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即使再不愿相信, 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信。

这次前来雁门关就是一个错误,那位大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存在, 甚至,甚至,他们连见对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错了,一切都猜错了!

那群人身上的龙血,根本不是他们供奉的那只妖,这也解释为什么那群人没有妖化,龙血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位大人真实的来历,比龙还要大!

凫不敢再往下深想,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快。

身后呼啸的风传来,凫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往背后一瞧,惊惧下瞳孔紧缩,急忙躲闪,又是一道风声,章须横扫,凫吓得连忙自爆,化为成千上万的白色绒花,向天上飞,又落向地面。

成千上万细小的白花,像是落下的雪。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后,彻底惊住,这只妖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天枢道长立即控制着桃木剑,化出九道虚影,控制着剑影向成千上万的白色小花刺去。

剑影所到之处,白色的小花一分为二,下一刻,天枢道长当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只见白色的小花一分为二后,又分化成更小的两朵,在天上飘着,随意落在其他小妖的身上。

当那些白色小花飞过来时,小妖们蜷成一团瑟瑟发着抖。

天枢道长眉头拧成一团,这只妖不好对付对方的能力能让自己化出万千道分身也就罢了,还能寄身在其他小妖身上。

他的御剑术,更是助长其术逃脱。

这妖兴许不强,但凭着这一招保命手段,就是极难对付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道接着一道的阵法出现,封锁天地,也将白色的花牢牢困在一地。

天枢道长转过头,看向章举上方的玄明,见到其设下的阵法,又见到白色的小花始终无法越过阵法一步,心中有所触动。

当年的小家伙已经变得这么强了,他这个老家伙可不能拖后腿。

天枢道长收起剑,手指掐诀,口中念叨着,一瞬间,天上雷声阵阵,一团雷云飘在白色小花的上方。

雷声炸响。

章举挥舞的触手顿时一僵,这道雷声唤醒他先前被雷劈的经历,章须立即缩回来,藏在身下,离雷云远远的。

唯有一条触手收回来慢了些,被天上的擦边打到了,打中那一刻,章举的章须又顿了一下,这才慢悠悠收回来,少了先前的急迫。

收回来时触碰到的白色小花,章举随意一挥,便又响起了好几声爆竹声。

雷一道又一道劈下,打中白色小花时,小花颤抖了两下,瞬间花瓣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杆杆掉在地上。

见雷对白花有用,天枢道长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连雷法都没有用,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用什么术法才能彻底杀死这只妖。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雷劈下去,将近一半的白色小花彻底灭得干干净净,唯有剩下的一半,依旧在四周飘动着。

有的更是落在地上,已经生根发芽,重新长出来一朵凫,这样的情况是天枢道长所没有料到的,这只妖顽强的生命力简直超乎他们的想象。

无穷无尽,只要遗留一朵,便能卷土重来。

天枢道长也知道,施展此等术法,对那只妖也是一次重创,修为必定会下跌,但在彻底耗死那只妖之前,他们身上的灵必定会耗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便是那只妖彻底逃生的机会。

天枢道长看得清楚,玄明也看得清楚,眼下这情况,这只妖不是他们的法术能清理干净的。

玄明在身上摸索了两下,从怀里拿出大人塞给他的符,里面恰好有一张雷符。

玄明将符扔了出去。

瞬间,紫色的雷云在天上聚集着,这是一团比天枢道长使唤出来的雷云还要庞大数倍的雷云,遮天蔽日,压在众人的头上,让人看了不由得心沉甸甸,无端地恐慌。

这样浩大的声势,前所未见,简直令妖骇然,地上的小妖忍不住跪趴在地上,瑟缩成一团,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最好是能将自己藏起来,让天上的雷劈不到他们。

蜂也从天上降下身形,他抬头望向天上的眼神暗含着一缕恐惧,在章举出现之后,他从未有如此厉害的心悸,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心脏更是像被一双大手捏住。

这就是道士的手段吗?

