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相信光吗？
......
六十三公里的隔离带，他们只能建成其中三十五公里。
大概就是只能挡住一面的长度。
只有六到八小时。
如果再向外扩大隔离圈，那需要挖掘的距离就更大了。
六到八小时让周围村庄的人撤离够了。
但另一面呢？村庄之外呢？那些农田呢？更远处呢？
放弃了其他方向，污染会扩散到更广的区域，将来清理的难度和代价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们根本没有人手。
植物变异这一招太狠了。
天底下的植物数也数不清，人类要生存根本就离不开植物，这他妈就是奔着让人类亡国灭种去的。
王猛一拳捶在旁边还没砍掉的健康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挖！继续挖！能挖一点是一点！二队队员，跟我进去阻挡变异树扩散！”
有点绝望。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
怕的是无能为力。
怕的是拼尽全力，依然挡不住灾难的脚步。
怕的是他们没用，所有人都把希望寄于他们身上，他们死了，最后还是没能挡住诡异。
他们怎么这么废物啊？
他们抬起头，看向山下那片应该已经接到疏散通知的谷地。
村庄的灯光零星亮着，在不祥的暗红天幕背景衬托下显得那么微弱，那么遥远。
是他们没用。
可能会愧对家乡父老们的期望，挡不住这里的诡异扩散。
......
但是就在他们绝望地权衡利弊思考放弃哪一面的时候——
“队长！”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小陈从通讯器里喊，喘着粗气，像是刚跑了一段，声音有点怪：“队长！你们......你们最好上来看一下！”
“什么事？”王猛心头一紧，别是林子里的东西大规模出来了。
“不是诡异......是山下......您上来看看就知道了！好多......好多人上来了！”
人？
王猛和赵雷对视一眼，迅速爬出隔离沟，朝着地势较高的路边跑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他们站在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朝着山下望去。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从各个岔道、从更远处的村镇方向，出现了无数移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很小，很微弱，在浓重的夜色里，像散落的星子，又像夏夜草丛中缓缓飘飞的萤火虫。
大大小小的光点汇聚成一条条光的溪流，沿着盘山公路，沿着更陡峭些的小径，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山林方向慢慢移动上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很快就连成了线，又由线铺成了片。
摩托车的车灯是快速移动的光梭，手电筒的光柱是稳定前进的光点。
微弱的亮光密密麻麻，布满了目力所及的下方山路和田野。
无数的光投向这片被黑暗侵蚀的森林。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不断涌近的磅礴的光之浪潮。
“这......这是......”赵雷抓起一个望远镜看，喃喃道。
王猛眯起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也抓起一个望远镜，调整焦距。
镜头里，景象清晰起来。
昏暗的山林里，无数的居民打着手电筒，前面跑得快的开着摩托车，摩托车后面绑着铁锹，锄头，后面还有很多推着小推车，徒步一步步走上山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肩扛手提。
铁锹、锄头、镐头、斧子、柴刀......一切能用来挖土砍伐的工具。
车上堆着更多的工具，或者装着麻袋、绳子。
像上山的小蚂蚁一样，沿着山路慢慢地前行，坚定地推进。
脚步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嘈杂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汇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声浪。
压过了山林里诡异根须蠕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挖掘士兵们也转头看到了这些山下的密密麻麻的光点，张大了嘴巴。
王猛放下望远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
小陈的声音压不住的哽咽：“王、王队......我......我下去看看？”
“......去。”王猛只挤出一个字。
小陈像箭一样从观测点冲下去，朝着最近的那条上山小路迎过去。
二队其他队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直起身，怔怔地望着那片不断靠近越来越亮的光点海洋。
