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庸常人间

......

云芽她们也很累了。

云芽也是施展五鬼搬运术的人之一,但是她强撑住了,没有晕过去。

她还有事要做。

之前的那位跪坐着的母亲,云芽带着几个尚有余力的小孩围着她,想要从那位母亲的怀抱里把那个小孩抱出来。

那位母亲已经死了,她的怀抱慢慢变得冰冷。

夜晚的戈壁很冷,风沙四起。

那个小孩儿之前在暖气房里,穿的并不多,如果放任不管,他很有可能在死去母亲的怀抱里失温。

小婴儿头上戴着漂亮的毛线织的黄色小花发卡,婴儿服是粉蓝色的。

啊,原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呀。

云芽他们咬着牙,忍着眼泪,想要掰开那位母亲的手,把孩子从她怀里抱出来。

但是怎么也掰不开。

母亲的双臂在身前紧紧地环抱着,肩膀耸起,手肘内收,双手的手指深深地用力扣在自己小臂的肉里,整个上半身都向前倾覆,几乎要趴到地上,把她的小孩紧紧地护在这个严密的用自己身体构筑的小空间里。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幻境里,她凭着母亲的本能,母亲的意志......

硬生生将自己的肉体和精神锻造成了一座无法被摧毁的堡垒,为怀中的孩子隔开了所有的恐怖。

魔鬼无法突破妈妈的保护。

她一直在保护她的小朋友,至死都没有方休。

一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一直到她死亡后,一直到血液冷却,肌肉僵硬,她依然是一座堡垒。

风都因为她绕道而行。

云芽他们纷纷握住这位母亲冰冷僵硬的手背,尝试着施加一点力道,尝试着温暖她的关节,想要将她紧扣的指头分开。

但是她纹丝不动。

她的手臂和躯干好像已经和怀抱的姿势融为一体,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坚不可摧的石雕。

戈壁夜晚很冷,这位母亲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再想要掰开恐怕就要掰断她的手。

但是,谁能忍心去折断这样一双手臂?

云芽他们无计可施,自暴自弃没有出息地在旁边捂着脸哭。

一队那个最年轻的十八岁小孩哭着哭着,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个传闻。

他以前只是偶尔在抖音上看见,还以为母亲的守护会是一个故事。

一件事如果科学没办法解释,那就交给感情。

他又抹了把眼泪,慢慢地,尽量平稳地在这个母亲的尸体旁边蹲下身,竭力忍住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楚。

但是他的喉咙还是在颤抖。

他看不到这位母亲的长相,只能看到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顶和一部分青白冰冷的额头。

“阿......阿姨。已经,安全了。你松开手......我们带,我们带妹妹走。”

他一边说一边哭。

三年前,他的妈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重大疾病带走,从病发到去世,只有短短的一天时间。

他想到了什么?可能也想到了他自己再也看不到的妈妈吧。

......“噗通。”

也不知道这位母亲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尸僵恰好在此时过了时间。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这位母亲的尸身突然柔软了下来,像一段失去支撑的丝带,轻轻倒塌。

在她身体倾倒的瞬间,那个被她用生命守护的孩子,失去了怀抱的依托,却并没有重重摔落。

她只是轻轻地,稳稳地,向下下坠了很小一小段微不足道的距离。

然后就轻轻跌落进了,一队这个小哥哥温暖的手心。

“哇——”

晨光里,这个一直很安静的小婴儿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啼哭。

......

......

戈壁的风呼啸着掠过,卷起细细的沙尘,轻柔地覆盖在大地母亲深色的沙石地上,为她披上一层黄色的沙毯。

阳光跃出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辽阔的戈壁滩,也照亮了这个小镇。

日光从地平线的那边坦坦荡荡地泼洒过来,好像能驱散噩梦。

但却驱散不了小镇里面沸腾的黑雾。

不过好在狐鬼已经被困,这里可以靠近了。

留在外面的军队到来,车队扬起长长的烟尘前来接应。

绿皮卡车上,兵哥哥们下车,把幸存者们一个个搬上车。

还有很多穿白大褂和迷彩服的军医护士迅速下车,携带着担架和各种急救设备,奔向接收区检查有没有人伤亡。

重伤、昏迷、精神不稳定者,上担架优先转运。

老人、孩子、孕妇,绿色通道,注意优先照顾。

稍后这些昏迷的居民会全部送去附近的医院,统一收容救治。

......

大叔和副队他们去跟驻军对接。

云芽把这个襁褓里的婴儿连同母亲的尸体一起交给了一个护士小姐姐。

她想跟护士小姐姐说这个小婴儿的来历,结果一张嘴,就是欲语泪先流。

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完全止不住。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很想哭。

护士小姐姐看了看这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又看了看旁边还穿着月子服的产妇尸体,什么都明白了。

她也红了眼眶,接过这个小孩:“大人小孩一起交给我们吧。我们会照顾好这个小孩,帮她们找到家人。如果她已经没有了幸存的家人,国家对孩子有很完善的抚养政策,有专门的福利院和抚育机构,你们放心。”

一队这些小孩队员们们点点头,看着小孩被护士小姐姐抱在怀里,都抽抽搭搭地抹把眼泪。

他们没办法跟后续的处理了,他们还要回去复命。

把这个孩子生的希望,把她未来所有的可能,全部交给那个庞大而有序,名为国家的系统。

......

......

其他两处对方都基本解决了,长江战场却还没有。

长江战场是最大的战场,一直鏖战到天亮。

天光不是一点点亮起来的,而是被响了一夜的炮火硬生生烧穿的。

诡异数量虽然多,但也不是无限。

如果要是真的无限,那也没有什么必要打了,人类现在就认输好了。

从下午厮杀到第二天黎明,三峡大坝上下的枪炮声爆炸声嘶吼声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探照灯的光柱在硝烟和水雾中来回切割,将翻涌的江水映照得忽明忽暗。

水鬼,舟幽灵,变异鱼虾,尸傀不停试图前冲。

简直像是地狱来到了人间。

幸好,有改装过的灵能武器发挥了巨大作用。

特制的子弹、炮弹、火箭弹在江面和坝体上炸开一团团净化能量,低级诡异被成片消灭。

有高星和邪神在前面顶着,异管局行动组特殊队员在后掠阵。

还有改装后的特殊武器打底。

万幸,他们守住了。

诡异方面损失惨重。

江面上涌出的水鬼数量肉眼可见地变少了,那些融合而成的巨大怪物也变小了很多。

总指挥在城墙上嘶吼:“所有单位注意!诡异潮出现衰竭迹象!坚持住!胜利在望!!继续打!!!为了我们身后的故乡!为了我们身后的人民群众——!!!”

大坝后面江堤上搬运沙袋的队伍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守住了!”

紧接着就是一片沙哑的喊叫和哭声。

高星也感觉到了。

他拄着有些虚幻的长剑,看着眼前冲击势头明显不如之前的诡异群,然后又侧头看还在精神百倍地冲锋的戚晥。

也不知道这螃蟹是哪来的这么旺盛的精力。

戚晥刚刚徒手撕碎了一头试图绕过他冲过去的舟幽灵,船体碎片和诡异的残骸被他八只手扬了,漫天簌簌落下。

他全身上下满身都是诡异粘稠的血,臭烘烘的,但是自己一点也没觉得脏,反而站得很稳,八条手臂张狂地伸着,对着江面发出挑衅的低吼。

他也察觉到了敌人的衰弱,得意得要死,猩红的眼里凶光更盛。

Loser,刚才不是还很猖狂吗?

怎么就没劲儿了?

出来直视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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