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在书架第三层的夹缝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拉环。

用力一拉,暗格弹开。

一份封面已经发霉的《语言修正实验报告》赫然躺在里面。

立言快速翻阅,心跳随着纸页的翻动一下下撞击着胸腔。

报告上的文字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教育,这是在人脑里植入法律木马!

“立律师,身手不减当年啊。”

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叩地的声音。

立言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却发现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的女人——方律师。

她曾是省检的公诉人,半年前突然辞职,圈内传闻她疯了。

“方姐?”立言的手指在报告边缘勒出了白痕。

“别叫我姐,我只是个不敢直视天平的懦夫。”方律师脸色惨白,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热。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强行塞进立言手里,“名单上的人,全是这二十年来的‘实验体’。你父亲当年发现了这个计划,他是唯一的反对者,所以他必须‘精神崩溃’,必须‘坠楼自尽’。”

立言低头看向那份名单,第一个名字就让他如坠冰窖:立言。

“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是阿彪,苏晚晴那个像铁塔一样的保镖头子,带着四五个黑衣人已经堵在了走廊转角。

“把东西留下,立律师,别逼我动粗。”阿彪扭动着脖子,发出骨骼错位的恐怖声响。

立言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水泥墙。

正当阿彪准备冲上来的瞬间,落地窗外突然射入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像闷雷一样在楼顶炸开。

办公室的大门被暴力踹开。

陆宇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私人安保破门而入,为首的安保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收割庄稼,三两下就把冲在前头的黑衣人放倒在地。

“阿彪,我的人耐心不太好,建议你躺平。”陆宇慢条斯理地走进乱战中心,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立言没心思看这出职场大戏,他的目光被报告末页最后一行被红笔圈起的手写批注死死勾住。

那上面写着:

陆宇?

立言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走向自己的男人。

陆宇的脚步在看到那页纸时顿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却仿佛隔着二十年漫长而阴冷的监视器。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拥有过自由。

从童年时那场不知名的“心理辅导”开始,他们的每一步相遇、每一次互撩、每一场配合,都可能是在那套名为“法衡”的系统模拟之下的必然。

“立小言。”陆宇看清了纸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看来,咱们这婚,真不是随随便便‘骗’回来的。”

立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塞进怀里。

他没时间伤感,因为名单的最后一页,赫然印着一个全新的地址。

那里不是律所,也不是法庭。

那是位于市郊林地、那座被层层电网包围的“Lumen人才选拔培训中心”。

那是所有“实验体”最终的归宿,也是苏晚晴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

立言看向窗外漆黑的远山,眼神里那股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越野车的车灯在盘山公路上撕开两道凄厉的白光,立言揉了揉有些发烫的指尖,那种滑腻的冷汗已经在掌心干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紧绷的亢奋。

顾临川的“邀请函”发到手机上时,震动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段极简的文字:西郊Lumen中心,三号调解室,我想和你谈谈法律的未来。

陆宇扫了一眼屏幕,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那老狐狸,真把这儿当成布道场了。

走进三号调解室时,立言下意识地按了按耳后。

那里贴着两枚薄如蝉翼的透明介质,那是陆宇在下车前强行塞进他耳廓里的。

听好了,里面的墙层里全是高频定向发射器。

陆宇的声音被耳膜后的抗干扰芯片过滤得有些机械,但这玩意儿能保住你的脑子不被震成浆糊。

调解室内空旷得惊人,只有正中央摆着两把相对的红木椅。

顾临川端坐在阴影里,面前是一盏透着冷调蓝光的茶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干燥的檀香味,伴随着一种若有若无、像细针扎在太阳穴上的低频嗡鸣。

如果不是耳膜上的特制涂层在感知到波动时发出一阵微弱的反向电流,立言觉得自己现在的脊椎骨恐怕已经开始发麻了。

顾临川没抬头,修长的手指拨弄着茶盏。

立言,你还是来了。

你父亲当年的固执毁了他,而我,是在给你第二次机会。

立言拉开椅子坐下,木头在冷硬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顾临川那副悲悯众生的面孔,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所谓的未来,就是把法官变成复读机,把律师变成算法工程师?

这不是剥夺,是净化。

顾临川抬起眼,瞳孔在蓝光下显得有些空洞,人类的感情是法律逻辑中最大的噪音。

法衡会存在的意义,就是消除这种由于同情、愤怒或私欲产生的误差。

立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针指向整点。

陆宇在耳机里轻笑了一声。信号塔劫持完毕,小陈,掐断他的音轨。

顾临川正要开口继续他的宏大叙事,调解室吊顶上的隐藏音箱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尖锐的电子啸叫。

原本那股隐秘的、能够诱导人类服从的低频声波,在这一瞬间被一种更狂暴的杂音彻底覆盖。

顾临川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猛地摸向桌底的控制键,但毫无反应。

这种剥夺人类自主意志的‘公平’,在法典第一页就被判了死刑。

立言站起身,直视着这位法学界的教父,你追求的不是法律的纯度,而是你个人意志的绝对统治。

隔壁机房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座大楼的广播系统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响。

方律师那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室内的死寂。

王大伟,三十四岁,因‘法衡会’干预二审判决,于三年前在看守所自尽。

陈丽华,四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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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言知道,那是方律师。

她终究还是潜进去了,用那个承载了无数冤魂名单的U盘,强行撞碎了顾临川营造的宁静假象。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法警的怒喝声,但这声音遮不住那串长长的、滴血的名单。

顾临川,听到了吗?

