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霍野憋着眼泪打完电话后, 仰头看着供桌上的黑白遗照。

其实他最怕鬼了,从前他之所以纵容这只鬼在家里游荡,是因为祂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半个月前, 除了张青给他介绍的大师, 他还偷偷去找过一次神婆。

民间有个秘法, 叫做观落阴。

传说它可以让你进入冥界, 见到死去亲人的魂魄。

霍野第一次听闻观落阴,是在公司聚会的饭桌上。

一群编导一边嘻嘻哈哈在聊这个玄学选题,一边大力批判信这个的人都是封建迷信的傻子。

饭桌上的他垂眸沉默的绞着手指, 信这个都是愚昧的笨蛋吗?

可是他好想老公。

能再见到他的话,被当成笨蛋也可以。

可那次观落阴还是失败了, 当他拽下眼前红布的时候, 看到的是神婆挂着鼻血, 惨绿的一张脸,面前桌上的蜡烛和法器全倒了, 原本堆砌着各种神像的小屋里乱七八糟,仿佛刚刚遭遇了一场洗劫。

神婆断言法事没成功,还匆匆把钱退给了他。

生怕沾染上晦气似的,急不可耐的将他赶出了门, 让霍野再也别来找他了,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尊瘟神,又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人。

本来想着过几天再去找其他人观落阴,他就不信,还能次次失败,但当天夜里,他就遭遇了鬼压床。

第二天早上便发现大月退内侧有些粉色的掐痕,黑发上也沾了些奇怪的黏液, 水哒哒的,有股奇怪又阴沉的味道。

正常人遇到这些,要么报警要么请大师驱鬼。

但霍野只是红着脸洗去身上被碰过的痕迹,当时他是真的觉得那只鬼是老公的,因为老公生前最喜欢碰他这两个地方。

特别是头发,长发是被对方求着留的,从小那人就喜欢缠在手指上玩,再长大些喜欢蹭来取乐,像是某种确认掌控欲的举动。

霍野从前只要发现这种事便动辄闹脾气,但是这次当他发现头发上的痕迹时,却禁不住升起一丁点的希望。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就好了,他就可以弥补没有见周叙白最后一面的遗憾了。

但祂不是,绝对不是。

否则不会这么多天不敢现身,只敢躲在阴暗处欺负他。

更重要的是,在霍野的记忆里,亡夫矜贵温柔,对他呵护备至,是绝对不会在直播间当着上万人那样对待他的,更不会做出撕衣服这么粗暴,这么羞辱人的事情,哪怕是在床上。

不是老公的话,那这只鬼凭什么盘踞在他的家里。

必须给他滚出去。

想到这儿,霍野愣了愣。

供台是正对着床的......

那这半个月来,坏东西对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当着遗像做的,那遗照上的亡夫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作弄亵.玩。

不知道是不是霍野的错觉,黑白照里的少年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多了些嘲讽,下垂的黑睫下的眼神也冰冷了许多,他投向霍野目光夹杂着一丝恶意,仿佛是审视,又或者说是厌恶。

坐在地上的人死死揪着裙摆,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荒诞的产生了一种羞耻和对死去的人的愧疚感。

可是这又不是他的错。

“看什么看,狗东西,明明都怪你,谁让你死的,活该你只能挂在墙上看着!”

霍野被烫到一般将目光从遗照上少年俊秀的脸上移开,浓密的睫毛颤抖着,遮住眼底的慌乱和难过,他抹了抹眼睛,撇嘴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如果回来的是你就不会这样了......”

他哭着哭着,突然蹙了蹙眉。

肚子好像有些怪怪的。

但由于忙着抹眼泪,也鉴于这半个月来经常发生这样的情况,习惯了也就没低头察看。

因此他丝毫没注意到几缕猩红的肉条从他脚跟后迅速溜了出去,藏进了床底的阴影里,彻底销声匿迹。

再起身的时候,错愕和愤怒却瞬间占据了那苍白的一张小脸。

艹,这该死的鬼东西!!!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祂!

—————

这鬼东西做的事该是一种警告和惩罚。

在告诉他,戴朱砂辟邪这种小孩般玩闹的手段对祂不管用。

在惩罚他,胆敢抗拒祂的欺辱。

“艹!”

霍野蜷缩在床脚,气的一口牙都在打颤,周围鬼东西向他宣战的证据,泛着淫.糜水光的艳红珠子散落一地,深深刺痛着他的眼睛。

高处黑白照里的少年依旧笑着,眼底含着怜悯,似乎是在静静注视着蜷在低处的霍野。

男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害怕而不自知,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靠在床边浑身抖动着,丰腴的月退也紧紧并着,像是防止别人再碰他似的那般用力。

靡丽的脸蛋埋进粉白手心里,露出的一点脸颊肉薄红一片,盛满惊恐和羞恼的眼睛里升起水雾,眼角红通通的,不像是撞鬼,倒像是兔子被捉弄狠了,红着眼眶在撒气呢。

又欲又脆弱。

叫人禁不住打心底里可怜又想狠狠捉弄。

————

大门前,霍野满面愁容,却还是俯身怜爱的戳了戳只只棉花似的脸颊:“只只,拜拜。”

他和崽子告完别,才抬起头,和李青交代道:“奶粉就在岛台上,一个小时后给他冲一次就可以了,七勺奶粉就够了,不要太多。”

“好呢老板。”

霍野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蹙着眉担忧道:“那东西白天不会出现,但是......你真的不介意吗?不然还是......”

