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荆州五原郡

郡内诸多人瞧着天上阴沉沉的天色,再瞧着庞大只能瞧见鲜红如日的两只眼,心慌不已,纷纷向神仙庙的方向跑过去。

“啊——”

随着一道道烟雾似的鬼气穿过,一声声惨叫接二连三响起,瞧见这一幕的人踉跄了两步,旋即跑起来的速度更快了。

只有跑到神仙庙附近,他们才能活下来。

一条条街道, 巷口,不管是身处在何等方位, 离妖鬼有多远距离的人, 都跑向一个地方。

天上的鬼瞧见这一幕,鲜红的眼睛闪烁了两下,低垂着头,向他们跑向的方位看过去,见人都朝着一座庙跑去,他伸出手,越过挡在他面前的人,压了下去。

铺天盖地的大掌一点点遮挡住日光,天色顿时暗了下来,所有尚在奔跑和已经跑到神仙庙前的人,全都顿在原地,又惊又惧地抬头望天。

“快, 快列阵。”

几位道长见到那只鬼手要摧毁神仙庙,瞬间目眦尽裂,御剑飞回神仙庙前,尽自己所能阻挡一二。

“决不能让这只鬼毁了神仙庙。”

这可是全城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诸位道长站在神仙庙上空,试图抵挡一二, 谁想这只鬼的实力远超他们,远不是他们所能阻拦的。

“不好!”

一个呼吸间,阵法瞬间破碎,列阵的道长也被阵法破碎的余波击飞出去,诸多阁楼倒塌、

“完了。”

众人见到鬼手继续落下,诸位道长也没有余力阻挡,心中顿时绝望溢出。

谁能救救他们!

大人——

“快,我们快进入神仙庙,入了阵,还能活下去!”一人喊出声,他正要往庙里跑去,着急地望着阵法的方向,而他刚跑出一步,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衣服,阻拦住他。

“你做什么,放开我。”

着急地喊出声,说完这句话,余光见到没有人挪动一步,也有如同他一般想要往阵法方向冲的人,也被身边的人死死抓住,不放人冲过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是想害死我们吗?”他着急大喊道。

抓住他衣服的人,声音轻微甚是平静道:“不行,我们不能占了传送阵,万一其他州郡的道长正在赶来,我们冲过去,才是真正断绝自己的生路。”

“你没瞧见那只鬼手已经要落下了!”

“……”

这人松开了他的衣服,但说话的人也没有冲向阵法,而是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要落下的鬼手,眼底深处满是恐惧,全身都在叫嚣着快跑,可他好像已经惧怕得挪不了一步。

完了。

他忍不住闭上眼。

就在这时,诸位道长再次冲出来,一道又一道阵法出现,尽力阻挡着,随之一口又一口的血喷出。

众人见到后,担忧不已,忍不住出声道:“道长——”

鬼手一层层压下,道长们全身灵已耗尽,一阵又一阵的余波击打在他们身上,全身筋脉寸寸断,再也没有一丝能握住剑的力量。

看得人揪心不已。

诸位道长从天落下时,不少人皆伸出手想要接住。

头顶的鬼手依旧存在,有的人抬着头,有的人抱住身边的孩子,捂住孩子的眼睛,有的则是拿起手上的酒大口大口地喝着,不管离神仙庙近还是远,在这一刻,都站在原地没有走动。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看得开,不管他们有多能跑,也逃不过这只鬼的手掌心,还不如临死前,能享受的先享受,享受不了的那也尽早超脱,十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鬼手越来越近,所有人心揪住,慢慢闭上眼。

漫天阴霾下,神仙庙的阵法闪烁了两下,李笙歌刚走出来,就见到触碰庙宇一角的手指,屋顶破了,木块碎屑掉落洒下,他尚且还未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心念一动,阻挡那只鬼手的阵法瞬间出现。

鬼手顿住,再也落不下分毫。

在他身后,甲作和错断也走了出来,看到头顶上出现的鬼手,两傩立即飞出,站在半空中看着远处庞大的身影,那道烟雾似庞大的声音遮天蔽日,甲作见了,也不免感慨一句,“这是哪里来的鬼,妖身居然如此庞大,和一座城也差不多了。”

“人间何时出现此等厉害的巨鬼,真是古怪。”

错断也说了一句,不仅大还凶。

甲作咧嘴一笑道:“许多年没有遇到了,看我吞食他。”

甲作上前一步,张开嘴,漫天的鬼气全部被他吸入肚中。随着鬼气一点点被吸食,远处的巨鬼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天上的鬼手正要一点点收回,却没想到,另一只手抓住鬼手,狠狠地一扯,顿时,鬼手硬生生被扯了下来,错断将鬼手揉吧揉吧,最后化为一小团扔进了嘴里。

咂巴两下嘴,错断眼神越来越亮,笑道:“这鬼的味道不错,看我的。”

甲作尚在一边吞食,错断如风般冲到大鬼的面前,又是狠狠地一爪下去,刹那间,天光乍泄,日光透过黑雾照了下来,错断将手中的鬼气继续一揉,扔到嘴中。

飘荡在城中的鬼气也一点点进入甲作的口中。

天亮了。

所有人眯着眼,逆着光不敢置信地往天上瞧去,眼见的能瞧见有两道身影站在半空中,正在同恶鬼搏斗。

而那身影出现的地方,正是神仙庙的方向。

是大人来了吗?

