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顶不住了,搬救兵吧

......

去郝为民家的专员姓李,二十七岁,异管局后勤处最年轻的老同志。

为什么叫老同志?因为他在进异管局之前就已经入伍十年,就是部队里管抚恤金发放的,经手的抚恤金名单很多很多。

以前的各种原因,驻边啊,缉毒啊,维和啊,那些抚恤金都是他和牺牲队员的政委亲手去送的。

送抚恤金这事儿,有讲究。

不能太早,会打扰家属,也不能太晚,不尊重。

李专员干了十年,自认为已经炉火纯青。

直到今天。

......

“小李啊,你坐下,坐下说话。”

郝为民的妻子,个子不高,说话嗓门也不大,但是她堵着门,不让来送卡的专员走。

“嫂子,我真得走了,单位还有事——”

郝为民的妻子纹丝不动:“你再等一会儿吧,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了。你今天进门就把这卡放下,说是什么追加抚恤金,那你告诉告诉我,什么叫追加抚恤金?”

李专员额头开始冒汗。

“就是......就是那个......政策调整......”

“政策调整?我家老郝牺牲的时候,你们来送抚恤金,那是白纸黑字签了字的。现在过了这么久,突然又说追加?追加什么?为什么追加?”

“这......”

“我问了隔壁老赵,他儿子也是牺牲的,前年走的。人家没有追加。我问了居委会,人家说没听说过这种事。那我问你,凭什么我家老郝就追加了?”

李专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编不下去了。

郝为民的妻子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小李,”她说,声音有点抖,“你跟我说实话,老郝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李专员从沙发上跳起来:“唉唉唉不不不不不嫂子您别瞎想!这个......这个不可能的!”

“那你告诉我,这卡是怎么回事?”

“就是......就是......”李专员绞尽脑汁。

他们只是想来送点钱,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这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郝为民的妻子身后探出头来:“妈,让让,我回来了。”

郝为民的儿子回来了。

李专员的心里警铃大作。

如果没记错的话,郝为民的儿子,警校专业,侦查方向。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年轻人从他妈身后站出来:“您好,同志,有什么事情请和我说吧。”

李专员硬着头皮说:“我是民政部门的,关于郝为民同志的抚恤事宜,有一笔追加的款项......”

年轻人眼神很亮,站在他妈旁边,上下打量了专员一遍。

“追加抚恤金?”

李专员点头。

“什么时候出的政策?”

李专员的嘴张了张:“那个,刚刚......”

“什么部门批准的?”

李专员强颜欢笑:“组织部......”

“有正式文件吗?为什么我们没收到正式文件?”

李专员的后背开始冒汗。

那个年轻人盯着他,眼神越来越锐利。

李专员败下阵来。

他掏出手机,给上级发了条消息:

“救救救救救救救,郝为民家走不了了。”

......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沈家的情况要更复杂一点。

沈观山的家在B市一个安静的小区里。

五室两厅大平层,装修简洁但不简陋,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书,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

异管局的专员小王按响门铃,手里捏着那张卡,心里有点发虚。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

他在异管局干了大半年,什么诡异的场面没见过?

但是这个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啊。

小王比李专员资历还要深一点,自认为准备充分。

但他发现自己那点准备还是完全不够用。

沈观山的双胞胎弟弟沈观海,B市检察院的高级检察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督办过许多大案要案。

沈观海坐在沙发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专员。

体制内的人谁能不怵检察官?

小王正襟危坐,也强颜欢笑。

“王同志,”沈观海开口,语气很平静,“你说这是追加抚恤金,那我请教一下,追加的依据是什么?”

小王张了张嘴。

“是政策变了?还是我哥的牺牲性质被重新认定了?如果是前者,应该有红头文件吧?如果是后者,应该有认定程序吧?”

“这个......程序还在走......”

“程序还在走,钱先到了?”沈观海笑了一下,那笑容让王专员后背发凉,“王同志,我在检察院工作,经手的案子不少。您这个说法,按我们的行话讲,叫程序倒置。我请教你一下,咱们体制内,什么情况下才会程序倒置?”

小王额头开始冒汗。

沈父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观海,别这么说话。王同志也是执行任务,你别为难人家。”

小王刚要松口气,就听沈父继续说:

“让他把话说明白就行。”

小王:“......”

沈母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王专员手里的那个信封,就是装着卡的那个信封。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小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观山牺牲的时候,你们来送抚恤金,我在门口晕过去了。后来他们告诉我,是观海他们把我扶进屋的。”

小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沈母继续说:“我那时候就想,我两个儿子没了一个,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后来......后来世界就乱了。那些怪事,那些新闻,那些......我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我就想,要是我大儿子还在就好了,他那么年轻,那么有本事,要是活着,一定能帮上忙。”

她顿了顿,看着小王。

“所以你们现在来,说追加抚恤金。我就想,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观海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重新看向小王:“王同志,我也不为难你。你就告诉我一句,我哥,是不是有可能还活着?”

小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规矩他不能说。

但看着这家人他发现自己真的说不出“没有”这两个字。

“......”

唉呀。

脑壳痛。

他也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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