李青被霍野走动时带出的香气熏得脸红,笃定道:“不用,我命硬的很,而且身上有家人求来的符哦,不会有事的,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他是在电话里听霍野说准备把小孩子放到临时托管,着急忙慌赶来揽下了这个活。

且不说每次霍野托他办私事都会给他转远高于市价的报酬,更重要的是,他有私心。

如果以后要和霍野生活在一起的话,也得提前讨得心上人的孩子欢心才行。

霍野稍稍放了心,点点头道:“报酬也转过去了,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嘿嘿。”虽然只只有点不一样,但他为了霍野,忍了!

李青咧开嘴,青春洋溢的脸上尽是陶醉,他小心翼翼的捏起怀里小崽子的手摇了摇:“再见哦,早点回来,我们都在家里等着你。”

他看着霍野离开的背影,胸腔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填充。

他们三个真的很像是一家三口,刚刚的场景就是他作为父亲抱着孩子跟外出逛街的妈妈告别的场景。

温馨的不像话。

李青不禁得意忘形,全然忘了怀里小孩的特殊性,挑着眉垂眸乐道:“小只只,我当你继父怎么样?叫声爸爸来听听。”

随着视线的划落,年轻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方才还粉粉嫩嫩的一个宝宝,现在装够了露出本相似的,一张脸纸白着,眼白几乎消失,面无表情的抬起黑漆漆的瞳孔冷飕飕的盯着自称继父的男人。

明明只是个孩子,眼神却犹如鬼祟一般令人遍体发寒。

艹!

李青吓得差点把孩子扔掉,但当他再看过去时,只只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

李青给的大师地址在城市的最边缘一座观附近。

霍野坐车就坐了两个小时,再加上对方住的地方在山上,他顺着崎岖陡峭的山路爬的腿都软了才找到地方。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古朴的建筑,虽然有些破败,但檐角飞翘的形状,和屋顶上墨绿的琉璃瓦还是彰显着此地原先的不凡。

第一次来的时候,霍野就觉得这里大概是山上那座远近闻名一所观的附属建筑,因此心里对大师裴无墨的信任又增添了几分。

上次来这里求财之后,他也的确多接了几个质量高的广告。

在门口说明来意后,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将他引了进去。

门内昏昏沉沉的,还挂着写着不同符篆的长帘子,霍野是穿过了几道帘子,才看到裴无墨的。

对方玉簪束发,身着长袍坐在榻上饶有趣味的看着霍野,被窗棂切割成小块的暗淡天光印在他白玉似的俊脸上,也照进他欲念翻涌的眼底。

“我还以为你能坚持的久一点,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嘴硬胆怯的俗人。”

裴无墨一开口,话就很不客气。

霍野嘴角抽了抽,下意识想反驳,但又想起这次是来干什么的,所以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上次他来,裴无墨就说他身边有脏东西。

霍野原本还将信将疑,想着破财免灾算了,反正他在公司还有一个atm机,但这个姓裴的一开口就是混账话。

说什么想要摆脱这些东西,就跟他做。

当时裴无墨一身法袍,高冷又矜持,说的一本正经,信誓旦旦。

要是遇上病急乱投医的人,指不定就被骗了。

但这不跟法制节目里那些色心大起的神棍一模一样,借着神鬼之事诱骗旁人被他们睡,霍野才没那么蠢,当即给了他一巴掌,怒气冲冲的走了。

但现在遇到了这种事,他需要帮助,能一眼看出他被鬼祟缠身的裴无墨总比外头那些不知真假的神棍要值得信任。

至于姓裴的提出的条件,切,之后再赖账就好了。

他可以让金主池纪川给钱,但睡.他,那真是想屁吃。

裴无墨:“怎么?想明白了,这次我们大网红是回来投怀送抱的?”

霍野想通了其中关节,神情轻松的坐在榻边古朴的八仙椅上。

周遭的香烟缭绕、满眼符篆的正统道家气派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依赖心理,所以一股脑的把最近直播时遇到的诡异事件统统告诉了裴无墨。

“裴大师,如果你能解决这件事,我可以考虑考虑那件事。”

裴无墨默默听完,轮廓分明的脸上神色冷峻,细长而寂然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喝着茶的霍野,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面前的人变了颜色。

“他应该不止是简单骚扰你吧,你身上鬼祟的气味太重,昨晚他应该刚刚碰过你,怎么碰的?”

“......咳咳咳!”

霍野被茶水呛了个半死,想起今早的狼狈,脸颊腾的红了,跟刚从蒸笼里端出来似的。

他有些恼羞成怒道:“关你什么事,你捉鬼就捉鬼,问这么多细节干什么?”

裴无墨拨动桃木手持的动作顿了顿,貌似一本正经道:“不跟我说说他究竟是怎么对你的,我怎么对症下药。”

霍野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目光下意识落在面前人修长五指间的桃木手持上,那一颗一颗的珠子,很容易让他联想到昨晚不好的事情。

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说那鬼东西为了挑衅他,把拇指大的朱砂珠子一颗一颗的......然后坏心眼的让他受了整整一晚上吗?!

“就是鬼压床那一套呗,还能有什么?!而且是在我睡着的时候,”霍野呼吸急促,胸脯起伏了两下,别过头羞耻道:“我怎么知道祂具体是怎么做的!”

裴无墨见他白皙的眼皮上泛起薄红,晃了晃手里的桃木手持,眼神幽深,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妒忌:“这脏东西倒是会玩。”

这句话很轻,以至于气哄哄和门口小侍从大眼瞪小眼的霍野压根没听着,再扭过头来的时候,裴无墨已经站到了他跟前。

男人高大的阴影拢着底下骨架明显比他小一号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持,垂眸淡淡道:“脱衣服。”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野子的状态都是不太正常的,原因大概在两三章之后会解释一部分,野子的性格会慢慢恢复,记忆也会像拼图一样逐渐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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