正当所有人激动又疑惑时,天上降落下点点绿芒,重伤倒在地上的人身上的疼痛散去,他们趴在地上,迷茫地抬起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而被众人接住的道长,绿芒落下后,身上的伤势也一点点好转,五脏六腑全都一点点修复,他们不敢置信,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最后震惊地看向神仙庙的方向。

脸上欣喜万分,喊道:“是大人,是大人来了。”

闻声,周围的人瞬间看向道长的方向,等反应过来道长喊的是什么后,满脸欣喜望着神仙庙的方向。

居然,真的有大人前来!

他们供奉的大人真的来救他们了!

李笙歌从庙中走出来,他站在庙宇的顶端,瞧着远处甲作和错断是如何解决那只大鬼的。

甲作吸食,错断撕扯,两傩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压着那只大鬼打,而那只大鬼身形庞大,遮天蔽日,瞧着实力并不弱,可偏偏在甲作错断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地方。

这就是傩神的实力,果真很强。

他先前能够契约傩神,都算是机缘巧合,真打起来,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玄明和凤鸣一左一右站在李笙歌的旁边,也清清楚楚看见两傩戏耍大鬼,展现自己的实力。

这样的大鬼,莫说是五原郡的道士,就是他们全上,包括天枢道长,未必能轻而易举解决,这只鬼的阴气实在浓厚,又阴寒万分,一般的雷劈向它,恐怕连一道口子也撕不开。

玄明见到下面有道友,闪身来到道友的身边,询问五原城内发生的事,关于那只凶鬼的实力,得知凶鬼随手一击,就让他们经脉寸断,若非大人相救,如今已是死人。

虽说五原郡的道友实力不比他们,但也是吃过大人卖出的食物,已经不同于往日,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二十位道友接二连三列阵,也只能挡住鬼手一息的时间。

恐怕,那只凶鬼毫不留手,等他们前来五原,早已是一座死城,就连他们,也挡不住凶鬼一击。

知晓凶鬼的强大,再看向天上的两傩,完全是戏谑对待凶鬼,没有将其放在眼里,随手一击,就能让凶鬼气息萎靡,再过一会儿,就能将凶鬼吞噬殆尽。

而这,只是傩神的丁点本事。

更多的,他们还未见到,可这丁点本事,就足够让他们追赶多年,玄明感慨道:“真是可怕啊。”

他回到李笙歌的身边,将凶鬼的实力告知给凤鸣。

李笙歌听到后,先是看了下方道长一眼,再看向傩,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将心底的震惊全都藏住。

果然,只有对比,才能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这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而这也只是冰山一角,瞧着两傩还没有用出大招呢。

傩都难以对付,后面的堕神该是何困难程度。

这真的是人能解决的吗?

这是大型团战,需要阴兵过境的程度吧?

也不知道这些傩能不能打过后面的堕神。

天上两傩将最后一点鬼气吸食殆尽,回到李笙歌的身边,他们两人真正的身影也出现在诸多百姓面前。

甲作:“大人,凶鬼已解决。”

“嗯。”

李笙歌没有多言,心底一瞬间冒出来一个念头,他上前两步,对着众人道:“这两位是傩神,甲作,错断。”

清冷淡漠的声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所有人都抬着头,离得近的能瞧见两傩的脸,离得远的只能看到两道巍峨的身影。

这两位是傩神?

他们方才可听见两位傩神喊大人也是大人,难道大人比傩神还要厉害?

所以他们供奉的大人,是一尊神?还是神中也强大的神?

这念头一出来,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呆呆地望着。

李笙歌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后问道:“郡令在何处?”

有人挤着人群一点点穿梭过来,身上穿的正是官袍,李笙歌见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郡令出现在他面前,他才道:“郡令,将两傩的神像一同供奉在我庙中。”

五原郡令说了一声“好”,便抬头仔细观察着两傩的面容。

两傩不自在,脸微微侧过,眼神看向另一边,两傩都没有想过,大人居然会让人供奉他们的神像,还和大人摆放在一起,而这,仅仅是因为他们出手解决了五原郡的奖赏。

这倒让两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谁能想到跟随在大人身边居然有此等好处。

想着人重新供奉他们,甚至随着大人的故事一直流传,人不会再遗忘他们,心底是止不住的火热,努力压下嘴角才让自己没有笑出来。

两傩可没有忘记,下面的人可是要制作他们神像的,一定要威严神武,才配同大人摆在一起。

五原郡令将两傩面容记下后,拱手道:“大人,小老儿已全部记下。”

“嗯。”



李笙歌最后瞧了五原郡一眼,见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便带着人回到清风观。

刚一回到清风观,两傩就忍不住笑起来,见到委随等傩神,两傩眉飞色舞,一副你快问我。

委随也没有多想,便问道:“你们这是遇到好事了?”

