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岳阳楼记3

冥婚

“你!”解应宗捂着发麻的头皮,呲目欲裂:“你他爹!”

尤许揪着头发将他扯开,见他张牙舞爪扑过来,随手抄起一旁的凳子,叮呤咣啷朝他砸过去。

解应宗反应不慢,抬胳膊护住头,却没想到能有这么大冲击力,整条胳膊被砸的发麻,随后是钻心的疼痛。

“啊啊啊——”他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哀嚎。

李岚嘴巴再次O了起来,眼睛也瞪得圆溜溜。

打架,他是专业的。所以刚才那人干净利落的一下子,让他一眼就能看出,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

不过他还没搞懂,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解哥!”杜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蹲下扶着解应宗站起来。

“解……”平姚呆愣在一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不知去还是不去。

“你没事了。”尤许没有分给解应宗一个眼神,目光落在平姚脸上。

曾经有人告诉过她,如果你看到有人这样欺负人,你有能力,一定要去帮忙。

尤许当时不甚理解,她那时候刚自由没多久,没有人类基本的同理心和羞耻心。

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宝贝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她自然会答应。

“不……不行。”平姚声音带着哭腔:“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她说不出什么话,只是喃喃着:“你不懂,你不懂,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什么?”尤许歪了歪头:“你不是不情愿吗?你脸色很难看,我看到了。”

“行了别吵了!”照夜清沉声道:“客人来了。”

是雨滴撞在油纸伞上的哒哒声,穿透过店外的浓雾,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最早进入众人视野的,是一把鲜红的油纸伞。水珠吧嗒吧嗒撞在伞盖上,顺着伞面蜿蜒的弧度滑下来。

伞面微微向白色一方倾斜,那水珠滑过伞面,好似也被染上一层鲜红,像血水般滴落。

李嘉莹不禁打了个寒颤。

红衣男人与白衣女人携手跨进店内,男人抖落两下伞面上的水珠,吱呀一声收起鲜红的油纸伞。

他抬起手,轻轻拖着女人的手,缓缓找了处角落坐下。

“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照夜清迎上去。

两人穿戴整齐,并无缺漏,却不言不语,只两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她。

又是一对哑巴!

照夜清心里暗骂两声,回到柜台对几人道:“该谁了?”

李嘉莹、柏水、照夜清和李岚一人端一个盘子,小心走到红白二人桌边。

“请用。”照夜清道。

那两人依旧盯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模一样的弧度。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回荡在耳边,水墨青山扑面而来,一座巨大巍峨的高山在眼前放大,却直直穿了过去。

眼前不断有墨色与高山撞过来,清风掀起一片裙角,最后一片红色停在眼前。尤许眼捷微颤,向下看去,瞳孔微微缩紧。

红色彩凤鸳鸯鞋,明珠翠玉丁零当啷缀在红色喜服上,金丝绣线工整细致,白皙纤长的手指垂在膝头,双手并拢,手腕处却束紧了一指粗的麻绳,与这华贵锦服格格不入。

她蜷紧手指蹭了蹭,那双手也蜷紧蹭了蹭。

“……”

靠,原来这是她。

眼前的殷红不是别的,正是那有五六斤的盖头,此时正压在她头上,而她本人,端坐在不知什么地方,还挺软乎。

还没来得及思考,门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急切的脚步声伴着窃窃私语。

“你说她醒了么?”

“应该要醒了,我没敢多放药。不一小心药死了,那家人可不得善罢甘休。”

“快些给那家送去吧,别误了吉时。”

尤许耳朵动了动,凝滞片刻,想来她是又被拉入什么幻境里了。

吱呀声传进耳朵里,咚咚的脚步声逼近,在她面前停下。

盖头缝里,透出两双打着补丁的棕黑色布鞋,脚尖对着她停下。

“看来是醒了。”一妇人冷声道:“自己坐起来了,想跑?”

“别闹了萝儿”,一粗哑的男生道:“爹娘这是为你好,那家人有的是钱,你嫁过去,对谁都好。”

尤许被绑着抬上了花轿,皓月当空,倾斜银华浇在轿顶,迎亲队伍缓缓启程。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队伍里夹杂着十几辆华丽马车,白马头顶红丝绸金线大花,几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汤汤。

尤许偷偷解开绳子向外望的第一眼,就被惊了一瞬。

当真是豪无人性可言。

她悄悄落下车帘,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思考人生。

其他人也进来了吗?他们又在哪里呢。

轿子上的其他人:……

李岚嘴里堵着快破布,呜呜哇哇说不出话来。眼前一左一右两个壮汉盯着他:“新娘子,莫要再自讨苦吃。”

