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霍野一路上想象了很多回到家会发生的惨剧, 有照着照着镜子便被恶鬼拖进镜子里杀死的,有被残忍分尸的,甚至想过他会被夺舍。

但他万万没想到, 门打开后, 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竟然会是一片祥和。

米色泛着黄的灯光温馨的照耀着屋内的一切, 包括他面前这个高大且矜贵的男生。

十八九岁少年模样的男生捧着上头缀着小企鹅奶油的蛋糕, 笑盈盈的在门后对他道:“哥,生日快乐。”

蛋糕被递到他面前,跳动的烛火悬在他鼻尖不远处。

周叙白那再熟悉不过的清冽嗓音再次响起, 他似乎很高兴,声音中带着些许亢奋笑道:“愣着做什么?快点许愿, 吹蜡烛, 我给哥哥做了一桌子的菜哦, 都是哥最喜欢的。”

霍野自己都忘了。

今天九月三号。

的确是他的生日。

霍野无父无母,他的亲人、朋友、爱人都只有周叙白一个。

往年也总是周叙白陪他过生日, 往往这个时候他都觉得很满足,就像一个漂泊的人终于找有了自己扎根的土壤。

可现在,霍野却煞白着一张脸,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看着周叙白身后不断靠近的那张脸几乎恐惧的无法呼吸。

跑过来的,是只只。

只只是周叙白放出来的,那按照裴无墨的推测,害死李青,重伤裴无墨,也都是他做的......

“唔、啊!”

霍野的思绪被喊声打断。

只只抱着周叙白的小腿,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觑着他。

小脸上挂满了委屈和思念,像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一样。

但霍野清楚, 对方并不是人。

他没有进门抱起这个看似可爱的小家伙的打算,反而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全然忘了裴无墨要求他如常表现的嘱托,下意识想转身就跑。

但他刚刚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冰凉的有力的大手无情攥住,对方不仅扼住他逃生的意图,还硬生生将他整个人一下子拽进了门里。

“要跑去哪儿?”

周叙白的脸沐浴在温暖的黄色烛光里,阴影在他面上来回跳跃着,将他线条分明的五官衬托的淋漓尽致,下垂的黑睫遮掩不住眸子里的冷意。

“哥哥还要去找那个骗人的神棍来害死我们?”

周叙白睫毛颤了颤,瞬间换了副可怜模样。

他就这么俯视着霍野,抿了抿嘴道:“因为我离开了太久,所以不受哥哥喜欢了,所以知道我要回来,哥哥就找你的情夫来除掉我,连只只你都不喜欢了,也要扔掉他,是么?”

??!

霍野刚从得知第三个鬼是周叙白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又快被面前鬼的态度搞蒙了。

艹。

明明是他们两只鬼来搅乱了他一个活人的生活,怎么就被周叙白说的,好像是他薄情寡恩,抛夫弃子一样?!

有毛病吧!

心里这么想,但霍野却不敢说出口。

毕竟对面那个是阴晴不定还要人命的鬼,不是还活着时任他捏扁揉圆的丈夫。

霍野向下瞥了一眼,又向上看了一眼,迅速别过头道:“我没有什么情夫,而且你、不是已经......”

周叙白眼睛亮了起来,截断了不爱听的话,微微笑道:“真的吗?哥哥保证还是最喜欢我......”

霍野被他那道审视的眼神盯着,只觉得从头麻到了脚,面前这个人就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样,用旧时的口吻不断的询问着他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

很诡异。

周叙白知道自己死了,却把自己的“离开”说的好像是去楼下商店买菜一样轻松。

他甚至也知道霍野知道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但没有试图辩解,或者用些什么手段改变他的记忆,不去戳破这层纸糊一样的窗户纸,装成风平浪静的模样,逼着霍野陪他演下去。

他到底要什么?为什么又要突然回来!?

霍野简直快疯了,但表面还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屡次张嘴发誓,都被一股阴寒的恐惧压了回去。

可事实证明,鬼变脸的速度被翻书还快,久久得不到他回答的高大男生眼神瞬间阴恻恻起来。

苍白的大手用力的捏上霍野的白皙的手腕,仿佛想要将其生生捏断般的力道,偏偏这么做的主人还语调委屈着说出强硬的话道:“为什么不发誓?喜欢我这句话就这么说不出口吗?”

“一定是外面的贱男人勾引了哥哥,把哥哥的心分走了,是那个叫裴无墨的畜生,还是那个叫池纪川的贱男人?”

周叙白单手托着的蛋糕在他手上摇摇欲坠,他却丝毫也不在意,腾出的手撬开哥哥因惊吓而褪成粉嫩颜色的软唇,冰凉的指腹一颗一颗的摩挲着那张湿润小嘴里的牙齿,最后抵在湿软的舌面上,目光阴晦道:“不说话,那就是他们两个都有......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货,我才几年不回家,你都带了几个男人回家了,嗯?”

他为什么都知道?!

周叙白连池纪川都知道,说明他甚至还跟到了公司......

那池纪川对他做的那些......周叙白岂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霍野一下子联想到这些日子在自己身边发生的异常,寒意顺着脊柱瞬间游遍全身。

尽管对面是鬼,霍野还是企图呜呜的叫着想狡辩,但他的舌头被揉着捏着,压根无法开口,只能任凭周叙白把脏水一桶一桶的往他身上泼。

“背着丈夫偷欢的骚货该罚,抛夫弃子的薄情人更该罚,”周叙白脸上的表情愈发冰冷,他居高临下的觑着霍野,目光里浸满了毒汁,“......我该怎么惩罚哥哥好呢?”

