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夏侯曜看着她,这个他叫了二十三年“母后”的女人,此刻面目狰狞,像个疯子。

“太后,”他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忘了,宫妃自戕是什么罪?”

太后脸色一变。

夏侯曜说:“是夷三族的大罪。”

“你的叔伯兄弟、侄女侄儿一个都跑不了。”

“你敢!”

太后尖叫,“哀家是太后,苏氏是哀家的母族,你敢!”

“朕没什么不敢的。”

夏侯曜笑了笑,“母后年纪大了,该去行宫颐养天年了,若是如此,朕或许考虑留苏氏一族一条命。”

太后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似默认。

似不信。

夏侯曜看着苏婉儿的尸体,又看看太后,心里一片冰冷。

这就是皇宫,这就是权力。

人为了它死。

人为了它疯。

“传旨。”

他转身,往外走,“苏才人自戕,有违宫规,苏家教女无方,抄家,流放三千里,苏氏一族,永不得入京。”

太后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她盯着夏侯曜的背影,嘴唇哆嗦,忽然一口血喷出来,晕了过去。

-

荣亲王是在逃往封地的路上被抓的。

超过了约定时辰,他没收到夏侯曜死讯,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

便连夜就出了城,带着儿子夏侯明,几十个亲卫,往封地跑。

可刚出京百里,就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禁军,领队的是夏侯曜的心腹将领。

一百人,把几十个人围在中间。

荣亲王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枪,知道完了。

他咬牙道:“本王要回封地养病,你们也敢拦?”

“养病?”

将领冷笑,“荣亲王,陛下有旨,请您回京,有要事相商。”

一场血战。

以荣亲王全面败北收场。

可夏侯明却不见了。

禁军追了百里,都没追到人。

或许,一开始荣亲王就把自己当初了诱饵,能跑就跑,不能跑就当是为儿子博一条生路。

荣亲王被押回京,关进宗人府。

他知道,他活不了了。

刺杀皇帝,秽乱后宫,哪一条都是死罪。

他现在只希望,儿子能跑掉,能保住自己唯一的血脉。

天快亮时,门开了。

夏侯曜走进来,穿着常服,脸色平静。

“皇叔。”他开口。

荣亲王抬头看他,笑了:“陛下赢了。”

“是,朕赢了。”

夏侯曜在他对面坐下,“皇叔还有什么想说的?”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荣亲王说,“只求陛下,给臣一个痛快。”

“痛快?”

夏侯曜看着他,“皇叔派死士杀朕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朕痛快。”

荣亲王不说话了。

“皇叔,朕一直不明白。”

夏侯曜说,“你是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要谋反?”

“为什么?”

荣亲王笑了,笑得凄凉,“陛下,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不懂知足,臣就是那种人。”

“先帝在时,臣争不过他,先帝走了,臣以为有机会了,可又冒出个你。”

“陛下,你说,臣能甘心吗?”

夏侯曜沉默了一会儿,说:“皇叔,你错了。”

“这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坐上来了,就得担起责任,你担不起,所以你会输。”

荣亲王点头:“是,臣担不起。”

“陛下,”他起身跪下,“臣之所为,罪该万死,但求陛下看在明儿是您堂弟的份上,留他一命,给我留柱香火吧。”

夏侯曜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皇叔,夏侯明若是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斩尽杀绝,可他若是贼心不死,我会亲自送他下去与你团聚。”

荣亲王脸色一白,闭上眼。

门关上了。

宗人府里,又恢复死寂。

早上,狱卒来送饭,发现荣亲王吊在梁上,已经没气了。

是自缢,用腰带。

消息传到养心殿,夏侯曜正在批奏折。

他听完,笔顿了顿,然后继续写。

“以亲王礼下葬。”

他说,“不立碑,不刻名。”

“是。”

太监退下。

夏侯曜放下笔,走到窗边。

外面天晴了,雪化了,阳光很好。

这一仗,他赢了,赢得彻底。

他想起陈清和。

那个在宫里,替他周旋,替他冒险的人。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该去见见他了。

“来人。”

他转身,“摆驾锦绣宫。”

-

锦绣宫的门紧闭着。

夏侯曜走到门口,守门的太监看见他,赶紧跪下。

他摆摆手,没让通报,自己推门进去。

院里静悄悄的,阿芙在扫雪,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扑通跪下:

“奴婢参见陛下。”

“陈妃呢?”

“在屋里。”

夏侯曜往里走。

走到内室门口,他停住,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陈清和的声音,有点哑。

夏侯曜推门进去。

陈清和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他穿着素白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没戴首饰,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消失。

“陈清和。”夏侯曜开口。

陈清和背影一僵,慢慢转过身。

看见夏侯曜,他眼睛睁大了,站起来想行礼,可腿一软,差点摔倒。

夏侯曜一步跨过去,扶住他。

“别动。”

陈清和被他扶着,手在他臂弯里,抖得厉害。

他抬头看着夏侯曜,眼圈慢慢红了,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夏侯曜说,“都解决了。”

陈清和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赶紧低头,想擦,可手被夏侯曜握着,动不了。

夏侯曜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发红的眼圈,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满了。

他抬手,擦掉陈清和脸上的泪。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陈清和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

这这么久以来,他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现在人就在眼前,好好的,他反倒控制不住了。

夏侯曜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陈清和脸埋在他胸口,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抬头。

“小伤,不碍事。”

夏侯曜说,“你呢?在宫里可还好?”

陈清和点头,“好。”

夏侯曜笑了,摸摸他的头:“那就好。”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屋里很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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