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异常

◎你……想非礼我◎

飞船在太空中平稳飞行,四周碎石散落,而飞船平安穿过,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只除了许青砚的房间。

许秋这次的基因病发作的突然,并且来势汹汹,相比上一次的情况更严重,还透露出一丝奇怪,就像两种完全相反的病症。

他完全听不进外界的任何声音,手下也没收一点力,将许青砚死死按在地上。

原本漂亮清透的瞳孔变的浑浊,甚至隐隐有些发红,嘴里的獠牙也完全露出来,尖锐森然,在灯光下发出渗人的光。

下一瞬,尖牙便刺入许青砚的脖颈。

鲜血顿时喷涌,许青砚吞下痛苦的呻吟,额角青筋蹦起,手指用力到痉挛,却仍是轻轻扶着许秋的腰。

不对。

许青砚在鲜血流失的混沌中意识到这次发作的异常——太狂躁了。

许秋变得太狂躁了,他似乎陷入了一个封闭的世界,无法进行任何交流,沟通力为零,破坏欲爆棚,无论是腰间铁链般的尾巴,还是颈上利刃似的尖牙,都在诉说着他心中无尽的暴虐。

许青砚的伤本就没好,现下更是被他压制得无法动弹,只能由着许秋在肩颈留下一个个血窟窿。

眼见着就要被咬成筛子,身上的人却陡然愣了一瞬,就像机器被人拔下电源,一时间僵直在原地,许青砚来不及多想,腰上用力上顶,许秋没怎么反抗地就和他换了个位置,看样子还在出神。

许青砚连忙扯下浴衣腰带,迅速给他的双手和双脚绑了个部队绳结,本来还想找东西把他的嘴的绑住,防止他发作起来误伤自己,可时间来不及了,许秋又开始变得暴躁,喉咙里溢出嘶吼。

许青砚摸了把脖子,满手黏腻,弯弯眼睛说,“把我当血包呢。”

许秋听不懂,朝他呲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许青砚的神情渐渐沉重,不再管冒血的伤口,一手揽着肩膀,一手搂着腿弯,把许秋横抱起朝沙发走去,途中还不忘用手箍着他的脸,以防他又咬人。

许秋理智全无,手上脚上都在用力,试图挣脱束缚,白皙的皮肤渐渐染上红痕,格外显眼。

许青砚在屋子里找了个遍,最后把床上的毛毯撕成几片,小心又细致地垫在他的手腕内侧和脚踝处。

做完防护措施后他才拖了个板凳坐到许秋面前。

“秋秋?”

“呜呜。”

“乖宝?”

“呜呜。”

“老公?”

“呜呜!”

好吧,沟通失败。

许青砚皱眉,思考该怎么办。

之前乐舒给的舒缓药剂在爆炸中早已丢失,而飞船的随行医生根本不了解基因病,治疗无解。

可又要这样生生熬过去吗?

许秋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脸上也都是细小的汗珠,他仍旧挣扎着,嘴巴不住地开合,脖颈突出的血管似乎要炸裂,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吼叫。

他很痛,许青砚能感受到,可他却毫无办法。

许秋越来越痛,坐都坐不住,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身体下意识想蜷缩起来,但沙发太小,手脚又被绑着,最终只能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窝在沙发上。

许青砚沉默半晌,在医药箱里翻了支镇定剂,犹豫两秒还是对着他的后颈扎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针尖刺入时似乎抵到了一块硬物。

镇定剂很快发挥作用,许秋的四肢渐渐瘫软,许青砚坐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搂着他,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弄疼他。

脖子上的血迹慢慢凝固,但他此时却完全没有上一次的燥热之感,伤口只有纯粹的痛,许青砚如坠冰窟,冷得让人心颤。

为什么会这样?

许秋的发作时间不稳定,许青砚这也只是第二次看见而已,可这次和上次的症状不尽相同。

上次许秋尚且还存有一丝意识,能说话能喊痛,可这次只剩下进攻的本能,仿佛要摧毁一切。

许青砚现在联系不上乐舒,急也没用,只能先记在心里,等到了伦斯星再和他说。

许秋已经彻底昏迷,许青砚把他身体扳正靠在沙发上,拿了条干毛巾一点一点擦拭湿发,擦的差不多后又拿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手和脚,最后把人抱到床上放好,薄绒被轻轻搭在他身上。

把许秋安顿好后他才处理自己的伤口,伤口不大,但很深,许青砚面不改色地消了毒,涂了药,然后用绷带在肩颈处缠了几圈。

收拾好一切后他又回到床边,静静看了一会许秋,掀开被子躺进去。

两个身高八尺的男人只占了床的一半,身体和身体挨得很近,像是要把对方嵌入骨血,又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兽。

前路危机四伏,恩师反目成仇,新朋身亡命陨,旧友身陷囹圄,爱人伤症故发。

许青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种感觉相比当初得知父亲上了军事法庭时的无力有之过而无不及,肩上的重担压的他喘不过气,可他不能倒下,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愿背负,并且必须背负的。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许秋的气息中慢慢舒缓,许青砚环抱着他,脸颊埋在嫩白的颈窝,贪恋地汲取他的味道,蹙着眉进入浅眠。

这一觉睡得不久,许秋一动许青砚就睁开眼,关切地看向他。

“把你吵醒了?”许秋先开口,抱歉地笑笑,声音沙哑。

看样子已经清醒了,倒是比上次发作时间短了些。

许青砚摇头,伸手把他颊边的碎发顺了顺,许秋感到一阵酥痒,正想伸手挠挠,就察觉到不对劲。

“你做什么绑我?!”

