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份改变,能持续多久

念念的高烧在三天后彻底退了。

小家伙虽然还有些蔫蔫的,但精神头好了许多,又能摇摇晃晃地满院子追着鸡跑了。

陈清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着几天都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高烧那夜的一切都搅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

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空间喘息。

夏侯曜似乎很清楚这一点。

自那夜之后,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克制,等待着他的裁决。

这种沉默,反而让陈清和心里更乱。

他有时会下意识地看向院门,看向街角,似乎期待能看到那个身影,又害怕真的看到。

几日后的一场秋雨。

雨下得突然,又急又大。

陈清和正在蒙馆给大些的孩子讲简单的账目核对,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孩子们惊呼着,有的往家跑,有的挤在屋檐下。

陈清和撑着伞,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巷口,却看到自家院门外屋檐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是夏侯曜。

他没打伞,就那样站在檐下,玄色的衣袍下摆和肩头已被斜飞的雨丝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挺拔而略显瘦削的轮廓。

他微微仰头,看着漫天雨帘,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陈清和的脚步顿住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夏侯曜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很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仿佛只是偶然在此避雨。

陈清和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两人隔着几丈远的雨幕,无声对视。

雨声哗哗,敲打着青石板,也敲在两人心上。

最终,还是陈清和先动了。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屋檐下,在离夏侯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油纸伞不大,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刚好是雨丝飘不进的安全范围,也刚好是一个清晰而克制的界限。

“雨很大。”

陈清和干巴巴地开口,说完就觉得自己蠢。

“嗯。”

夏侯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陈清和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脸色不好,可是累着了?念念没事了吧?”

“念念没事了。”

陈清和顿了顿,看着他湿透的肩膀,“你怎么不进去等?或者,找个地方避雨?”

夏侯曜摇摇头,声音平静:“怕惊扰你们。也怕……你不方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路过,看雨大,在此暂避。这就走。”

他说着,竟真的抬步,就要走进雨幕里。

“等等!”陈清和脱口而出。

夏侯曜脚步停住,回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陈清和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他看着夏侯曜紧贴额角的黑发,看着他眼中那抹掩饰得很好的疲惫,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雨太大了。”

陈清和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进来擦擦吧,等雨小点再走。”

夏侯曜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淹没。

深深看了陈清和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

-

小院的堂屋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陈清和让夏侯曜坐在唯一一张圈椅上,自己去里间拿了条干净布巾递给他,又让听到动静跑出来的阿蛮去煮姜茶。

念念正坐在小竹车里玩一个布老虎,看到陌生人,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咿咿呀呀地伸手。

夏侯曜的目光立刻被孩子吸引过去,眼神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蹲下身,想伸手去摸念念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抬头看向陈清和,带着询问。

陈清和看着他那副想亲近又不敢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轻点了点头。

夏侯曜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念柔软的发顶。

念念不怕生,反而咯咯笑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刻,夏侯曜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击中,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蹲在那里,任由念念抓着他的手指摇晃,一动不动,只是贪婪地看着孩子灿烂的笑脸,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陈清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腔猛地一酸。

他别过脸,走到窗边,假装看雨。

阿蛮很快煮好了姜茶端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愣了一下,放下茶就默默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姜茶的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辛辣的甜香,驱散了些许雨日的湿寒。

夏侯曜终于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坐到椅子上,端起姜茶喝了一口,被那辛辣味呛得轻咳了一下。

“阿蛮煮的姜茶,味道比较重。”陈清和低声道。

“很好,驱寒。”

夏侯曜又喝了一大口,放下茶碗,看着陈清和依旧站在窗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道:

“清和,谢谢你。”

陈清和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念念摆弄布老虎的咿呀声。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夏侯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句是骗你。”

陈清和转过身,看着他。

夏侯曜也看着他,眼神坦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知道。”

陈清和说,声音很轻,“所以我才更乱。”

夏侯曜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理解。

“我明白,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不用逼自己原谅。”

“我能等,像现在这样,偶尔能看到你们,知道你们平安,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的话里没有帝王的强势,只有卑微的祈求。

陈清和想起他曾经是多么骄傲,多么掌控一切的人,如今却在自己面前,将姿态放到如此之低。

这份改变。

能持续多久?

“夏侯曜。”

陈清和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认真地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永远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你,没办法回到你身边,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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