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人

第二天清晨。

顾言照常去竹林修炼。

刚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看起来比他小一两岁,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身上穿着内门弟子服,但穿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半边。

“师兄好!”

少年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顾言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林小满!”少年笑嘻嘻地说,“刚进内门的新弟子!师兄是?”

“顾言。”

“原来是顾师兄!”林小满眼睛一亮,“我听说过你!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筑基期的高手!牛啊师兄!”

顾言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在这里?”

“在内门闲逛啊!”林小满说,“内门真大,比外门好玩多了!对了师兄,你知道食堂在哪吗?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顾言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人……

是来修仙的还是来旅游的?

“跟我走吧。”

他说。

“真的吗?太好了!”林小满一把揽住他的胳膊,“师兄你人真好!我就说内门的人都很好嘛!”

顾言想说什么,但看他那张笑脸,又咽回去了。

算了。

就当交个朋友吧。

反正师父说过,内门弟子要学会和人相处。

食堂里。

顾言端着碗,正在吃饭。

林小满坐在对面,嘴巴一直没停过。

“师兄,你知道吗,外门的饭难吃死了!食堂的师傅是不是故意的啊?我吃了三年,脸都绿了!”

“师兄,你平时都吃什么?也吃这些?”

“师兄,你修炼多久了?怎么这么厉害?”

“师兄,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特别凶?”

顾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突然,林小满的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

“咦?师兄,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胎记?”

顾言下意识捂住脖子。

“对,胎记。”

“什么形状的?我看看呗!”

“没什么好看的。”顾言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就是普通的胎记。”

林小满眨眨眼,没有追问。

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竹林走。

林小满还在絮絮叨叨。

“师兄,你师父真的会飞吗?化神期是不是很厉害?我听说化神期的大能,一剑能劈山!”

“嗯。”

“师兄,你师父平时凶不凶?会不会骂你?我最怕师父骂人了!我以前的师父,动不动就罚我站马步,腿都要断了!”

“你以前有师父?”

“有啊!可惜他死了。”林小满的语气很平淡,“后来我就到处跑,到处玩,后来混进了一个宗门,结果被发现了,赶出来了。再后来就来了青云宗。”

顾言看着他。

这人的经历……还真是坎坷。

“别看我这样,”林小满拍拍胸口,“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嗯。”

“对了师兄!”林小满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听说你师父……有点问题。”

顾言眉头一皱。

“什么问题?”

“就是……”林小满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我听说他以前杀过很多人。不光是魔修,还有很多人。”

“……你听谁说的?”

“内门那些师兄师姐啊!他们背地里都在讨论!”林小满说,“说你师父虽然修为高,但心狠手辣。让你小心点,别被他骗了。”

顾言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师兄?”

林小满见他不说话,有点慌。

“我不是挑拨离间啊!我就是觉得你人好,提醒你一下!你别生气!”

“没有生气。”

顾言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

“额……不客气?”

林小满挠挠头,有点不知所措。

顾言没有再说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在翻涌。

师父杀过很多人。

这个他知道。

千年前的灭门,他是执行者之一。

但他不知道的是……

内门的人都在议论这些。

而且……

“小心点,别被他骗了。”

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转。

骗?

师父骗他什么了?

还是……师父还藏着什么?

“师兄,到了!”

林小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竹林就在前面。

沈惊寒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顾言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

“吃饭去了?”

“对。”

“这位是?”

“林小满,内门新弟子。”顾言说,“他找不到食堂,我带他去吃了个饭。”

沈惊寒的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

林小满立刻站直了身体。

“弟、弟子林小满,见过太上长老!”

他的声音有点抖。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顾言。

“开始修炼。”

“好。”

顾言走过去,拿起床头的霜寒剑。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

“小满,你先回去吧。有空再聊。”

“好好好!师兄加油!”林小满挥挥手,“我先走了!”

他转身跑开了。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沈惊寒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

他小声嘀咕,加快脚步跑了。

竹林里。

顾言开始修炼。

但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脑子里总是浮现林小满说的话。

“杀过很多人。”

“心狠手辣。”

“小心点,别被他骗了。”

“破——”

他挥出一剑,剑气射出。

偏了。

剑气擦着一根竹子飞过,没砍中。

“再来。”

顾言调整呼吸,重新挥剑。

“破——”

还是偏了。

他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停。”

沈惊寒的声音响起。

顾言收剑,转过身。

沈惊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在想林小满说的话?”

顾言浑身一震。

“您……您听到了?”

“他在食堂说的话,我听到了。”沈惊寒说,“内门那些人的议论,我也知道。”

顾言低下头。

“你想问什么?”

沈惊寒走到他面前。

“我没什么想问的。”顾言说,“只是……有点烦。”

“烦什么?”

“烦我自己。”

顾言深吸一口气。

“明明知道师父是什么人,却还是会被别人的话影响。”

“明明信任师父,心里却还是有疙瘩。”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那些传言。不知道师父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这种感觉很烦。”

沈惊寒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顾言说,“但我知道师父不会说。”

“你确定?”

顾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惊寒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温热的灵力渡入。

但这次,没有记忆,没有画面。

只有平静。

“有些事,我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沈惊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我不是要骗你。”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顾言抬起头,看着他。

师父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水下……

好像藏着什么。

“师父。”

“嗯。”

“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顾言看着他的眼睛,“您都别骗我。”

“哪怕是善意的谎言,也别骗我。”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告诉我不能说就行了。”

“我能接受不知道。”

但我接受不了被欺骗。

这句话,顾言没有说出口。

但他相信师父能懂。

沈惊寒看着他。

良久。

“好。”

就一个字。

但顾言感觉,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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