居然藏着此等底牌。

若是他……恐怕此时被雷劈的就是他了。

凭他的本事,怕是连一道雷也扛不过去。

蜂忍不住离雁门关更近一点,好似再近一点就能多一分心安,直到走到雁门关城墙下方,屏住的呼吸才微微吐出。

天上的凫更是上上下下飘动着,像是在恐惧,他飘起来的速度更快了。这次,他不再往天上飞,也不再往地上落,急切地回过头,向雁门关的方向飘过去,抑或是飘向两边的小妖。

比凫更快的是天上的雷,刺啦一声,电弧飞舞着,顿时汪洋一片的雷池闪烁着,精准劈在每一朵凫英上。

成千上万的雷点同时劈下,眼前紫光一片,蜂脸色又白了几分,身躯忍不住后退,直到贴上雁门关的城门,才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好恐怖的力量,好厉害的雷法。

他不禁咽了咽,喉咙滚动两下,眼底是满满的惊惧,心底更是忍不住唾骂先前的自己,有了几分本事就敢肆意妄为,差点阴沟里翻车,有来无回了。

蜂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极好,能清楚地看见被雷劈中的凫英,刹那间灰飞烟灭,不留下一丝痕迹,一道道,一朵朵,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再睁眼看着眼前的场景。

心跳得越来越快,头脑越来越清醒,他看出来,这根本不是那群道士的本事,是他们身后的那位大人,也只有那位,才能……等等,蜂想到这里忍不住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入目依旧是紫色的雷池,狂暴的雷电正在扭曲飞舞着。

与之而来是他心跳传来的鼓声,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明白了,那位真实的身份,原来,他们一直在和一位神仙作对。

明悟这点后,蜂四肢失去力量,紧靠在城门上才没有让自己跌坐在地,脑海里已经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到。

他真的没想到,他居然挑衅的是一位神。此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胆子很大了,还不是一般的大,连神都敢冒犯。

难怪,难怪那只石精一直在挑唆他们尽快出手,又不敢停留在雁门关外,原来,那只石精门儿清,他们不过是对方的棋子。

蜂咬住自己的手指,心底全是对石精的恨意,若不是他,他岂会掺和进来,心中怒火高涨了一丈,蜂又彻底冷静下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想想该如何留下自己的性命。

……

雷云渐渐消散,凫英尽数被诛,就连一些小妖也没有幸免于难,全都死在了雷云之下。

一地碎土。

只剩下胆颤心惊的一小撮小妖和紧靠着城门的蜂。

蜂见到面前的场景,他知晓以他之过,想要留下性命绝非易事,但他也知晓此时此刻,人族需要的是什么,一个安稳能够活下去的世界,一个能无妖乱的地方。

而他的实力勉勉强强也是能入眼的,虽说不如章举的实力强,但在雁门关外一带,也是有一处地盘的,而雁门关的群妖众多,其他的长安关,长定关,也有其余妖惦记。

这就是他能活下去的机会。

替人族看守门户。

以他的本事,想成为大人的手下定是不行的,只能成为大人手下的手下,或许,他应该奉章举为主。

不,不行。

蜂正要有所行动,却又想到章举也不过是大人的手下,他奉章举为主,未必能被那位大人饶恕,也未必会被那位大人看在眼里,甚至是那只章举也未必愿意收下他。

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除非,他另投人族。

或许看在他有几分实力,能够饶他不死。

玄明是知道还有一只妖没有解决的,对那只妖能躲在城墙下,又未对章举出手,他心中已经有了推断,又见到城墙外面的小妖诸多,这仅仅只是雁门关,长安、长定等关也有诸多妖骚。扰,仅凭他们,难以解决。

这次雁门关一行,算是让他们又摸清楚自己的实力,跟如今的作乱的妖相比,他们的实力还是差远了。

唉,玄明心中也多了几分忧愁,终究还是要借助妖的力量。

或许这也是大人想看到的一幕?