这些小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汗和泥。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眨。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没过多久，小陈下去又上来了。
他跑得很快，跌跌撞撞，头盔上的灯乱晃。
他径直跑到王猛面前，停住，胸膛剧烈起伏，张开了嘴。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出来了。
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汗和灰，冲出一道道痕迹。
他嘴唇哆嗦着，试了几次，都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用他说了，王猛他们也已经看到那些光点是什么了。
是一片由无数手电筒、手机灯光汇成的星海，是一片暖的流动的属于人的海洋。
每一个人都已经看到了。
都是附近的老乡。
独轮车，三轮车，小推车，上到十七八，下到七十八，男女老少，都来了。
山民淳朴，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甚至都不会说普通话，过来偶尔说几句听不懂的西南方言，这边的驻军还能听懂一点，王猛他们是完全听不懂。
老乡其实问的只是很简单的“怎么挖”“挖哪里”，看他们听不懂，不好意思地分散开，沉默地加入工程兵队伍，开始帮着工程兵部队挖坑运土。
他们人数很多，直接包围了这座山。
可能在附近能赶来的大部分劳力都上来了。
光点还在从山下不断涌来，加入这片正在不断扩大的的光海。
原本令人绝望的漫长隔离带感觉也不是很长了，脆弱的防线被飞速加固。
王猛一下子闭上了嘴，喉头发梗。
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
打肿脸充胖子不可取，他们现在是真的需要人民的帮助。
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托不住眼前这沉甸甸的山峦般的情谊。
于是王猛什么漂亮话也没说，只能把手里的铲子一甩，带人往前边冲，给这些自发上来帮忙的人民群众构建起一道防线。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可能还有别的什么液体的狼狈，转过身，面向二队那些同样呆立着的队员。
“二队！所有人都有，检查装备，子弹上膛，刀出鞘！跟我往前一公里构建防线，绝不能让一棵变异树冲到后边来！”
“明白！！！”
吼声震天，压过了山林深处的窸窣声。
所有疲惫、沮丧、无力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炽热的东西烧成了灰烬。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光海。
灯光下，无数身影在忙碌，锄起铲落，尘土飞扬。没有人看他们，大家都在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泥土。
“走！”
王猛带着一群年轻的小孩如同离弦之箭，从刚刚挖出的沟渠边缘跃出，冲向那片被暗红树木笼罩的漆黑的山林。
他们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前方没有人类的防线，没有探照灯，只有浓重的黑暗。
他们头盔上晃动的灯光像十二颗倔强的星辰，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翻涌着诡异的未知的深渊。
他们死完之前，绝不会让一棵变异树摸到这些来帮忙的人民群众。
六十三公里的隔离带，他们只能建成其中三十五公里。
大概就是只能挡住一面的长度。
只有六到八小时。
如果再向外扩大隔离圈，那需要挖掘的距离就更大了。
六到八小时让周围村庄的人撤离够了。
但另一面呢？村庄之外呢？那些农田呢？更远处呢？
放弃了其他方向，污染会扩散到更广的区域，将来清理的难度和代价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他们根本没有人手。
植物变异这一招太狠了。
天底下的植物数也数不清，人类要生存根本就离不开植物，这他妈就是奔着让人类亡国灭种去的。
王猛一拳捶在旁边还没砍掉的健康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挖！继续挖！能挖一点是一点！二队队员，跟我进去阻挡变异树扩散！”
有点绝望。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
怕的是无能为力。
怕的是拼尽全力，依然挡不住灾难的脚步。
怕的是他们没用，所有人都把希望寄于他们身上，他们死了，最后还是没能挡住诡异。
他们怎么这么废物啊？
他们抬起头，看向山下那片应该已经接到疏散通知的谷地。
村庄的灯光零星亮着，在不祥的暗红天幕背景衬托下显得那么微弱，那么遥远。
是他们没用。
可能会愧对家乡父老们的期望，挡不住这里的诡异扩散。
......
