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踏入幽冥谷,新阁主现身

翌日入谷,千年旧怨将至

一夜山风萧瑟,天光微亮,破晓的微光穿透层层林叶,洒在幽深的山林之间。

林间雾气微凉,带着深夜未散的湿冷,昨夜厮杀残留的血腥气已然淡去,只余下草木清冷的气息。经过一夜简单的调息休整,三人稍作整顿,再度踏上了前路。

前路目的地,正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幽冥谷。

顾霜一袭青衫利落飒爽,手持长剑走在最前方开路。她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神识尽数铺开,寸寸探查周遭暗藏的杀机与魔气痕迹,身姿沉稳稳妥,默默为身后二人扫清前路隐患。

而身后的山道上,顾言全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侧的沈惊寒,半步不敢松懈。

一夜休养根本不足以弥补沈惊寒昨日燃尽本源、强行催动化神剑意的重创。他依旧身形单薄,步履轻缓虚浮,每走一步,脊背都藏着难以掩饰的吃力,只是被他强行稳稳撑住,不显半分狼狈。苍白的容颜未曾恢复一丝血色,唇瓣依旧浅淡无色,唯有眼底沉淀的清冷沉静,一如往昔。

顾言扶着师父微凉的手臂,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躯细微的轻颤,心口始终悬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满心皆是担忧。

“师父,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歇息片刻?”顾言垂眸望着身侧之人,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焦灼与不安,再三轻声询问。

沈惊寒微微摇头,眸光温和,音色依旧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沙哑虚弱,却依旧淡然从容:“没事,比昨日已然好多了,不必忧心。”

“您别再逞强了。”顾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您的伤势我们都清楚,若是撑不住,我们便就地休整,不急这一时片刻。”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父。素来隐忍寡言,惯于孤身承压,无论身受何等重伤、承受何等剧痛,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万事无碍的模样,从不愿让他半分担心。

沈惊寒闻言,淡淡浅笑,抬起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顾言的发顶,动作温柔依旧,抚平少年眉宇间的焦虑:“傻徒儿,为师还没那般脆弱,撑得住。”

轻柔的触感落在发间,可顾言看着师父近乎透明的苍白脸色、看着他微微起伏、略显急促的呼吸,心底依旧默默叹气,万般酸涩无奈。

这人世间最笨拙也最温柔的逞强,大抵便是他的师父这般,身负濒死重伤,却依旧只想护他周全,不愿成为他半分拖累。

二人正缓步前行,前方开路的顾霜骤然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穿透林间清风,缓缓传来:“前方便是幽冥阁地界了。”

顾言与沈惊寒同时抬眸,望向山道尽头。

只见前路视野豁然开朗,原本青翠葱郁的山林骤然断层,草木尽数枯萎泛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浑浊阴冷。

一座幽深死寂的山谷横亘在天地之间,谷口翻涌着终年不散的浓稠黑雾,漆黑的魔气沉沉荡荡,遮蔽天光,吞噬一切光亮,阴风自谷中阵阵吹出,裹挟着刺骨阴寒与淡淡的腐煞之气,让人神魂生寒、不寒而栗。

黑雾缭绕的谷口正中,赫然矗立着一块数丈高的古老黑石石碑,石碑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布满斑驳裂痕,纹路沧桑古朴。碑身之上,以血色魔气镌刻着三个狰狞诡异的大字,笔势锋利嗜血,猩红如凝固的鲜血——幽冥谷。

仅仅是伫立在此,便有滔天阴邪煞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微滞,足以见得此地凶险万分,名不虚传。

沈惊寒望着那片暗沉黑雾笼罩的幽谷,原本温柔的眸光骤然敛去暖意,变得无比凝重,周身悄然萦绕起一层淡淡的护体剑气,时刻戒备着潜藏的危机。

“便是此处。”他轻声低语,语气沉肃。

顾言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忐忑,握紧了搀扶师父的手臂,掌心微微收紧。前路是龙潭虎穴,是幽冥死地,是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绝境,可只要师父在身侧,他心中便有底气。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师父,这一次深入幽冥谷,凶险莫测、陷阱无数,您说……我们能成功吗?”