玄明将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按下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过是一时的纵横罢了。

往后,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得失了备心。

与此同时,蜂走出来,出乎所有人预料跪在雁门关外,瘦长的身影跪得笔直,头颅却是低垂卑微的姿态。

这般动静,王总兵眼神冰凉,天枢道长摸着胡子的手也一顿,一时之间,竟没有一点声音,天地间忽然一静,就连小妖也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迷茫不解。

玄明没有出声。

蜂本意是想等着人出声,他好接着开口,却没有想到,竟然无一人开口,幸而蜂脸皮不薄,面对这样的场景,也能镇定自若开口道:“小妖此次前来,心知罪责难逃,但愿小妖能以残缺之躯镇守雁门,求大人宽恕。”

只字不提冲城作祟的事,以免被对方彻底定罪问责,也不曾将自己放在罪妖的位置,以免真的让对方看清自己。

蜂心底算盘打得噼啪响,心里也有赌的份,若是将话挑明,岂不是两方都没有下去的台阶,这样就能留有余地,是死是活悉听遵命。

他的这番打算,在人精面前,全都一清二楚,玄明也知道对方的意思,轻佻地挑了一下眉,这妖到底是个聪明的,有的事说全了,不死也得死了。

话虽然没有挑明,却也将自己的打算全部说了出来,有意思,这妖挺有自知之明,但对方的话他却是不信的,妖就是妖,岂能同他们交付真心。

只是契约的人选上,却又不是他能定夺的,将这妖带回宫让陛下契约?或许他炼制出能承受契约阵法的东西,让陛下只需要媒介,就能掌控这只妖?

玄明心底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雁门关不同于其他地方。

玄明在手上不停构造阵法,毁灭又重新构造,终于让他尝试出一道简单能契约妖的契约阵盘出来,小小的改动,让阵盘只需要滴入双方的血,就能让主方掌控次方。

而玄明构造阵法时,无人应答,低垂着头的蜂惴惴不安,难道是他想错了?

如果是他想错了,他现在应该身首异处,难道是他给出的条件还不足以打动他们?

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只有他本人了,何况他还会驱使其他的小妖,难道是因为他没有说这事?

蜂想到此,正要开口讲话时,就听到了衣袂翻飞的声音,还有沉闷地踏雪声,旋即,一双鞋子连带着衣袍出现在他的面前。

蜂抬头,因逆着光,他又是跪在地上,对方的神情全都在暗处,瞧得并不真切,唯有伸到面前的手,还有上面的木块瞧得分明。

蜂疑惑,就听见来人语气冰冷道:“滴血。”

虽不知道对方要他的血做什么,蜂依旧划破自己的手掌,将滴滴在木块上。

血一落下,木块上面的阵法闪烁了一下,面前的人也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独留他跪在地上依旧没回过神。

等人走了,关外的人也依稀回到关内,城墙上站着的人也转身下了城墙,地上的雪也已经融化,蜂才慢慢地起身,看着还在那挥舞着章须的章举,一言不发站在关门。

面对还未离开的小妖,蜂一个眼神过去,所有的小妖皆低下头颅,没有哪只妖愿意在这个时刻触及蜂的霉头。

杀死仅剩的两只蜣螂,蜂面无表情道:“守好雁门关,莫让一只妖接近扰了关内的清静。”

……

因契约阵盘的事情十分重要,玄明谁也信不过,自己一人坐着传送阵传送到皇宫里面的神仙庙里。

此时天色还未黑下去,玄明走出神仙庙,随手抓了一个内侍,让内侍替他通传一声。

内侍看到玄明身上的道袍,又问了来自什么道观,道号是什么,这才向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赵煊知道玄明来了后,诧异了一下,这人能不来京里就不来京里,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宣。”

玄明等候在殿外,听到内侍传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瞧着不那么轻佻,尽量收敛自己的脾性,这才大踏步跨过门槛走到殿内。

殿内空旷,除了案牍后左右侍立的内侍,别无他人。

玄明拱手作揖行礼道:“小道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上前来,你找我有何事?”赵煊说完,又问了一句,“可是那位大人的事?”

“小道此次前来,并非因大人之事前来,事关雁门关,特献上一物,只是此物需要陛下一滴血。”

“雁门关情况如何,”谈起雁门的情况,赵煊脸上的笑意也收敛的两分,眉眼间多了一丝担忧,莫不是要他的血去镇压什么妖物,但他的血有用吗?