李岚翻出一个白眼:他爹的,上个菜给自己上进花轿了。

其他人情况大致也与尤许别无二致,只是一些反抗逃跑与没有反抗造成的细微差别。

比如李岚,就是逃跑不成被捆得更狠的;而李嘉莹、杜云和平姚则缩在马车里暂时不敢动;柏水、照夜清、解应宗则暂时按兵不动等待剧情下一步推进。

尤许揉着通红的手腕,然后又默默将麻绳缠了回去,系成一个一扯就散的活结。

识时务者为俊杰。尤许微微后仰靠进背椅,那么多人她还跑个锤子啊。就算要跑,最好还是等管事的出来,挟持人质什么的。

这么多人,就是给她把刀,她杀起来也得累个半死。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

“新嫁娘,新嫁娘,红花轿上新嫁娘——”

摇摇晃晃间,尤许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来,新人拜天地——”

尤许感觉被人按着头往下压,她微微蹙眉,睁开眼,只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看到两双华丽的锦靴。

“夫妻对拜——”

尤许被人扭过去,按着头往下压,一块漆黑墨色玉牌映进缝隙。

尤许:……还是冥婚。

“礼成——”

她被人拎着胳膊架起来,晃晃悠悠往外拖。

就是现在了!堂上那两位连鞋子都那么华丽,一定是说话的人,挟持他们!

尤许正要扯下绳子暴起,就被一片黑暗卷了进去。

靠。

尤许暗骂一声,不带这么强制关机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眼泪哗啦哗啦,顺着脸颊滑进耳蜗里。尤许恢复意识,发现手正猛烈锤着一块木板。

嗯……看起来是棺材板。

她动作顿住,浑身剧烈颤抖,这是原本剧情里新娘子的情绪。

尤许试探着推了推棺材盖,发现盖顶能有千斤重,她推不开。

暗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硌着她。

……

李嘉莹颤抖着转过头,就对上一张惨白的脸,与那刚进店的红衣男子一模一样。

“啊——”

平姚惨叫出声,猛砸头顶的盖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你们了,放我出去!”

一日两日三日……

第二天,尤许静静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已经放弃挣扎。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折腾,然后发现这是个死局。

然后她明白了,这大概是个惩罚幻境,不是闯关幻境。他们在被拉进幻境之前,做了违背副本规则的事,所以这是个啃噬理智值的惩罚。

等死不是放弃,是思考惩罚完以后要怎么办,思考到底做了什么违反了规则。

想来想去,她突然意识到,她没去招待客人啊,惩罚也有她的份吗?

能陷入无法逃脱的惩罚,必定是触发了最基本的规则。衣物和食物都端过去了,除非……他们根本不是要任何东西。

整整十三天,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他们就这么和尸体紧贴着。饥饿将恐惧放的更大,棺材里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尤许默默躺着,肚子要饿扁了。临死前,她灵光一现,好像终于知道哪里弄错了。

“我炸!”

李岚瘫坐在地上,恶狠狠骂了声:“他爹的,怎么突然就进了惩罚。”

李嘉莹忍住了哭,却没忍住生理性干呕,一步作两步到角落里吐起来。

“嘟嘟嘟——”

指节敲桌子的声音让众人一惊,那红白二位客人还坐在那里。

没有时间抱怨咒骂,再不处理这两个客人,他们会遭受更可怕的惩罚,就是丢了命都不好说。

尤许快步冲进柜台,一件又一件伸手翻找。找完明面上的摆件,又拉开抽屉翻。

她抽出一本蓝皮册子,页边有些蜷曲泛黄。

“您好。”尤许边招呼边往那两位客人旁边赶,在他们面前站稳,翻来记账册子:“要住店是吗?”

两人齐齐转头,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她。

“是。”红衣男人开口:“我家娘子怕黑,准备一间客房,要通风好,点上一根白烛。”

“切记!”他嗓音沉下来,掏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蜡烛不能熄灭,整夜都要燃着,时时更换。”

“好。”尤许在册子上写下日期,拿起铜板,偏头对上照夜清的视线:“带两位客人去吧。”

终于送走两位瘟神,众人皆是长出一口气。李岚盯着尤许,神色是掩不住的赞许。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他问。

“不要。”柏水端着杯热水,递给李嘉莹:“她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来,漱漱口。”他又从手环空间掏出节纸:“擦一下。”

“嗯,不要。”尤许合上记事本,塞进李岚手里:“放回去。”

照夜清安排好了那两位,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目光落在尤许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是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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