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也不是什么皇后了

太液池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闻讯赶来的夏侯曜,脸色铁青地站在岸边,看着侍卫们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冰冷的池水,一遍遍潜入水下搜寻。

更多的太监宫女举着灯笼火把,将池边照得亮如白昼,可除了水面泛起的涟漪和那孤零零留在岸边的绣鞋、玉珏,什么也没有。

“找!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夏侯曜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暴怒。

他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池水,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干。

赵五浑身湿透地爬上岸,跪在夏侯曜面前,脸色惨白:

“陛下……水下都找遍了,没有……只有、只有这个……”

他颤抖着捧上一块从水底淤泥里捞上来的,被水草缠住的碎布料,看颜色和质地,正是陈清和今日所穿斗篷的一角。

夏侯曜一把抢过那块湿漉漉的布料,攥在手里,指尖发白。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盯向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小邓子和几个当时在附近的宫人。

“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小邓子磕头如捣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陛下饶命!奴、奴才也不知道……娘娘说冷,让阿芙姑娘回去取手炉,奴才就在远处守着……忽然就听见噗通一声,娘娘、娘娘就不见了!奴才立刻就叫人了!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阿芙早就哭晕过去一次,被救醒后,又扑到岸边,嘶声喊着,几乎要跟着跳下去,被旁人死死拉住。

太医战战兢兢地上前:“陛下,此池甚深,又值寒冬,水温极低,人若落水,恐、恐凶多吉少……需、需尽快打捞……”

“闭嘴!”

夏侯曜猛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冷的天,这么深的水,这么久没找到人……

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可他不信!

陈清和不会就这么死了!

他怎么能死?

他还没有原谅他。

他们还没有……

重新开始!

“继续找!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夏侯曜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然后猛地转身,对赵五低吼:

“封锁宫门!不,封锁九门!全城戒严!给朕搜!任何可疑之人,任何可能藏匿的地方,一寸都不许放过!”

他绝不相信这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陈清和最近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这一定是他计划好的!

他想要离开他!

用这种决绝的方式!

愤怒、恐惧、悔恨、还有一丝被彻底背叛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夏侯曜吞噬。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

陈清和此时已经坐在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里,车子正吱吱呀呀地行驶在京城南边嘈杂的街道上。

架他出来的两个水鬼把他送到这辆早就等候在巷口的骡车旁,收了尾款,就迅速消失了。

赶车的是个满脸皱纹,沉默寡言的老汉,是何太监侄子找来的,只管送人到南城门,不管其他。

陈清和裹紧了身上粗糙的棉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一半是冷,一半是后怕和脱力。

他缩在车厢角落,撩起一点车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市井景象。

低矮的房屋,昏黄的灯光,匆匆的行人,小贩的叫卖……

一切真实而鲜活,也陌生得让他心悸。

他真的出来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从那个黄金牢笼里,逃出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一丝难以言喻的,获得自由的战栗。

马车在离小院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了。

陈清和不想让人知道他具体住在哪里,就提前下车了。

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紧了紧衣领,环顾四周,努力的辨认着方向。

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在他快力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一座单独的小院儿。

院门口插着一把腊梅,作为标记,这是早就说好的。

陈清和从贴身衣服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种了很多梅花树,房间内被褥都是齐全的,连厨房里都有癖好的柴火。

他冷的不行,得先烧水泡个热水澡,驱驱寒气才行,否则明日一定会发烧。

在这个时代,发烧引起肺炎基本就没得治了。

哆嗦着手点了半天,终于点燃了火石,烧着了火。

陈清和烤着暖洋洋的火,自嘲的笑了笑。

“还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啊,差点连火都不会烧了。”

他一穿来就是美人,平日里连吃饭都有人夹菜,要不是前一世他自理能力还不错,怕是今夜就冻死了。

还谈什么自由。

这具身体,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打了两桶水就累的不行。

陈清和叹了一口气。

算了。

明日去找人伢子,买个丫鬟吧。

这苦力活,是真做不来啊。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不方便,打火不方便,没有自来水,连吃个面条,都得自己擀,太麻烦了。

水终于烧热了。

陈清和在木桶里调好水温,终于泡上了一个热水澡。

他看着放在一旁的那一沓,被他贴身防水绑着的银票,微微松了口气。

好歹他不缺银子花。

否则啊,还真是没勇气逃出来呢。

他仰头靠在浴桶边沿,长呼一口气。

“去你妈的!从今以后,老子只是陈清和了!再也不是什么皇后了!”

-

翌日。

陈清和睡到半早上才起来。

然后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最主要的目的是把她的脸抹黑,眉毛画粗,整个人变丑一些。

要不然,以他的这个姿容,就太显眼了。

饱饱的吃了一顿饭后,陈清和便打算去买个丫鬟回来。

城南的“刘记牙行”门脸不大,里面却挤着不少等待发卖的下人。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霉味和廉价脂粉味。

陈清和压低了头上的旧布巾,尽量缩着肩膀,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贫家妇人。

他找到牙行的刘婆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想买个身强力壮,能干活,不多话的丫头,最好是哑巴,价钱好商量。

刘婆子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穿着粗布旧衣,但面容白皙,手指细嫩,不像是干粗活的人,口气又干脆,便知是个不差钱的主顾,立刻堆起笑脸。

“哑巴丫头?有有有!娘子来得巧,前两天刚收了个,力气大得很,就是不会说话,人也木讷。”

刘婆子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嗓子,“阿蛮!出来!”

帘子一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陈清和抬眼看去,心头微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