赵煊可不相信什么真龙天子的话,他也是爹娘生的,旁的人也是爹娘生的,都是人生出来的人,岂会因为他当了皇帝,就能从人变成真龙。

若说是天上的星宿,那岂止他一人是星宿,也不见得那群妖害怕。

不过,若真的有用,尽取之又何妨,因此,赵煊叹道:“我的血若有用,何必只要一滴。”

“……”

玄明闭上嘴,又没忍住直说道:“多了无用。”

他也不再拖延,将木块从怀里取出来,见殿内也只有两人,直接大跨步上前,二话不说抓起赵煊的手刺了一下,取出一滴血滴在木块的主位。

赵煊完全不在乎手指头的血,目露好奇。

随着血落在木块上,当着两人的面,木块上的阵法闪烁了一下,上面的阵法也从黯淡变得明亮。

“这是?”赵煊问道。

玄明道:“这是一术契约,原本是修道者才能使用的契约阵法,能够同妖物契约,有一妖愿意镇守雁门,我想着雁门非比寻常,契约者只能是陛下,便琢磨出阵盘,将阵法镌刻在其中,再以血入阵,次位便会听从主位的命令。”

“你的意思是,凭这一块木头就能使唤一只妖,凭这块木头,就能让从无修炼过的凡人驱使妖族。”

赵煊眉头皱起来,拿起木块打量了一会,旋即叹息道:“你可真是给我出了好大的难题,下去。”

侍立在身后的内侍立马轻手轻脚走出去,跨出门槛的瞬间连带着将门也关上。

门一关,赵煊没忍住给了玄明一下,随后沉着脸道:“此术只有你会?”

玄明摸了摸被打的脑袋,翻了个白眼后点头,他真的怀疑,赵煊借机报他以前在玄阳观,被自己无意打了一下的事。

“这阵盘都是我刚琢磨,除了我还有谁会。你放心,想要学会契约阵法,还要将阵法融入阵盘中,不是我这等聪明绝顶的人,其他人是办不到的,当然,等我死后,你若是还需要,我小师弟……”

赵煊捂住玄明的嘴,嫌弃道:“我不想知道。”

这事说好那肯定是好事,但能以凡人之躯驱使强大的妖族,其中的利欲又岂是他能控制的,不过幸好此术能学会的寥寥无几。

真有强大的妖……

赵煊一想到这妖还是掌控在皇室的,更是明白以后祸患无穷,上位者是明君也就罢了,是昏君,不异于现在的妖祸。

只是这些事都是往后的事,他现在担忧未来的事也无任何办法,总不能死了多年后从棺材里跳出来教训后辈,说不准,真到那时候,就是后辈教训他了。

赵煊幽怨地盯着玄明。

玄明两手一摊道:“这东西你不拿着,总不能是我们拿着,我已经契约了一只了,我们道门若人人一只,你就不怕道门以后势力庞大吗?我只想安安分分地活着,种种田,养养师弟,这种烫手的山芋我可不要。”

“再说了,真到那时候,我们都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过成什么样子,就不是我们能管的。”

“……”

赵煊道:“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是可以不管,我是皇帝,我岂能不管我御下子民,玄明,活久点,若有昏君,你来皇城将所有妖全部拿走。”

“……哇,好大的担子,小道肩膀不够宽,挑不起。”

玄明这时才知道赵煊担忧的事情,他担心的不是有人用这种阵法去契约妖,也不担心妖的下场,他担心的还是老百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即将面对拥有妖作为后盾的皇庭。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远比现在还要恐怖。

而这很难去避免,不是所有人的性子都是赵煊,后人难保会有异类,这是避无可避的。

可他也不能一直活着撑到昏君出现的那一刻。

况且,真的有那么多妖,他老胳膊老腿,那也打不过啊。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赵煊死了,立马送那些妖下去陪他,玄明这般想的,也是这般说的。

玄明又道:“根据契约阵法,你可以在死之前,让他们自尽。”

“还能这样?”赵煊吃惊,完全没有想到契约阵法连生死都约束在其中,知道这一点后,他勉强放下心,随后又道:“即使如此,你也要活着送他们离开。”

