,脸色更加难看。

[宝宝,让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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