手腕传来清晰的束缚感,虽然内侧用软布垫着,但绑了就是绑了,谁管是怎么绑的。

许青砚没回答,反而问他,“还痛吗?”

“什么?”许秋一愣,以为他在说手,“不痛……”

许青砚温声说“好”,又凑近吻了一下他清明的眼眸。

“你还没说为什么绑我呢。”许秋把半张脸蒙在被子里,被子下是勾起的嘴角,殊不知眼中的笑意已经暴露了他。

确定许秋的身体好了很多后,许青砚才懒懒散散道,“因为我想霸王硬上弓。”

“……”

寂静。

多冒昧的话,换成别人早闹了,只可惜许秋是只文盲豹,听也听不懂,还凑近说,“你想霸王硬上弓,那你得去找霸王,找我干嘛。”

许青砚:“……”

对牛弹琴。

等这些事了了,他一定要给许秋好好上课。

“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

许秋把他的沉默当成心虚,更加笃定他是在说胡话诓骗他,“你是不是只是想绑着我,然后趁机干什么坏事?”

“我能干什么坏事。”

许青砚满脸无辜,他对许秋不记得基因病发作的事早有预料,上一次发作时许秋也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个印象,记得并不真切,这次完全忘记倒也在意料之中。

于是更加心安理得地逗弄他。

“你……想非礼我!”

许秋恍然大悟,瞪眼大吼,除了这个理由他再想不到别的了,这个人类伺机把他的手脚绑住,趁着他睡着了把他抱的紧紧的,差点就把豹给捂死了!

许青砚没指望他的脑袋瓜里能想什么正经的事,直接顺着他的思路走,“那我就是非礼你了,你要怎么惩罚我呢?”

“我为什么要惩罚你?”许秋面朝许青砚躺着,身子拱了拱,离他更近,直直地望着他,很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妻子,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偷偷摸摸的。”

“我是你的。”

许秋反思了一下,是不是因为自己嘴硬的次数太多导致许青砚误会他并不喜欢他,才会让他如此小心翼翼地和自己亲近。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小雪豹全然忘记了许青砚整日随意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的谨小慎微的意思。

“做什么都可以?”许青砚问。

“做什么都可以。”许秋答。

他就那样安安分分地躺在他怀里,即便刚醒来时被人绑住手脚,也还是不吵不闹,还说出这样让人心软的话。

许青砚觉得自己又热了起来,不自然地动了下身子,肩颈处显眼的绷带便露在外面。

许秋很清楚地记得之前这里是没缠绷带的。

他有些着急,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又受伤了?”

许青砚抬手把他搂住不让他乱动,简单带过,“洗澡不小心划到了,没事。”

“小心一点呀。”

许秋满脸心疼,对于许青砚的身体他向来看的比谁都重。

“下次我会注意。”

许青砚安抚地亲亲他,动作轻柔地把他手上、脚上的绳子解了,大掌还摩挲了两下细白的脚踝。

许秋痒得受不住,抬腿轻踹了一下,不知道蹬到哪了,只听见许青砚闷哼一声,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踢疼你了吗?”

许秋收回脚,不敢再乱动,懊恼自己睡昏了头,一时间忘了许青砚的伤还没好。

“不疼。”

许青砚耳尖发红,声音低哑,把人重新揽进怀里,兀自压下悸动,“让我抱抱就好。”

许秋基因病刚刚发作,现在最需要休息,切忌胡闹。

闻言许秋乖顺地趴在他怀里,手脚并用,身上又暖又软,两具身体紧紧缠绕,无比契合。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艳艳。”

“嗯?”

“我以前也是这样叫你的吗?”

“嗯。”

“那我可真是取名天才。”

许青砚没说这个名字其实是安格斯那个坏小子起的,转而问他,“为什么。”

“因为你真的超——好看。”许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每一次近距离看许青砚的脸,都是对他巨大的冲击。

“是吗。”

“对啊。”许秋贴着他,瓮声瓮气道,“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虽然那时候你脏兮兮的,但也很好看,像落难公主。”

许青砚挑眉,知道他说的是飞船爆炸后的第一面,问他,“这就是你看我那么久的理由?”

“嘿嘿。”许秋不回他,自顾自夸自己,“我可真有眼光。”

“嗯,我也很有眼光。”

“你也觉得我好看吗?”许秋抬起头,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分明,这些天在荒星没好好吃饭,比之前瘦了些,更显英气,同样是张造物主炫技之作。

许青砚亲昵地蹭蹭他的鼻尖,说,“比我好看。”

“嘿嘿。”许秋又傻笑,“打个平手打个平手。”

许青砚细细抚过他的眉眼,问,“你们的样子是先天决定的吗?”

他其实一直不懂,小说里的精怪化形都是自身修炼所致,所以样貌也是由自己决定,可许秋他们是通过实验强行改造为人类,身形外貌又是怎样规定的?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许秋回忆,“应该是天然的吧,我只记得当时有条鱼实验得不太理想,半张脸都是彩色的鳞片,收都收不回去,但另半张脸却一直没变。”

许秋没纠结这个,管他是先天还是后天,总之他的脸天天都是这样,思绪倒是被另一件事带着走。

“说起来我一直没见过实验体,我们现在是要去白垩吗?”

许秋知道许青砚的地盘被那个坏人给控制了,如今他们在联邦孤立无援,似乎只能去白垩。

“先不去,我们回伦斯星。”

许青砚守了第七军区这么多年,哪能让沈长荣一句话就夺走了,他没理由,更没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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