妖的事情彻底安排。

玄明摆摆手离开,赵煊也将木块好好随身携带着,以免落到他人手中。

更令赵煊惊喜的却在后面,借助契约的作用,他居然能横跨千里指挥另一头强大的大妖,感受到契约的厉害之处,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玄明在阵法一道的天赋简直非常人能及,是妖孽之才。

能够横跨千里对话,赵煊知晓雁门关外的情况,知晓暗藏在雁门关外的诸多妖,也不免心惊,最终派遣蜂前往各地,将能收服的妖全部收服,不能的一律杀死,遇到不可敌的撤退。

有了蜂的插手,长安长定等多地关外的妖一一臣服于蜂,甚至还抓到了一只从扬州跑过来的讙。

蜂顺手将讙杀死,又回到了雁门关外守着。

这一次雁门关一带血气冲天,死了不知有多少的妖,而妖身上蕴含的血气却是人的十倍,百倍,而本应该浓厚得要掉下来的血云,却只有薄薄的一层,其中的血气不知去往了何处。

石一直留意着雁门玉门两地的动静,见雁门这边大开杀戒,血气冲天,更是从玉门调动了更多的妖前来。

原本他是想着以人的血气,掺杂一点妖的血气,但没想到那位的本事比他所想还要强大,竟然解决了关内的妖,还收服了一只章举让他前往雁门。

这也导致雁门死伤为零,没有充足的血气,而玉门那地,又有诸多道士镇守,虽有轻微的血气,却是远远不够,没办法了,只能用妖的血气去填补。

幸好雁门这只妖促成了这件事,也算是有点用了。

因这次血气太多,各地又小小爆发了一次妖乱。

李笙歌刚解决那些厉害的妖,就得知各地又冒出来三两只犯事的小妖,因分布极散,便让手底下的小妖前去解决,而他则带着五十位道长前往扬州砚山。

扬州砚山这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从远处看,云雾缭绕,仙鹤鸣叫,满山遍地是奇珍异宝,好一处仙家宝地。

只是这地方近处看,却是虫鸣尽绝,不同寻常的山,更可怕的是,山中多有怪石嶙峋,这些怪石都要成精似的,有猫状,虎状,还有蛇头猴子等等。

这放在正常的世界,那也是一处奇观了,可在长歌行世界里,却是一头又一头要成精的妖。

李笙歌看着山林中如同蛇窝的怪蛇,直接拿出剑,一剑过去,将竖起来的蛇头全部砍断,剑光划过时,怪石一条条爆炸,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

剩下的猴子,人脸,还有猫与虎,李笙歌也一一毁去,又在这些石头上面,以符为钉,彻底将这些怪石钉住,让他们再也无法成精作怪。

而这样大的动静,却没有一只妖出来。

李笙歌正奇怪,突然看到一只山羊从林中走出来,而这只山羊头顶上却生长着一只独角,这是獬?

李笙歌怀疑,一只獬出现在砚山,砚山的妖已经被对方解决了?

而这也是獬第一次真正看到李笙歌的模样,果真和传说中所描述的那般,头发雪白微微发着光,瞳孔金□□冷无情,又有着无尽的威严,传说中是龙,可他却没有感受到半分龙气。

手持着长剑,其实力他刚刚已经瞧见了,那群石精居然也没有扛住对方一击,纷纷没了性命。

这也和传说中说的一样,但这样的招数,并不是龙真正会用的,反像是人,一位伪装成人的神。

对方这是在用人的招数对付他们,这是在教人该如何做才能除掉他们,真真是用心良苦啊,也不知道这群人能否承受住。

獬满满的恶意,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他道:“山中的妖我已经解决了。”

李笙歌亦是面无表情,他没有相信獬的话,而是用万物回春的技能一寸寸搜索着,果真,没有找到一只妖,但也没有一具妖。尸。

除非,妖被这只獬吃了,而一只吃妖的獬,还是正常的獬?

