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滋啦——”

这不是普通的车钥匙,而是改装过的高压电击器。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那一米九的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另一名保镖见状刚要调转枪口,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

“咳咳咳!”

立言抄起电梯角落里的干粉灭火器,对着那人的脸就是一顿暴喷。

在对方被粉尘迷眼、剧烈咳嗽的瞬间,立言一脚踹在对方手腕上,手枪滑落,紧接着一记利落的膝顶撞在对方下颌骨上。

世界清静了。

“身手不错。”陆宇靠在电梯壁上,脸色惨白,嘴角却挂着一抹邪笑,“看来实习期可以提前转正了。”

“少贫嘴,按电梯。”立言扔掉灭火器,胸口微微起伏。

电梯直坠地下三层。

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某种末日避难所。

恒温恒湿,四壁都是加厚的隔音软包,正中央放着一张看起来造价不菲的电动轮椅,上面坐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

陆振云。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干枯,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朽木,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看到闯进来的两人,陆振云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枯瘦的手指缓缓伸向轮椅扶手上的红色紧急按钮。

“我要是你,就不会按。”

立言大步上前,没有丝毫尊老爱幼的意思,一把扯掉了连接在轮椅背后的氧气泵备用电源接口。

刺耳的报警声瞬间响起,随后是备用电源切断的嗡鸣。

陆振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老鸭。

他死死盯着立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看看这个。”

立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微缩底片,举到陆振云眼前,那上面被光影补全的名字清晰可见。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陆振云挣扎着想要去抢,却被立言冷冷推开,老人因为缺氧,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却突然怪笑起来,“咳咳……你那个死鬼老爹……就是太……太死板。当年那三个国企的资产确权……只要他签个字……甚至不需要他负责……那是几百亿的生意……他非要查……非要挡路……”

“所以你就让人在他的药里下毒?”陆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用钋-210,让他一点点烂死在病床上。”

陆振云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愧疚,反而透着某种疯狂的偏执:“那是为了陆家!为了法衡会!你知道那笔钱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能控制整个司法界的半壁江山!宇儿……我是为了给你铺路……”

“这种沾血的路,我嫌脏。”陆宇厌恶地移开视线。

“晚了……哈哈哈哈……”陆振云突然狞笑起来,手指猛地拍向轮椅扶手内侧的一个隐蔽开关,“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这栋楼的地基里埋了四吨C4炸药,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按下去……大家都得死!”

立言眉头一跳。

又是自毁装置,这帮老东西是不是都爱看好莱坞大片?

“别动!”陆振云的手指悬在开关上,眼神狠毒,“把底片给我,还有那个姓林的叛徒,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立行舟!”

立言的目光在老人癫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突然,他按住了耳麦。

“小陈,刚才让你追踪的信号源找到了吗?”

耳机里传来小陈兴奋的叫声:“找到了立哥!根本没有什么地基炸药!那老东西在诈你们!那个信号源的发射功率极低,就在他那个轮椅的坐垫下面,而且频率波段显示,那根本不是起爆器,是一个被动存储设备!”

立言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看着还在虚张声势的陆振云,突然上前一步,根本不顾对方按向开关的手指,直接一脚踹翻了那张昂贵的电动轮椅。

“啊——!”

陆振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滚在地上,所谓的“自毁开关”被按下去后,除了弹出来一个杯架,没有任何反应。

立言蹲下身,不顾老人杀猪般的嚎叫,一把撕开轮椅坐垫下的皮革。

没有炸药,没有雷管。

只有一块黑色的、用胶带死死缠在支架钢管里的U盘。

U盘的侧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立”。

这是当年父亲被收走的私人物品之一。

立言握着那块冰凉的金属,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姓氏刻痕。

父亲当年虽然被迫交出了原件,但显然,他留了一手更致命的底牌,并且以某种陆振云无法拒绝的方式,迫使这个老东西不得不把它贴身藏在自己屁股底下二十年。

“看来,这一场,是你输了。”

立言站起身,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陆家家主。

此时此刻,窗外的暴雨终于停歇,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了东方惨白的天际。

距离最高院关于“法衡会”非法集资案的听证会开庭,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这一次,他要站在那个庄严的审判席上,亲手把这颗烂透了的毒瘤连根拔起。

最高法院第一法庭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骨缝里泛酸。

立言站在原告席上,胃里因为二十小时未进食正隐隐抽搐,指尖却稳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他将那个带有体温的黑色U盘插进多媒体接口,甚至还有闲心把歪掉的数据线捋直。

投影屏幕亮起,一份名为《2004年度风险控制备忘录》的文件被打开。

没有什么血腥的图片,只有一张扫描件。

那是一份“杀人免责协议”,白纸黑字,甚至盖着当年“法衡会”的公章。

每一行条款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而在最后一页,赫然列着几十个鲜红的手印和花押。

“被告方辩称陆振云先生对当年的非法确权案毫不知情。”立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疲惫的冷冽,“那么请解释,为什么在这份承诺‘为达成资产转移目标,一切非自然死亡均由组织善后’的协议上,会有陆振云先生的私人印鉴?”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像是一锅冷油里泼进了开水。

坐在被告席上的继母已经顾不得维持贵妇的体面了。

她那一丝不苟的盘发此刻散乱下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假的!都是假的!这是你们伪造的!老陆的遗嘱才是真的!”

