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求求你，别死
西山的日子，像山涧清泉，潺潺流过，平静得不真实。
那晚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像是开启了一道隐秘的闸门，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汹涌流淌。
没有更亲密的举动，甚至言语也依旧克制，可眼神交汇时，空气里便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暖昧和小心翼翼的甜蜜。
夏侯曜来得勤了些，但从不留宿。
有时只是匆匆看他们一眼，陪念念玩一会儿便走。
有时会留下用饭，饭后两人在暖阁里对坐，一个看折子，一个看书，或低声讨论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蒙馆孩子的趣事，山庄新开的梅花，念念又学会了什么新词。
时光静谧，仿佛外间的风雪与阴谋，都与这方寸天地无关。
陈清和知道，夏侯曜在外面的动作定然不小。
偶尔深夜，能听到远处极轻微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掠过，或看到赵七神色凝重地匆匆来去。
但夏侯曜从不与他细说，他也从不追问。
这份信任，来之不易，他不想再用猜疑去破坏。
-
一个雪后初霁的午后。
阳光很好，积雪映得天地间一片澄澈。
念念闹着要堆雪人，陈清和便带着他，在离山庄主院稍远，但视野开阔的一处背风坡玩耍。
阿武在不远处警惕地守着，阿蛮回去取念念的小手套了。
雪人刚堆了一半，念念正咯咯笑着将一根枯枝插上去当鼻子。
陈清和蹲在一旁，含笑看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平和。
就在这时！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覆雪的松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陈清和与念念！
他们目标明确，动作狠戾，手中短刃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淬了毒！
“小心！”
阿武的怒吼与兵刃出鞘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魁梧的身形已如炮弹般撞向最近的两个刺客。
陈清和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随即本能地扑向念念，想将孩子护在身下！
可他离念念还有两步距离，而最近的一道黑影，手中淬毒的短刃，已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念念的后心！
“不！”
陈清和目眦欲裂，绝望嘶喊。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玄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斜刺里猛扑过来，如同最坚硬的盾，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念念与那毒刃之间！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狠狠砸在陈清和耳膜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清和眼睁睁看着那柄幽蓝的短刃，深深没入夏侯曜的后背肩胛下方，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却死死挡在念念身前，寸步不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陛下！！！”
“爹爹！！！”
各种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陈清和的耳膜。
他的世界，似乎失去了所有声音。
“清和……带念念……走……”
夏侯曜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
“夏侯曜！！！”
陈清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一声嘶吼，凄厉得不似人声。
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接住夏侯曜倒下的身躯，触手是温热迅速蔓延开的粘稠液体。
那张俊美的脸就在他眼前，迅速灰败下去，嘴唇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是剧毒！
他看着夏侯曜渐渐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他脸上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毒刃刺穿了，痛得无法呼吸。
“不……不！夏侯曜！你别睡！看着我！看着我啊！”
他颤抖着手，想去捂住那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可那血却从他指缝间汩汩流出，怎么都止不住。
“太医！太医在哪里！！！”
陈清和抬头，朝着四周疯狂嘶喊，泪水模糊了视线。
赵七扑到近前，看到夏侯曜的样子，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去探鼻息，又急急封住他几处大穴，惊恐道：
“陛下中的是‘幽魂散’！见血封喉！必须立刻用宫里的‘九转还魂丹’和雪域冰蟾！”
幽魂散！
见血封喉！
陈清和他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不，不会的！他不能死！
他刚刚才……
刚刚才觉得，他们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回宫！立刻回宫！”
陈清和猛地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决绝，他紧紧抱住怀中气息微弱的夏侯曜，对赵七吼道：
“还等什么！走啊！”
什么隐居，什么自由，什么心结芥蒂，在生死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他只要他活着！
只要夏侯曜活着！
赵七抱起夏侯曜，施展轻功，朝山庄内疾掠。
陈清和抱着吓傻的念念，几乎是被拖着上了车。
马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车内，陈清和紧紧握着夏侯曜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不停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说着毫无逻辑的话。
“夏侯曜，你撑住……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说万事有你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念念在叫你，你听到了吗？你还没听他好好叫你一声爹爹……”
“我原谅你了，夏侯曜，我早就不恨你了……你别死，求求你，别死……我们再试试，好不好？像以前说的，一起教念念，一起……”
生死关头，所有的伪装、犹豫、心墙，轰然倒塌。
陈清和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还爱着这个男人。
深爱着。
这份爱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恐惧伤害和自我保护层层包裹。
而此刻，当这个男人可能永远离开时，那包裹被撕裂，露出的，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爱意。
“清……和……”
似乎听到了他的哭喊和呓语，夏侯曜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我在！我在这里！”
陈清和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他唇边。
“……对……不……”
极其微弱的气音，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随即，他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清和再也忍不住，伏在他逐渐冰冷的胸膛上，失声痛哭。