前路未知,强敌蛰伏,他不怕自己身死道消,唯独怕连累重伤未愈的师父,怕此行徒劳无功。

沈惊寒闻声,没有丝毫迟疑,语气笃定而温柔,字字坚定:“能。”

“您为何这般确定?”顾言抬眸望向他。

沈惊寒缓缓侧过头,清澈温柔的眼眸牢牢锁住少年的眉眼,眼底盛着跨越岁月的期许与信任,温柔得足以抚平所有惶恐:“因为为师相信你。”

顿了顿,他轻轻补了一句,音色轻柔却掷地有声:“也相信为师自己。”

山风轻轻拂过二人衣袂,吹散前路几分阴沉。

沈惊寒眸光柔和,带着几分浅浅的怅然与释然,缓缓开口:“为师这一生,修道千年,执掌青云,身居高位,冷眼看过太多纷争杀戮,也曾年少执拗,行差踏错,做过无数让自己遗憾半生的错事。”

“但这世间万千过往里,唯有一件事,为师自始至终,从未后悔过半分。”

顾言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轻声追问:“是什么?”

“收你为徒。”

短短四个字,轻落于风间,却重逾千斤,承载了千年光阴的温柔与偏爱。

千年孤寂修道,万里山河独行,直到遇见顾言,他清冷孤寂的一生,才终于有了暖意,有了牵挂,有了甘愿燃尽残躯、以命相护的执念。

顾言喉间瞬间哽咽,酸涩与暖意交织心底,万千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柔的呢喃:“师父……”

“好了,不必多言。”沈惊寒浅浅勾唇,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驱散周遭所有阴沉,“走吧。”

“无论谷中是千机陷阱,还是万恶杀机,前路漫漫,凶险万千,为师都陪着你。”

他缓缓抬手,轻轻握住顾言的手。

掌心微凉,却带着真切温热的温度,不再似往日那般刺骨冰凉,稳稳传递着力量与安心。

顾言重重点头,眼底褪去所有忐忑,只剩坚定:“好。我们一起走。”

三人并肩而立,不再犹豫,抬脚踏入那片翻涌不息的黑色迷雾之中。

微凉的黑雾瞬间席卷而来,吞噬三人的身影,林间山道再度恢复死寂,再无半点人声踪迹。

而幽深无垠的幽冥谷最深处,万丈黑雾缭绕堆叠,终年不见天日。

一片漆黑寂静的魔殿之中,无尽黑雾缓缓涌动、翻涌、交织。

黑暗最深处,一双眸子悄然睁开,遥遥望向谷口的方向,穿透层层迷雾,精准锁定那三道踏入禁地的身影。

那是一道低沉阴冷、沙哑破碎的声音,在死寂的魔殿中缓缓回荡,裹挟着跨越千年的沉郁、偏执与复杂,无人知晓其中是恨是念:

“来了……终于来了。”

“沈惊寒……顾言……”

“整整千年光阴沉浮,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们终究,还是见面了。”

滚滚黑雾剧烈翻涌起来,层层褪去、剥离,缓缓露出一张藏在黑暗深处的面容。

那是一张看似极为年轻的脸庞,眉眼精致,皮肉光洁,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风华正茂,毫无岁月痕迹。

可唯独那双眼眸,漆黑深邃,盛满了千年的沧桑、孤寂、怨恨与执念,浑浊苍老得仿佛历经万古浮沉,看过世间万千生死,沉淀着数不尽的血海深仇。

他缓缓抬眸,望向谷口方向,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阴森、极致偏执的笑意,寒意彻骨,杀机尽显。

“千年恩怨,青云旧债,顾家因果……”

“今日,我蛰伏千年,等候千载。”

“所有亏欠我的,辜负我的,我会一分一毫,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黑雾狂啸,杀机沸腾,沉寂千年的幽冥绝境,因三人的踏入,千年旧怨,一朝将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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