她扑向律师台,试图去抢夺话筒,被法警死死按住。

“关于遗嘱的真伪。”立言没看那个曾经让他睡了十年储物间的女人,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那是从林首席的安全屋里搜出来的。

按下播放键,林首席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和继母刻薄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上回荡。

“五百万现金,我要现金,别给我整支票那一套。”

“放心林老,只要你在死亡证明上改个时间,让那老东西‘死’在立遗嘱之前,这钱就是你的。”

声音清晰得连背景里数钞票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继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脸上厚重的粉底随着冷汗一道道往下淌,露出了原本枯黄的肤色。

“反对!原告证据来源不合法!”对方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证据链完整,取证过程已由公证处全程公证。”

接话的是陆宇。

他坐在代理律师席上,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还在满是污泥的排水沟里和人搏命。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另一组数据被投射到了大屏上。

那是资金流向图。

“这是李医生的投毒自首书,以及经过司法会计鉴定的资金穿透图。”陆宇语气慵懒,像是在讲一个无聊的睡前故事,“立家被侵吞的股权变现后,经过开曼群岛、维京群岛十八层洗得白白的,最后都流向了这个账户。”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红线最终汇聚到一个点——陆家海外信托基金。

这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不仅是家产争夺,这是彻头彻尾的掠夺和谋杀。

就在法官准备敲槌时,法庭大门突然被推开。

阿彪手里提着一个满身名牌Logo、像只花孔雀一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是立言的异母弟弟。

“法官大人,不好意思迟到了。”阿彪把这小子往地上一扔,随着“哗啦”一阵脆响,从这小子身上掉出来三条金链子、五块满钻手表,裤兜里还塞着好几卷美金。

“这小子想跑路去澳洲,在机场安检口因为身上金属太多报警了。”阿彪擦了擦汗,冲立言咧嘴一笑,“根据立律之前给的定位,刚好赶上。”

弟弟此时已经吓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肃穆的法庭蔓延。

他跪在地上,指着继母大喊:“都是她!是妈让我跑的!洗钱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帮忙转账……”

“好一出母慈子孝。”立言轻轻嗤笑了一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全场死寂,只剩下法槌落下的声音。

“……判决如下:被告陆振云、王某(继母)等人,涉嫌故意杀人、诈骗、洗钱罪,证据确凿,立即执行强制逮捕。立行舟名下所有遗产及衍生收益,全部返还其合法继承人立言……”

那一声“咚”的闷响,像是砸碎了立言身上背负了二十年的枷锁。

休庭后。

陆振云是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

路过原告席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抓立言的衣角。

“立……立家小子……”他浑浊的老眼里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看在宇儿的面子上……我是他亲爷爷……”

立言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枯如树皮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陆律师确实是您孙子,但这并不妨碍我是送您进监狱的原告。”立言整理了一下领带,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法律面前攀亲戚,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担架被抬走,走廊里只剩下渐渐远去的哭嚎。

走出法院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暴雨洗刷过的城市显得格外透亮,连路边的绿化带都绿得有些不真实。

立言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早已泛黄的“法律顾问豁免名单”复印件。

那是多少法律人曾经想要挤进去的“护身符”,是特权的象征,也是腐烂的根源。

“借个火。”他对身边的陆宇说。

陆宇掏出那个经典的Zippo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蓝色的火苗蹿起。

火舌舔舐着纸张,黑色的灰烬像蝴蝶一样在风中盘旋,然后碎裂,消散在喧嚣的车水马龙里。

“结束了?”陆宇看着飞扬的纸灰,轻声问。

“不,才刚开始。”立言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陆宇。

陆宇笑了,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防尘袋,拉开拉链,取出一件崭新的律师袍。

这不是实习律师那种稍显廉价的混纺面料,而是象征着高级合伙人身份的定制羊毛袍,领口绣着隐晦的金线。

“虽然流程上还要等律协的章,但在我这儿,你已经毕业了。”陆宇走到立言身后,动作轻柔地将律师袍披在他肩上,那姿势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加冕,“穿上吧,立大律师。”

厚重的面料压在肩头,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立言低头看着衣襟上那枚律所的徽章,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提示,以及一份刚刚解密的股权托管协议。

那是一笔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发疯的数字,也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题。

那串零长得有些不礼貌,像是在嘲笑他过去为了几块钱复印费都要跟老板软磨硬泡的日子。

立言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律师袍领口。

饥饿感迟钝地从胃部上传,但他现在感觉不到饿,只觉得这笔钱烫手。

这不是钱,是把他父亲骨血熬干了的燃料。

把这笔钱扔进股市去滚雪球?

还是买几栋楼当个快乐的包租公?

立言脑子里闪过那个便宜弟弟满身金链子的蠢样,甚至能脑补出要是自己真这么干了,那位已经进去蹲着的继母估计能在铁窗里笑出声。

“看傻了?”陆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还捏着两罐从路边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咖啡,“要是觉得烫手,我不介意帮你分担点,比如先把这身袍子的干洗费结了。”

立言接过咖啡,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找回了几分真实感。

他没接陆宇的玩笑,而是飞快地在手机银行界面操作了几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心疼,反倒像是扔掉了一袋陈年的垃圾。

“如果你是想用这笔钱包养我,那我得说,这数额有点超标,容易让我丧失奋斗意志。”陆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难得地睁大了一瞬,“‘言宇法律援助基金’?专门资助寒门法学生处理遗产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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