甲作和错断对视一眼,甲作笑道:“你怎么知道大人让人供奉我们的。”

委随:?

委随听完后没反应过来,强梁则是惊叫一声,然后问道:“什么,你们刚刚说什么?”

错断哈哈笑道:“我们说,大人让人供奉我们,还和大人一座庙宇。”

剩下的傩神听完后,一脸不可置信,不过是出去灭一只大鬼,大人居然会让人供奉他们,还和大人一座庙宇。

这可是大人的庙宇,只要大人的事迹一直流传,庙里的神像也会沾光,一直流传下去,这代表着,这世上不会有人再遗忘甲作和错断的名讳。

强梁追问道:“人知道你们的名讳?”

甲作和错断点头,这一下子,诸傩脸色五颜六色,最终是满满的羡慕嫉妒,一人给了甲作和错断一拳。

谁能想到啊,替大人办事,出去一趟,好兄弟就变了,不同了。

恨。

只恨不是自己。

他们也想重新被人记起,重新被人供奉。

傩神之间发生的事李笙歌并不知道,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傩神能因为人重新供奉而不针对人,那现在的堕神是否也能如此行事,至少,至少让敌对阵营的堕神减少,将难度降低下来。

但这里面最难的一点就是契约,其他的堕神可不像傩神,能和他签订契约,没有契约,一切都是空谈。

夜里。

李笙歌正在修炼时,一块小石头咕噜咕噜来到他的院子里,声音传到屋内,李笙歌顿时睁开眼,身形一闪来到面前,打开门,见到门口的石块,他皱了下眉。

这石头的气息,若非他听到声音,在他的技能下,居然感知不到,这样的情况,只出现在石精身上。

“石精,你来找我,有事?”

小石头显露出石精的身形,白衣赤脚,石精站在李笙歌面前道:“我确有一件事寻你,我不懂人。”

“嗯?”

“眉山脚下,我庇护了一村人,在村里开了粮店,但这村里的人依旧有着诸多的欲望,和我从前遇到的一样,他们不值得我庇护。”

“……”

李笙歌看着深思中的石,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被这个问题所困扰,直到今日,依旧困在过去,想要寻到一个答案。

但对方的问题,是他能解决的吗?

他虽然是人,但也不能代表全部的人,还有人的欲望,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有欲望,没有想要的,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怎么就达到了不值得的地步,难道是要求太多了?但我们许愿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实现啊……当然,如果许愿发财,天降大钱,那还是希望能实现一下。

李笙歌问道:“你是怎么做的?”

“给他们提供吃的,养着他们。”

“给钱吗?”

“既然选择庇护他们,为什么还要给钱,钱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这话一出来,李笙歌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眼神诡异地看着石精,不会吧,这天底下居然还有百分百灵验的神?要什么有什么?不对,石精的本事并不能百灵百验,他的操作更像是养巨婴,那几百年过后,不就是一批批好吃懒做的人?

也不对,灶王可是说因天灾而被摧毁神庙的,在成为堕神之前,人依旧在种地,只是现在石精的操作越来越离谱。

难道石精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完成人的许愿,所以这次才会要啥有啥,实际还是困囿于过去。

想到这点后,李笙歌看向石精的眼神很复杂,他道:“人死后,是会遗忘一切的。”

“遗忘吗?”

石精忍不住捂着眼笑出声,又戛然而止,他眼神阴沉道:“他们也会遗忘你。”

李笙歌点头。

石精即将要脱口而出的“你不怕吗”憋了回去,脸色再次一变,拧着眉头盯着李笙歌,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

“为什么?”石精忍不住问道。

“不为什么,我并不奢求他们一直记住我,跟神的寿命相比,人的一生很短暂,你睡一觉的时间,人间可能过去了几千年,早已改朝换代多次,你想让人记住你……”

李笙歌本想说不可能,但想着财神爷,又想着灶神,话锋一转道:“人间腊月会祭五灶。”

石精再次沉默。

灶神他是知道的,虽然出现的时间短,也没什么本事,但一直没有被人遗忘。

可是要走到那一步是何其难,而他能瞧见的唯一机会,居然是眼前神。

他错了吗?

回想对方方才说的话,石将钱记在心里,因心底记着对方的善意,石精脸色虽然不善,但还是将巫的消息说了出来。

“明天,徐州东海郡,有一头巫会出来,他叫禺京,手段不弱,需小心。”

石精走了。

独留李笙歌在原地茫然,抬头望天,低头叹息,今晚是注定不能好好休息了,修炼也不安生,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如果这位石精能自悟,或许他和他之间,不会斗上一场,算是解决半个敌方了。

就是不知明天出现的禺京会有多厉害?

傩会不会知道巫的消息?

李笙歌将十二傩过了一圈后,立即将委随喊了出来。

委随一出现,脸上带笑,“大人,你喊小的出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小的去做?”

是不是他也有机会被供奉在庙里了?

李笙歌问道:“你可知道巫,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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