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骗你的,是国家的战士

......

副队扔过去的雷符一击即中。

青光炸开,墙壁扭曲,发出类似狐狸的尖利嘶叫。

三个半透明拖着蓬松尾巴的黑雾身影从墙壁中显现出来。

副队冷冷地看着它们,又掏出一把雷符。

三只狐鬼怨毒地看他们一眼,倏忽一闪而逝,没入更深的雾气中。

想要灭杀狐鬼这种诡异真的很难,狐鬼的成型原因是死掉的狐妖,它们才是真正的诡异、狡诈、滑不溜手。

如果不能一击解决,它们就会逃走。

最近的三只狐鬼逃走,幻象稍微波动了一下,但更多的幻象立刻填补上来。

它们不正面硬拼,只是不断制造干扰,迷惑他们,消耗他们。

这样不行,这样太被动了。

他们没办法一招解决这些狐鬼,然后这些狐鬼最多受点伤,就会逃走。

只要这些狐鬼不正面跟他们对抗,跟他们玩捉迷藏。

在这个狐鬼制造的幻境里,他们会被耗死。

它们在用整个小镇的人当燃料,居民的恐惧,混乱的情绪,都在加强幻境,而他们越耗下去力量只会越耗越少。

他们尝试向记忆中的实验场生活区方向移动。

但幻境中的空间是错乱的。

明明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分钟,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刚进来的路口。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根本不该存在的胡杨林,林子里人影幢幢,传来熟悉的同事呼救声,跑过去却扑了个空。

“不要分散!!!”大叔把他们拽回来。

这样下去不行。

队员们的承受能力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副队的脸色有些苍白。

一直维持着防护精神污染的屏障,他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库一样在流失。

本来他就不是最厉害的,在这么多狐鬼的窥伺下护住二十二个人,他自己都觉得他很勇。

平日里听到都要问一句“我配吗?”的那种勇。

狐鬼那些狡猾的东西隐藏在层层叠叠的幻象和混乱的精神波动海洋里,抓不出来,难以分辨。

它们可能根本就没有一个固定核心,或者在不断移动换位。

这才是狐鬼群最麻烦的地方。

它们是活物。

一群狐鬼,精神影响互相叠加、增补、放大,幻境厚重得像化不开的浓雾,不断冲击着他们的感官和意志,他们必须要一直耗费力量来保持清醒。

不能再往里走了。

再往里走他们全部都要陷在这里。

大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不远处又一轮凭空升起栩栩如生的海市蜃楼。

——那是一片非常宁静美丽的绿洲,金色沙漠环绕,泉水叮咚,绿树如茵,甚至能感觉到水汽。

在这种光怪陆离的环境中,安宁,美丽,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吸引力。

大叔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咬出舌尖血,“噗——!”地朝那边喷出。

纯阳之血暂时破除了幻境。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他们一时解决不了这群狐鬼,也救不出镇子里的人。

“退——往后退!退出镇子!”大叔大喊一声,和副队一起掩护着队伍朝镇外突围。

大叔和副队咬牙将所剩不多的精神力灌注到清心咒和感知屏障中,抵挡着愈发疯狂涌来的幻象冲击和情绪污染。

其他人迅速收拢,按照训练了无数遍的撤退流程,背靠背,快速地向他们来时记忆中的镇外方向移动。

狐鬼们察觉到猎物要跑,幻境变得更为躁动。

脚下的土地变成流沙,藤蔓试图缠绕脚踝。

周围的房屋扭曲变形,门窗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虚抓。

耳边的声音混杂成尖锐的噪音,妄图干扰判断。

更强烈的孤独恐惧悔恨等负面情绪像冰水一样试图渗透进他们的防护圈里来。

但是小队奈何不了狐鬼们,狐鬼也奈何不了他们。

大概十分钟之后,他们就退出了小镇,冰冷干燥的戈壁夜风重新吹拂在脸上。

回头望去,小镇依旧笼罩在那片光怪陆离的罩子里,内部光影扭曲,像一头蹲踞在黑暗里的庞大怪物。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布下封锁,把狐鬼群封在这个小镇里不让他们跑出来,等待以后队长回来了搬救兵。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把狐鬼引出来可能性不大,它们很狡猾,明显是有智商,幻境对它们也是保护壳。

现在只能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人偷出来了。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

成百上千人,都是陷入了幻境,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的人。

他们二十几个人进去捞人,累死了也捞不完。

气氛一时又陷入沉默。

戈壁的寒风呼啸着,远处小镇的诡谲光影无声嘲笑他们的无力。

有一个人抿了抿唇,突然说:“其实......我......嗯,我会一种比较偏门的法门。”

“什么?”所有人都看他。

这个人闭了闭眼睛:“我们......嗯......有时候请仙家办事,涉及一些......不太方便亲自去拿的东西,有一种法子,叫五鬼搬运。”

五鬼搬运术?