李笙歌确定这只獬不对劲,按照套路,他应该将计就计,但多日赶来赶去杀妖的日子也让他有点累了,现在只想快点解决这只妖。

“动手。”

完全没有任何的解释,道长们也不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既然大人说动手,那就动手。

五十位道长全拿出桃木剑,先封锁住獬的退路,画符厉害的就在后面扔符,用剑的则在前面牵制,溯药则是利用花枝调动附近的藤蔓,捆住獬的腿脚。

獬怔愣了两秒,睁着大眼睛无辜地问道:“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李笙歌站在高处垂目,目光淡然,身后的金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从獬的方向看过去,就好像从天降下的神明,那双淡漠的眼神更像是将他从外而内地看透。

这一刻,獬明白了,他叹息一声道:“你的来历果然不凡,连我的根脚都能看透。”

獬不再伪装下去,他的独角光芒大亮,将身边所有的道士全笼罩在其中,所有道士进攻的身形一顿,脸上扭曲痛苦着。

一阵绿芒闪烁不停,李笙歌察觉到不对劲,看道长的面容像是中了什么负面影响的招,但獬的本事,他没有记错是分辨是非,如果这是一头异类……

李笙歌算是明白这头獬真正的招式,他立即使出草木回春的技能,驱散着负面影响。

一阵阵绿芒闪烁着,环绕在每一个人的头上,每个人的头上都出现了一个“驱”字。

随着这“驱”字出现,诸位道长脸上的神情缓了下来,落在地上大喘着气,握剑的手颤抖着。

此时的獬震惊不已。

他的招数居然被破了,他这一招可是对人心性的扭曲,善者变恶,恶者变善,从来没有失手过。

而他只要将这群人变成恶者,就能直接吞下,可现在这群人却依旧处于善,他拿这群道士,毫无办法。

獬想不通,这世上真的有神能厉害到这种地步,连他的招式都能压制下去,这到底是什么招数。

獬后退两步,转身逃跑。

再待下去,他恐怕要死在那。

他刚跑起来,身后的道士也紧随其后,手中的剑法越发凌厉,更有的飞身来到獬的面前,挡住了獬的去路。

獬停在原地,慌乱地踩着脚下的地,见到这群人头顶上依旧存在的“驱”,知道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也知道身后那位迟迟不出手,完全是想拿他给这群道士练手。

既然如此,谁也别想好过。

獬变大自己的身形,让自己的身躯有一座小山那么高,抬脚一踩,地动山摇,山体裂出一条缝。

诸位道长离得近,更是被这种气浪冲飞,狠狠砸在地上,甚至有的掉进了缝里,还未从缝中飞出来,又是一脚临头。

道长任由自己的身形往下落几分,知晓缝中不可久留,立即踩在剑上,从缝中飞了出来。

他刚从缝中飞出来,那道缝隙似是被一股巨力牵引,又死死合在一起。

只差一步,他差点就被山体吞没。

绿芒闪烁不停,所有人身上的伤势瞬间痊愈,立即分散在四周,将手中的符化为绳索,沿着獬的腿一圈又一圈。

獬低头看了一眼,随便动了动,脚上的绳索瞬间崩毁,掉落在地。

简单的两下子,诸位道长的脸色彻底凝固起来,这只妖的本事,若非大人在场,凭他们,在刚打起来那一刻,已经见不到第二招了。

这只妖的肉身力量简直恐怖。

其中倒是有一人眼神明亮起来,文元没想到这只妖居然还有如此巨力,他恰好喝了那么多蛟龙血,还没全力试过。

便道:“诸位道友,替我掠阵。”

旋即,便冲到獬的面前,一拳打在獬的腿上。

吃了不少蛟龙血,又是炼体的文元,肉身实力十分恐怖,一拳轰出的力量,更是能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这道声音像是昭告着什么,獬听到后,彻底呆愣住,双眸垂下,看向脚边小小的一个人,这人小小的,力气居然能有千斤力。

獬一时未回过神来,又被轰了一拳,忍不住后退两步后,沉闷犹如打雷的闷闷声响起,山体又开裂了两道痕迹。

其他道长见了,立即冲上去,一人负责一小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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