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高烧不退的念念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凄清的回响。

“夏侯曜!你出来!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啊!”

陈清和压低了声音呼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不远,就被黑暗吞噬。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清和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难道他猜错了?

夏侯曜并不在?

还是他根本不想理会?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在他身前不远处停下。

陈清和猛地抬头。

月光被云层遮挡,光线昏暗。

但那人挺拔的身影,熟悉的气息,陈清和绝不会认错。

是夏侯曜。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像是随时会隐入夜色。

“怎么了?清和。”

陈清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语无伦次地急声道:

“夏侯曜!念念……念念发高烧,很危险!大夫说要犀角粉或者安宫牛黄!”

“我……我没有……求你,救救他!救救念念!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只要救他!”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因为奔跑和焦急,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抓着夏侯曜衣袖的手指微微颤抖。

夏侯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满眼惊恐哀求的男人,居然如此卑微无助地求他。

心脏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反手握住陈清和冰凉颤抖的手,触手的冰冷让他眉头紧蹙。

“别怕。”

“有我在,念念不会有事,犀角和安宫牛黄,宫里就有,赵七!”

阴影中,赵七无声现身。

“立刻回宫,取犀角粉、安宫牛黄,还有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要快!”

夏侯曜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赵七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夏侯曜这才看向陈清和,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我已经让人去取了,很快,太医也会来,我们先回去看看念念。”

陈清和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沉稳镇定的眼神,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倏地一松。

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夏侯曜眼疾手快地扶住。

“我……我……”

陈清和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可巨大的情绪冲击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夏侯曜看着他落泪,眼中闪过浓重的心疼。

他抬手,似乎想替他擦泪,手伸到一半,又生生顿住,缓缓放下,只是低声道:

“别哭,清和,我们回去,念念还在等你。”

他扶着陈清和,转身朝着榆钱巷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保持距离,而是以一个支撑者的姿态,走在陈清和身边。

陈清和没有推开,他此刻太需要这份支撑了。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依偎着,朝着那点透着焦急灯火的院落,快步走去。

一路无言,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彼此紊乱却渐渐靠近的心跳声。

-

赵七的速度快得惊人。

陈清和被夏侯曜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回到小院时,阿蛮正用温水给念念擦第三遍身子。

孩子的体温依旧烫得吓人,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已经有些意识模糊,偶尔抽搐一下。

“少爷!您可回来了!念念他……”

阿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看到陈清和身后还跟着面容冷峻的陌生男子,愣了一下,但此刻也顾不上多问。

“药马上就到,太医也来了。”

陈清和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摸了摸念念滚烫的额头,心揪得更紧。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

赵七一手提着一个密封的玉盒,另一手竟拎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太医官服,此刻却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老大夫,像拎小鸡一样掠了进来。

看那老太医官袍凌乱,帽子歪斜的样子,显然是被赵七用非常手段请来的。

“陛……”

老太医脚一沾地,看到屋内的夏侯曜,腿一软就要跪,被夏侯曜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不必多礼,先看孩子!”

老太医一个激灵,这才看到床上病重的幼儿,连忙扑到床边诊脉,又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脸色越发凝重。

“如何?”

夏侯曜和陈清和几乎是同时开口。

“邪热内陷,热极生风,确是急惊之兆!万分凶险!”

老太医语速飞快,“犀角粉!安宫牛黄!快!”

赵七立刻奉上玉盒。

老太医打开,里面是研磨得极其细腻的犀角粉,和一颗龙眼大小,色泽金黄的安宫牛黄丸。

他迅速取了一小撮犀角粉,用温水化开,又刮下些许牛黄丸的粉末混入其中。

“扶住孩子,喂下去,小心别呛着!”

陈清和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念念半抱起来,阿蛮帮忙固定住孩子的头。

夏侯曜站在床边,紧紧盯着,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药汁被一点点喂了进去。

或许是病得太重,念念吞咽得很困难,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大半。

陈清和急得眼睛通红,却不敢用力,只能一遍遍柔声哄着:

“念念乖,把药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夏侯曜看着陈清和通红含泪的眼,看着孩子痛苦的小脸,闷痛得几乎窒息。

他忽然上前一步,从陈清和手里接过药碗和调羹,低声道:

“我来试试。”

陈清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可看到夏侯曜却还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夏侯曜的动作,竟然出乎意料地熟练。

他单手稳稳地托着念念的后颈和头,另一手舀起一小勺药汁,送到孩子嘴边,声音是低柔到极致的诱哄:

“念念,听话,张嘴,喝了药,爹爹给你讲大马的故事……”

那声自然而然的爹爹,让陈清和浑身一震,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昏沉中的念念,竟然真的微微张开了小嘴,将那一小勺药汁咽了下去。

夏侯曜眼中掠过一丝高兴,手上动作更稳,一勺一勺,耐心十足,直到将小半碗药汁都喂了进去。

虽然仍有少量溢出,但大部分都被孩子服下了。

喂完药。

夏侯曜并没有立刻将孩子还给陈清和,而是依旧那样稳稳地抱着。

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念念嘴角的药渍,目光一直胶着在孩子脸上,仿佛在确认那滚烫的温度是否有所下降。

老太医又仔细诊了脉,观察了片刻,才松了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道:

“药力已经开始运行了,犀角清心凉血,牛黄豁痰开窍,镇惊安神。”

“若能熬过今夜,热度退下,便无大碍了,需得有人时刻守着,用温水继续擦拭降温,若再抽搐,立刻唤我。”

“有劳太医。”

夏侯曜这才将念念小心地交还给陈清和,对老太医道:

“今夜就在此值守,赵七,安排一下。”

“是。”

赵七应下,那老太医自然不敢有异议,连忙去外间开后续调理的方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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