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是陛下让你试探我的吗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赵七才声音爽朗的问道:

“娘娘可消气了?”

陈清和轻哼一声,“滚上来说话。”

“是。”

赵七上岸后,便开始讲他调查出来的事。

“苏婉儿有孕了,孩子不是陛下的,是荣亲王世子夏侯明的。”

陈清和心中巨震,难怪苏婉儿要找借口回家探亲。

他知道,夏侯曜从来都没宠幸过苏婉儿。

“那钱嬷嬷……”

赵七叹气,“钱嬷嬷是陛下的人,这消息也是她发现的,原本,钱嬷嬷想趁机打掉苏婉儿肚子里的孽种,却不料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陈清和抿唇,又问:“那,太后知道此事吗?”

“知道,太后和荣亲王已达成协议,若陛下战败,即刻拥立夏侯明,若陛下战胜,就在他凯旋途中,于落鹰峡设伏刺杀。”

“之后,以太皇太后身份,扶苏婉儿腹中龙嗣登基,太后垂帘,荣亲王摄政。”

陈清和问:“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赵七解释,“荣亲王上月以修缮别苑为名,私下调走一千精锐,说是充作护卫,这些人后来不知所踪。”

“我的人跟踪发现,他们分批潜往落鹰峡附近,落鹰峡是陛下回京必经之路,山高路险,易设伏……”

“等等……”陈清和不解,问道:“陛下出征带了十万兵,荣亲王一千兵能做什么?”

赵七苦笑一声,“娘娘你是真不了解啊。”

“这十万兵是收各各州、郡、县的,从京城带出去的兵,实际上只有两万,其余的兵要留下来保卫皇城、宫眷、百姓,否则其他国趁虚而入怎么办?”

“而落鹰峡,自古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否则我朝也不会安稳这么多年。”

“那地方只要提前占据了位置,从山上往下倒火油,或者射火箭,一千人足以灭一万人马!”

陈清和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两个老东西,可真恶毒。

赵七跪地,“娘娘,如今陛下在边关生死未卜,京中还需要您撑着才行。”

陈清和沉默了许久。

然后,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还未结痂的伤口,才轻声问道:

“是陛下让你试探我的吗?”

赵七垂下眸子,淡定回道:“陛下出征前,给我留了话,他说,若京中有变,联系不上他,就来寻娘娘。”

陈清和没说什么,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陛下让你试探我的吗?”

“不是。”

赵七抬头,“属下是先帝旧臣,在后宫中见多了薄情寡义的妃嫔,为了安全起见,私自试探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你还挺谨慎的。”

陈清和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快了些:

“不是就好。”

赵七低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的话他只说了一半。

原话是:若京中有变,联系不上他,就来寻娘娘,若娘娘有异心,当场诛杀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边关消息断了,陛下不知道这些。”

赵七说,“娘娘现在要做的,是三件事。”

“第一,拿到苏婉儿有孕的实证。”

“第二,利用荣亲王在宫里的眼线,传递出陛下回程的错误时间。”

陈清和听完,手心全是汗。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妃子,该怎么做到这些事?

“我……”他喉咙发干,“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

赵七看着他,“陛下在边关拼命,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娘娘你了。”

陈清和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散了。

夏侯曜在边关拼命,他在这儿,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会全力以赴的。”

“嗯,夜深了,娘娘回宫吧。”

“等等。”陈清和叫住他,“我该怎么找你?”

“吹哨子。”

“吹哨子?”

说完,他身影一闪,没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清和愣了一下,原来,他就是夏侯曜说的底牌。

为什么一个暗卫统领会是皇帝的底牌?

除非。

这个暗卫首领,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以及能力。

陈清和向那六个暗卫一打听,几人都说自己见到的赵七,长得都不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面目长什么样。

原来,赵七还是个易容高手。

一阵夜风吹过,陈清和打了个寒颤。

天,冷起来了。

-

回到锦绣宫,天还没亮。

陈清和没点灯,坐在黑暗里,脑子里飞快转动。

天快亮时,他有了主意。

早膳后,他让阿芙去太医署,说自己这几天睡不好,想请太医来看看。

阿芙去了,带回个年轻太医,姓孙,是新来的,看着挺老实。

孙太医诊了脉,开了安神汤。

陈清和让他坐下说话。

“孙太医是哪里人?”

“回娘娘,下官是江南人。”

“家里是行医的?”

“是,祖上三代行医。”

陈清和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之前苏才人身子不适,可是你在照看?”

孙太医愣了一下,低头说:“苏才人……是慈宁宫的嬷嬷在照看,下官不清楚。”

“哦。”

陈清和笑了,“本宫就是随口问问,对了,孙太医可知道,女子有孕,脉案是如何记录的?本宫想学学,日后也好自己看看。”

孙太医脸一红:“娘娘,这……这不合规矩...”

“本宫就看看,不往外说。”

陈清和从腕上褪下个玉镯,递过去,“这个,孙太医拿着,就当本宫一点心意。”

孙太医吓得赶紧跪下:“娘娘,这可使不得!”

“拿着。”

陈清和把玉镯塞他手里,“本宫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学点东西,你若不放心,就在这儿,给本宫讲讲,讲讲就成。”

孙太医握着玉镯,手在抖。

他看看陈清和,又看看手里的玉镯,最后一咬牙:

“娘娘想知道的,下官可以说,可脉案……下官真的拿不到,那是要存档的,丢了要杀头的。”

“本宫不要你拿。”

陈清和说,“你就告诉本宫,脉案什么样,放哪儿,谁管着,就行。”

孙太医松了口气,低声说:“脉案是黄册,封面是黄的,里面记着诊脉时间,脉象,方子。”

“有孕的,会特别注明,都放在太医署的东厢房,最里间有个铁柜,上了三道锁,钥匙在太医正手里,旁人碰不得。”

陈清和记下了。

东厢房,铁柜,太医正。

“那……苏才人的脉案,也在里头?”

孙太医点头:“在,前几日太医正亲自去诊的,回来就锁进去了,下官、下官当时在旁边递东西,瞥了一眼,确实写着……写着喜脉。”

果然。

“行了,本宫知道了。”

他说,“今日的话,出了这个门,你就忘了,玉镯收好,算是本宫赏你的。”

孙太医千恩万谢,退了出去。

人一走,陈清和立刻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脉案在太医署,钥匙在太医正手里。

太医正是太后的人。

硬抢肯定不行。

偷?怎么偷?

太医署日夜有人值守,铁柜三道锁,哪有那么容易。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这事,难办。

可再难,也得办。

他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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