但是就在他们绝望地权衡利弊思考放弃哪一面的时候——
“队长！”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小陈从通讯器里喊，喘着粗气，像是刚跑了一段，声音有点怪：“队长！你们......你们最好上来看一下！”
“什么事？”王猛心头一紧，别是林子里的东西大规模出来了。
“不是诡异......是山下......您上来看看就知道了！好多......好多人上来了！”
人？
王猛和赵雷对视一眼，迅速爬出隔离沟，朝着地势较高的路边跑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他们站在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朝着山下望去。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从各个岔道、从更远处的村镇方向，出现了无数移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很小，很微弱，在浓重的夜色里，像散落的星子，又像夏夜草丛中缓缓飘飞的萤火虫。
大大小小的光点汇聚成一条条光的溪流，沿着盘山公路，沿着更陡峭些的小径，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山林方向慢慢移动上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很快就连成了线，又由线铺成了片。
摩托车的车灯是快速移动的光梭，手电筒的光柱是稳定前进的光点。
微弱的亮光密密麻麻，布满了目力所及的下方山路和田野。
无数的光投向这片被黑暗侵蚀的森林。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不断涌近的磅礴的光之浪潮。
“这......这是......”赵雷抓起一个望远镜看，喃喃道。
王猛眯起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也抓起一个望远镜，调整焦距。
镜头里，景象清晰起来。
昏暗的山林里，无数的居民打着手电筒，前面跑得快的开着摩托车，摩托车后面绑着铁锹，锄头，后面还有很多推着小推车，徒步一步步走上山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肩扛手提。
铁锹、锄头、镐头、斧子、柴刀......一切能用来挖土砍伐的工具。
车上堆着更多的工具，或者装着麻袋、绳子。
像上山的小蚂蚁一样，沿着山路慢慢地前行，坚定地推进。
脚步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嘈杂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汇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声浪。
压过了山林里诡异根须蠕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挖掘士兵们也转头看到了这些山下的密密麻麻的光点，张大了嘴巴。
王猛放下望远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发不出声音。
小陈的声音压不住的哽咽：“王、王队......我......我下去看看？”
“......去。”王猛只挤出一个字。
小陈像箭一样从观测点冲下去，朝着最近的那条上山小路迎过去。
二队其他队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直起身，怔怔地望着那片不断靠近越来越亮的光点海洋。
这些小孩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汗和泥。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眶突然有点发热，赶紧用力眨了眨。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没过多久，小陈下去又上来了。
他跑得很快，跌跌撞撞，头盔上的灯乱晃。
他径直跑到王猛面前，停住，胸膛剧烈起伏，张开了嘴。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出来了。
大颗大颗地滚落，混着脸上的汗和灰，冲出一道道痕迹。
他嘴唇哆嗦着，试了几次，都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不用他说了，王猛他们也已经看到那些光点是什么了。
是一片由无数手电筒、手机灯光汇成的星海，是一片暖的流动的属于人的海洋。
每一个人都已经看到了。
都是附近的老乡。
独轮车，三轮车，小推车，上到十七八，下到七十八，男女老少，都来了。
山民淳朴，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甚至都不会说普通话，过来偶尔说几句听不懂的西南方言，这边的驻军还能听懂一点，王猛他们是完全听不懂。
老乡其实问的只是很简单的“怎么挖”“挖哪里”，看他们听不懂，不好意思地分散开，沉默地加入工程兵队伍，开始帮着工程兵部队挖坑运土。
他们人数很多，直接包围了这座山。
可能在附近能赶来的大部分劳力都上来了。
光点还在从山下不断涌来，加入这片正在不断扩大的的光海。
原本令人绝望的漫长隔离带感觉也不是很长了，脆弱的防线被飞速加固。
王猛一下子闭上了嘴，喉头发梗。
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
打肿脸充胖子不可取，他们现在是真的需要人民的帮助。
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托不住眼前这沉甸甸的山峦般的情谊。
于是王猛什么漂亮话也没说，只能把手里的铲子一甩，带人往前边冲，给这些自发上来帮忙的人民群众构建起一道防线。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尘土和可能还有别的什么液体的狼狈，转过身，面向二队那些同样呆立着的队员。
“二队！所有人都有，检查装备，子弹上膛，刀出鞘！跟我往前一公里构建防线，绝不能让一棵变异树冲到后边来！”
“明白！！！”
吼声震天，压过了山林深处的窸窣声。
所有疲惫、沮丧、无力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炽热的东西烧成了灰烬。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光海。
灯光下，无数身影在忙碌，锄起铲落，尘土飞扬。没有人看他们，大家都在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泥土。
“走！”
王猛带着一群年轻的小孩如同离弦之箭，从刚刚挖出的沟渠边缘跃出，冲向那片被暗红树木笼罩的漆黑的山林。
他们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前方没有人类的防线，没有探照灯，只有浓重的黑暗。
他们头盔上晃动的灯光像十二颗倔强的星辰，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翻涌着诡异的未知的深渊。
他们死完之前，绝不会让一棵变异树摸到这些来帮忙的人民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