队员们面面相觑。

这名字他们听说过。

通常五鬼搬运术跟民间传说里盗人财运或者偷东西联系在一起,属于偏门术法,甚至带点阴邪色彩。

“五鬼搬运术,本质是驱使特定灵体,穿越空间障碍,取物或置物。”茅山派的二弟子小张若有所思,他茅山传承里也有类似记载,只是非正道常用。

“但五鬼搬运通常搬运的是死物,或者特定的财运。搬运大活人......还是这么多?这......”

但是那个人坚定地说:“理论上可行。活人身上有三魂七魄,有生气,对于有道行的灵体来说,是可以作为整体标记和搬运的物。”

要向别人坦白自己会这种术法也不容易,但是现在来不及犹豫了。

他要是不说的话,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剩下的队员们互相商量了一下之后,也认为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毕竟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来都来了,姑且一试,死马当活马医。

不行就再想别的。

先试试做法!起阵!五鬼搬运术!

他们分散在小镇的不同方位,包围了小镇。

法力最强的人起阵五鬼搬运术,剩下的人负责封锁狐鬼,掠阵。

在他们施法搬人的同时,狐鬼群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它们可能会疯狂反扑,试图打断法术,或者干脆暴走,直接冲阵出来打他们。

掠阵的队员就负责绝不允许任何一只狐鬼冲出来。

当然搬人的队员要冒的风险也很高。

五鬼搬运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旦出错,轻则丢个把人或者直接只有半个人出来,重则被搬运的人魂魄受损甚至直接魂飞魄散,施法者也会遭受严重反噬。

封锁线面对一群暴怒的狐鬼群冲击,压力可想而知,也有可能瞬间崩溃。

但这是目前看起来唯一有希望破局且能最大限度保住镇民和科研人员性命的方法。

他们没有时间争论和细致推演。

每多拖一秒,里面就有可能再多死一个人。

他们是一群没用的小卡拉米,但是也是国家的小卡拉米,是国家的战士。

他们一定能做到的。

小张看向大叔和副队,大叔点了点头,穿上了自己的法衣,戴上了面具。

他平时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大叔,可他穿上法衣戴上面具之后,他像一座山。

巫铃响。

傩舞起!

神鬼来——!

弟子叩问!

世间神明,可来相助?

冥冥中的存在伸出延伸的感知触角。

小张深吸一口气,将戈壁的冷冽和决绝一起吸入肺腑。

他站起身,开始从随身的百宝囊里往外掏东西。特制的空白符纸、混合了朱砂和特殊灵性材料的墨汁、罗盘、令旗......

封锁线就交给他们了。

他凝神静气,以指代笔,以血为墨,在铺开的大幅黄布上绘出复杂的符阵核心。

以通信塔和小镇为圆心,戈壁滩上沿着小镇的外围迅速被布下一道道防御工事。

埋下刻满符文的灵石,拉起浸过黑狗血和鸡喉血的浸灵丝,架设好能够发射特制破邪弹药的枪械,每个人都站到了预定的方位上,面朝小镇,如临大敌。

小镇内的狐鬼群察觉到了外面的能量异动,开始不安地涌动。

玻璃罩内部的光影扭曲得更加疯狂,隐隐有更多的嘶吼和尖啸穿透出来。

黑雾弥漫。

怪物正在苏醒,即将暴起。

封锁线与幻境边缘,相隔不足百米。

一边是香烟袅袅符光初现的法坛,寄托着成百上千人生命的希望。

一边是狰狞蠕动即将反扑的诡异狂潮。

大叔横刀身前,方锐拉动了枪栓。

“来了。”方锐低声说。

他的声音淹没在骤然加强的风声和从镇子方向传来的如同潮水般压来的精神威压之中。

小张落下最后一笔符纹,整个符阵刹那间飞起,大亮,包围了小镇。

符阵起,大阵落。

他抬起头,看向被关在小镇里的沸腾的黑雾,非常坚定。

“五鬼搬运,目标——生人。”

“起!”

......

实体化的五鬼入阵,与狐鬼争夺活人。

狐鬼作为精神系诡异的短板这时候就出现了。

它们作为孱弱的精神系诡异,根本就争不过实体的五鬼,只能被困在阵内,不甘地尖啸,看着阵里的活人一个个消失。

施法的队员一个力竭了,就立刻换另一个顶上去。

......最后他们竟然真的把小镇还活着的居民一个个全部带了出来。

云芽的五鬼说有一个小孩被困住了,它们只好把困住她的东西也一起带出来了。

队员们赶紧去看。

青烟散去。

原地留下一个跪坐着身影。

她垂着头,弓着背,用身体和僵硬的手臂环抱形成一个安全的牢笼。

......是一个。

还穿着月子服。

刚刚生产。

孩子还没满月的母亲。

在里面的时候,狐鬼不断地蛊惑她,告诉她她怀里的东西是万恶之源,是寄生虫,想要让她亲手摔死她的孩子。

【亲手害死自己孩子的母亲,她的痛苦和怨恨,一定会很美味。】

但是这个母亲直到死亡都在牢牢抱着这个孩子。

她的手臂和身体变成了一个安全的摇篮,让孩子在她怀里安睡。

是她决定成为一个母亲。

那她就会保护孩子,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

母亲的意志嘲讽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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