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旧伤

那天夜里之后,顾言总觉得师父有点不对劲。

平时沈惊寒每天都会来竹林看他修炼。

但这两天,他一次都没出现。

“师父呢?”

顾言问林小满。

“不知道啊。”林小满挠挠头,“我刚才去主峰找您师父,想拜见一下,结果门口连个影子都没有。”

“您师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会。”

顾言摇摇头。

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决定去看看师父。

主峰,绝顶。

顾言站在门前。

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师父?”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

窗户关着,帘子也拉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顾言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向里间。

然后——

他看见了沈惊寒。

沈惊寒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脸色苍白如纸。

嘴角挂着一道血痕。

身上那件青白道袍,胸口处有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

“师父!”

顾言冲过去。

他跪在沈惊寒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师父!您怎么了?”

沈惊寒睁开眼。

眼神涣散了一下,又慢慢聚焦。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顾言急得快哭了,“您怎么这样了?您告诉我,我去给您找药!”

“不用……”

沈惊寒抬起手,按住他的手腕。

“没事。”

“没事?”顾言指着他嘴角的血,“您这叫没事?师父您别骗我!您到底怎么了?”

沈惊寒看着他。

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

但他还是扯出一丝笑容。

“真的没事。只是旧伤发作,睡一觉就好了。”

“旧伤?”

“对。”沈惊寒说,“千年前受的伤,一直没好全。过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

“没什么大碍。”

顾言不信。

他看着师父苍白的脸,看着师父嘴角的血,看着师父微微颤抖的手。

这叫没什么大碍?

骗谁呢?

“师父,您告诉我。”他的声音有点抖,“到底是什么伤?为什么会发作?”

沈惊寒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禁术。”

“禁术?”

“千年前,我修炼了一门禁术。”沈惊寒说,“副作用很大。每次使用,都会伤害身体。”

“那一千年来,伤势不断累积。一直没能痊愈。”

顾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您为什么要修炼禁术?”

沈惊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瘦。

瘦得能看到骨节。

“为了报仇。”他说。

“报什么仇?”

“师兄的死。”

顾言愣住了。

师伯……沈惊云……

“千年前,师兄死在魔修手里。”沈惊寒的声音很轻,“我为了给他报仇,修炼了禁术。想变强,想杀光所有魔修。”

“但禁术太强了,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从那以后,修为停滞,身体每况愈下。”

他顿了顿。

“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是用得太多了。旧伤开始频繁发作。”

“用得太多?”

顾言的声音有点尖锐。

“您什么时候用的?”

沈惊寒没有说话。

但顾言已经想到了。

在黑风岭。

那三个金丹期魔修出现的时候。

还有那个黑袍人来挑衅的时候。

还有……

“那天,您是不是用了禁术?”

沈惊寒还是不说话。

顾言攥紧拳头。

“您是为了救我,才用禁术的对不对?”

“……那不叫用。”沈惊寒轻声说,“只是……轻轻挥了一剑而已。”

“轻轻挥了一剑?”顾言的眼眶红了,“您管这叫轻轻挥了一剑?”

他指着沈惊寒身上的血迹。

“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您管这叫没事?!”

“顾言。”

沈惊寒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别吵。”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阵风。

“我真的没事。”

“睡一觉就好了。”

顾言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疲惫的眼。

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

“您睡吧。”

“师父。”

“我守着你。”

沈惊寒看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眼底,有一丝温热。

“你这傻小子……”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言的头发。

“不用守着我。我自己能行。”

“我不管。”顾言抬起头,看着他,“我就要守着您。”

“您说过,不让我一个人扛着。”

“您也不许一个人扛着。”

沈惊寒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那你守着我。”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沿上。

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言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沈惊寒嘴角的血迹。

师父的嘴唇很干。

师父的眉头皱着。

师父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顾言低下头。

额头抵在师父的手背上。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守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

照在两人身上。

一高一矮。

一师一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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