立言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复杂的波形图,这是陆宇之前通过阿宁传给他的反向干预程序。

那些被你当成玩物的‘实验体’,正在排队找你索命。

他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

滋——啪!

墙壁四周的壁画后面传出一阵细密的连环爆裂声。

焦糊的塑料味瞬间弥漫开来,原本平滑的墙面竟冒出了几缕青烟。

那些昂贵的、能够精准干扰大脑皮层的电子设备,在功率过载和反向声波的夹击下,直接烧成了废铁。

顾临川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气急败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竟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立言,你以为毁掉几个发声器,就能阻止齿轮的转动?

他抬起手,指了指侧面那扇巨大的、正对着市中心电子天幕的落地窗。

立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天幕上正在直播最高法的一场重大案件宣判。

那是涉及数千亿资产重组的世纪官司。

画面中,那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法官正端坐在审判长席位上。

然而,立言的瞳孔猛地缩紧。

法官的眼神死寂,甚至在读出判决书时,连眨眼的频率都像被某种预设好的节拍器控制着。

他说话时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机械得像是一个安装了人皮面具的合成器。

顾临川的声音在立言身后幽幽响起。

看到了吗?

那里没有设备,没有频率,只有已经完成‘矫正’的灵魂。

立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战栗感再次袭来,比在疗养院时更冷,更真实。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大门被暴力推开。

陈教官带着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提着一台沉甸甸的、银灰色的未知仪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又看向立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实验耗材般的冷漠。

功率开到最大。

陈教官冷冷地开口,既然抗干扰芯片好用,那就看看他的鼓膜和神经,到底谁先崩断。

嗡——

空气被高频震荡撕裂的声音并不像爆炸,反而更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直接钻进了脑花里搅拌。

立言下意识闭眼,预想中鼓膜破裂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那是大功率电器短路时特有的、沉闷的“噗”声。

紧接着,焦糊味盖过了陈教官身上的烟草味。

那个银灰色的杀人机器冒出了一股黑烟,指示灯疯狂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这就是你们的高科技?质量不过关啊。”

立言睁开眼,嘴角那抹嘲讽还没挂稳,耳蜗里的微型耳机就传来陆宇伴着风声的咆哮:“别贫了!老子刚把信号塔的主供电箱炸了!为了配合你这个‘苦肉计’,我把这辈子翻墙爬树的额度都用光了!赶紧滚去法庭,只有十分钟!”

原来是断电。

趁着陈教官对着废铁发愣的半秒空档,立言抓起桌上的金属茶杯狠狠砸向对方膝盖,趁对方吃痛踉跄,他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出门缝。

这哪里是律所实习,简直是特种兵选拔。

立言一边狂奔一边整理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必须得体,哪怕刚从狼窝里逃出来,站在法庭上也得像个人样。

这是职业操守,也是为了不给陆宇那个骚包丢人。

推开第一审判庭沉重的大门时,那股庄严到近乎压抑的冷气扑面而来。

“……鉴于证据链完整,本庭即将宣判……”

审判席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官正机械地念着判词。

他的眼神发直,瞳孔并没有聚焦在手中的文书上,而是虚浮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极了立言以前在老家见过的、被黄大仙“上身”的神棍,只不过这个更高级,是被“科学”上了身。

“反对!”

立言这一嗓子喊劈了音,但他顾不上嗓子里的血腥味,高高举起手中那张皱巴巴的通行证——那是方律师用命换来的入场券。

“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程序法》第十八条,我方有证据表明审判长当前处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状态,请求立即中止审判!并申请法医介入进行精神鉴定!”

全场哗然。

旁听席上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枪口。

“肃静!”老法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像复读机一样敲下法槌,“驱逐扰乱秩序者。”

那一声法槌落下,正好是440赫兹。

立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要翻涌上来。

但他这次没退,反而快步冲向证人席,一把夺过还在直播的麦克风。

“各位观众,还有正在看直播的一千多万网友,给你们变个魔术。”

立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节拍器,这是从隔壁琴房顺手牵羊拿来的。

“证人席上的这位,刚才口供背得很溜是吧?来,跟着我的节奏再背一遍。”

他手指拨动,节拍器的指针开始疯狂摆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

这个频率比正常的法槌声快了1.5倍,正是苏晚晴那个“语速诱导”的核心参数。

证人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乱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嘴里的证词开始从“我看见被告杀人”变成了毫无逻辑的乱码:“我看见……杀人……吃饭……红色的……频率……不对……救命……”

证人突然抱着头,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抽搐。

法庭内乱作一团,直播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的“卧槽”、“这是邪教现场吗”、“律师牛逼”直接盖住了画面。

耳机里传来阿宁兴奋的尖叫:“爆了!舆论彻底爆了!热搜前十全是‘法庭惊现脑控’!就在刚才,阿彪在高速路口把苏晚晴截住了,这女人为了减刑,把顾临川藏在《宪法》书皮里的实验日志全吐出来了!”

赢了?

立言扶着审判台微微喘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还没完。”耳机里陆宇的声音冷得像冰,背景音是沉重的破门声,“我进地下基地了。顾临川没死,也没自杀。这老狐狸正坐在大屏幕前看着你呢。”

立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法庭正上方那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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