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起码你遇到了我,而我那时候,遇到的却只有深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陈清和说着说着,渐渐放开了。

他讲自己挂科重修,实习被坑,讲租房遇到的变态房东。

夏侯曜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你呢?”

陈清和问,“你以前什么样?”

“我?”

夏侯曜想了想,“普通理工男,格子衫,双肩包,天天抱着电脑上下班,在地铁上补觉,头发都快掉光了。”

陈清和想象那个画面,噗嗤笑了:“那你还挺惨。”

“是啊。”

夏侯曜也笑,“所以穿成皇帝,也不算太差,至少头发保住了。”

两人都笑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枝头几只宿鸟。

陈清和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火锅,星空,和这个人。

“夏侯曜。”他开口,没叫陛下。

“嗯?”夏侯曜抬眼看他。

陈清和说,“我刚才有一瞬间,忘了你是皇帝。”

夏侯曜抬眼看他。

炭火映在他眼里,跳动着温暖的光。

他笑了:“忘了好,其实我本就是一个普通人。”

陈清和鼻子一酸。

是啊。

他们俩本就是一个普通人,却阴差阳错的来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还要面对各种阴谋诡计,生死时刻。

夏侯曜笑着安慰他,“别难过了,起码你穿过来的时候遇到了我。”

——而我那时候,遇到的却只有深渊。

陈清和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眼里都有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暖暖的,痒痒的。

陈清和低下头,涮了片豆腐。

豆腐太滑,夹了几次没夹起来。

他有点急,一用力,豆腐碎了,酱汁溅到嘴角。

“啧。”

他皱眉,抬手要擦。

夏侯曜先一步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

动作很自然,很轻,可陈清和浑身一僵。

夏侯曜也愣了。

他的手指还停在陈清和嘴角,温热的,带着薄茧。

陈清和能闻见他手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火锅的热气,熏得他头晕。

时间仿佛静止了。

炭火噼啪声,远处虫鸣声,都模糊了。

只剩指尖的温度,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陈清和抬眼,对上夏侯曜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烫得他心慌。

他该躲开的。

他是男的,哪怕身体是女的,但灵魂终究是男的,不该和另一个男人有这么暧昧的接触。

可身体不听使唤,像被定住了。

夏侯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手,指尖蜷了蜷。

“沾到酱了。”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陈清和脸烧得厉害。

他低下头,胡乱擦了擦嘴角,指尖碰到刚才被夏侯曜擦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度。

谁也没在开口说话,都低头涮肉,可两人的耳根都开始泛红。

气氛变得微妙。

刚才的轻松自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滚烫的,让人心慌意乱的东西。

陈清和心跳如擂鼓。

他想,如果自己真是个女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直男,喜欢看球打游戏,以前还暗恋过班花。

可现在,他居然想……想如果自己真是女人,是不是就能……

就能什么?

他没敢往下想。

可刚才夏侯曜碰他的时候,他没觉得恶心,没觉得别扭,反而……

反而心里有点慌,有点乱。

完了。

他想。

这下真完了。

“陈清和。”夏侯曜忽然开口。

陈清和一个激灵,抬头看他。

夏侯曜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陛下!”

侍卫的声音带着惊慌,“边关急报!”

夏侯曜脸色一变,瞬间从刚才的微妙气氛中抽离。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陈清和也赶紧站起来,心里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散了。

夏侯曜在院门口接过信,迅速看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怎么了?”陈清和问。

“匈奴犯边。”

夏侯曜把信递给他,“五万骑兵,连破三城,镇北将军战死了。”

陈清和心里一沉。

战死。

那就是败了。

“得回去。”

夏侯曜看着他,眼里有歉意,“这趟扫兴了。”

陈清和摇头:“国事要紧。”

两人立刻收拾,连夜下山。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颠簸得厉害。

车厢里气氛凝重。

刚才的温暖暧昧荡然无存,只剩沉重的现实。

陈清和看着对面的夏侯曜。

他已经恢复了皇帝的冷峻,眉头紧锁,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很严重吗?”陈清和小声问。

“嗯。”

夏侯曜点头,“镇北将军是戍边老将,他战死,军心必乱,匈奴这次来势汹汹,不好对付。”

陈清和不懂军事,可也知道边境不稳的后果。

“那你……是打算御驾亲征吗?”

夏侯曜没说话,看着窗外疾退的夜色。

过了很久,才说:“看情况,朝堂上主和派势大,可这次不能和。”

他转头看陈清和,眼神很沉:“陈清和,如果我亲征,你在宫里……”

“我没事。”

陈清和打断他,“你顾好自己就行,我在宫里,有阿芙,有王姑姑,还有你留的人,出不了大事。”

夏侯曜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等我回来。”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陈清和的手被他握着,掌心滚烫。

他想抽回,可没动。

“嗯。”

他点头,“等你回来。”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离皇宫越来越近,离刚才那点温暖,也越来越远。

陈清和靠在车壁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夏侯曜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陈清和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不该,可那一刻,他确实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

可皇宫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夜色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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