那晚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像是开启了一道隐秘的闸门，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汹涌流淌。
没有更亲密的举动，甚至言语也依旧克制，可眼神交汇时，空气里便多了些心照不宣的暖昧和小心翼翼的甜蜜。
夏侯曜来得勤了些，但从不留宿。
有时只是匆匆看他们一眼，陪念念玩一会儿便走。
有时会留下用饭，饭后两人在暖阁里对坐，一个看折子，一个看书，或低声讨论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蒙馆孩子的趣事，山庄新开的梅花，念念又学会了什么新词。
时光静谧，仿佛外间的风雪与阴谋，都与这方寸天地无关。
陈清和知道，夏侯曜在外面的动作定然不小。
偶尔深夜，能听到远处极轻微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掠过，或看到赵七神色凝重地匆匆来去。
但夏侯曜从不与他细说，他也从不追问。
这份信任，来之不易，他不想再用猜疑去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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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雪后初霁的午后。
阳光很好，积雪映得天地间一片澄澈。
念念闹着要堆雪人，陈清和便带着他，在离山庄主院稍远，但视野开阔的一处背风坡玩耍。
阿武在不远处警惕地守着，阿蛮回去取念念的小手套了。
雪人刚堆了一半，念念正咯咯笑着将一根枯枝插上去当鼻子。
陈清和蹲在一旁，含笑看着，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平和。
就在这时！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覆雪的松林中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陈清和与念念！
他们目标明确，动作狠戾，手中短刃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淬了毒！
“小心！”
阿武的怒吼与兵刃出鞘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他魁梧的身形已如炮弹般撞向最近的两个刺客。
陈清和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随即本能地扑向念念，想将孩子护在身下！
可他离念念还有两步距离，而最近的一道黑影，手中淬毒的短刃，已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念念的后心！
“不！”
陈清和目眦欲裂，绝望嘶喊。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玄色身影，以更快的速度，从斜刺里猛扑过来，如同最坚硬的盾，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念念与那毒刃之间！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狠狠砸在陈清和耳膜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清和眼睁睁看着那柄幽蓝的短刃，深深没入夏侯曜的后背肩胛下方，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闷哼一声，却死死挡在念念身前，寸步不退！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
“陛下！！！”
“爹爹！！！”
各种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陈清和的耳膜。
他的世界，似乎失去了所有声音。
“清和……带念念……走……”
夏侯曜嘴唇翕动，声音低不可闻，随即，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前扑倒。
“夏侯曜！！！”
陈清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一声嘶吼，凄厉得不似人声。
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接住夏侯曜倒下的身躯，触手是温热迅速蔓延开的粘稠液体。
那张俊美的脸就在他眼前，迅速灰败下去，嘴唇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是剧毒！
他看着夏侯曜渐渐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他脸上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毒刃刺穿了，痛得无法呼吸。
“不……不！夏侯曜！你别睡！看着我！看着我啊！”
他颤抖着手，想去捂住那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可那血却从他指缝间汩汩流出，怎么都止不住。
“太医！太医在哪里！！！”
陈清和抬头，朝着四周疯狂嘶喊，泪水模糊了视线。
赵七扑到近前，看到夏侯曜的样子，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去探鼻息，又急急封住他几处大穴，惊恐道：
“陛下中的是‘幽魂散’！见血封喉！必须立刻用宫里的‘九转还魂丹’和雪域冰蟾！”
幽魂散！
见血封喉！
陈清和他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不，不会的！他不能死！
他刚刚才……
刚刚才觉得，他们或许可以重新开始……
“回宫！立刻回宫！”
陈清和猛地抬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决绝，他紧紧抱住怀中气息微弱的夏侯曜，对赵七吼道：
“还等什么！走啊！”
什么隐居，什么自由，什么心结芥蒂，在生死面前，统统化为齑粉！
他只要他活着！
只要夏侯曜活着！
赵七抱起夏侯曜，施展轻功，朝山庄内疾掠。
陈清和抱着吓傻的念念，几乎是被拖着上了车。
马车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车内，陈清和紧紧握着夏侯曜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他不停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说着毫无逻辑的话。
“夏侯曜，你撑住……你不是皇帝吗？你不是说万事有你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念念在叫你，你听到了吗？你还没听他好好叫你一声爹爹……”
“我原谅你了，夏侯曜，我早就不恨你了……你别死，求求你，别死……我们再试试，好不好？像以前说的，一起教念念，一起……”
生死关头，所有的伪装、犹豫、心墙，轰然倒塌。
陈清和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还爱着这个男人。
深爱着。
这份爱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恐惧伤害和自我保护层层包裹。
而此刻，当这个男人可能永远离开时，那包裹被撕裂，露出的，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的爱意。
“清……和……”
似乎听到了他的哭喊和呓语，夏侯曜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
“我在！我在这里！”
陈清和连忙凑近，将耳朵贴在他唇边。
“……对……不……”
极其微弱的气音，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随即，他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清和再也忍不住，伏在他逐渐冰冷的胸膛上，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