霍野仰着头,眼睛里瞬间覆了一层水光,他莫名想起警察对李青死状的形容。

头颅被生生拧断。

就像那天他撞邪时看见的场景一样,脖子一分为二,血像瀑布一样喷射。

那得多疼啊。

他不想也落得这个结局。

他浑身不受控制的颤粟着,讨好似的舔了舔嘴里的那根手指。

别杀他,别杀他,别杀他!!!

霍野疯狂的摇着头示意自己不要惩罚,泪珠因为激烈的动作被甩出去,有一滴正正砸在周叙白的纸白的指关节上。

后者的手指被烫到似的蜷了蜷,顺势抽出了牵扯着银丝的修长手指,但很快又重新捏上霍野的脸颊,直到听着霍野小声快速的发完誓。

说着什么“保证一辈子都最喜欢老公了”“永远不会背叛老公”“只给老公糙”,又翻来覆去的将这些令人羞耻的话念叨了十几遍,他才终于露出餍足的神情来,奖励似的揉了揉手里巴掌大的脸,夸奖道:“好乖,可以吃蛋糕哦。”

“来,先吹蜡烛吧。”

蜡烛再一次被执着的男鬼送到自己面前,霍野面色青白,他不想吹。

他记得有一个恐怖电影就是这样,女主吹了蜡烛就会被永远留在鬼蜮。

周叙白这样一次两次坚持让他吹蜡烛,这个蜡烛会不会也有问题?

霍野不敢赌,一咬牙躲进了面前那个比他高许多的男生怀里,逼着自己用从前那种颐指气使的语气强势道:“不要,我就是不想吹,你、你是不是要造反了,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逼我,你才是不如以前喜欢我了,一点都不听话。”

抱着自己的人良久都没有说话,霍野抬头察看,却径直撞进周叙白幽深的黑眸里,那里头盛满了的意味不明的审视,看的他轻颤了一下:“看什么看?!我都饿了,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有你这么当丈夫的吗?”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太久没好好看看你了,实在是太想你了。”

周叙白不知道是被那句话说动,眼底瘆人的目光消散大半,他嘴角含笑的边解释边箍着怀里人细韧的腰肢,将人带到餐桌旁摁着坐下。

身形高大但长相略稚嫩的男生抱起一直在霍野脚跟打转的小崽子,真的像个操持着整个家的人夫一样,俯下身在霍野脸颊上印下一个深吻。

“我先把只只哄睡,正好灶上还有一锅汤,哥哥先等等我,我马上回来,好吗?”

周叙白说很快回来,但霍野没想到他回来的居然这么快。

前后不过五分钟的功夫,周叙白便端着热气腾腾的一锅汤上了桌,掀开锅盖,霍野却脸色惨白的惊叫了一声。

被端上桌的砂锅里,浓稠又黏糊血红色诡异液体咕嘟嘟的还冒着泡,里面的汤料有肌理还在蠕动的烂肉块,嫣红的舌头,更恐怖的是,汤表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人眼珠子,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而黑洞洞的瞳孔无一不从各个方向看向坐在桌边的霍野。

看着爱人吓惨了的模样,炖汤的家庭煮夫却丝毫不为其所动,反而翘起嘴角淡淡笑道:“哥哥看见我好像不是很开心呢,不吹蜡烛,菜也没动一口,更不喝我的汤,大概是因为还想着其他男人,食不知味吧。不过,我这么爱你,好像也不能拿哥哥怎么样......”

他舀了一小碗汤,接着那碗血淋淋的不明液体就摆到霍野面前,令人作呕的腥味一个劲儿的往脸上扑,熏得他都快哭了。

周叙白却莫名兴奋的看着霍野眼角那滴欲坠不坠的泪珠,像是故意要将人惹哭似的,话锋突转道:“但我可以把那些勾引哥哥的小三,一个一个剥皮抽筋,再做成一道道甘旨肥浓......都说食欲和性.欲相通,人类天生就可以通过咀嚼、吮吸、吞咽获得快感和满足,哥哥如果真的想和他们长长久久在一起的话,我也不介意帮你实现愿望,毕竟有什么比亲口将喜欢的人吃掉更浪漫的呢?”

“一次性把他们塞进哥哥的胃里,才能喂饱你这个不止餍足的浪货,对么?”

“唔......”

霍野听着周叙白意有所指的话,目光掠过面前那碗红汤,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浑身不住的颤抖,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捂住嘴伏在桌面下呕吐着,却因为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出些酸水,期间还打翻了桌上的牛奶,泼了自己一身。

周叙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锅汤就是用被害者做的吗?

除了李青,其他人也已经遇害了吗?

还是在威胁他?!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冰凉但有力的手攥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强硬的抬了起来。

“怎么了?哥哥怎么这么笨,喝完汤都能弄得自己一身的牛奶。”

霍野刚想骂鬼,那只大手便率先捏着他的脸摆正面对餐桌,方才桌上那锅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浓重的血色变成了淡淡的红粉色,眼珠子也变成了圆圆的莲子,还有那些蠕动着的烂肉块居然也变成了一朵朵鲜红色的蘑菇。

他联想方才看到的一切,竟然怀疑自己是否得了精神病。

“这......”

“为什么这个汤这么瘆人?你干嘛做这样的汤,还要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故意吓唬我是不是?!”

被周叙白捏住脸颊的男生玉白的脸颊上黏着几缕黑发,眼角泛着粉,被吓到哭的稀里哗啦的,泪水不断从柔软腮肉上滚下,一刻不停的烫着他的手心,烫的他因嫉妒而发硬的心肠软化了几分。

若说之前霍野对他撒娇还有几分演戏的成分,这次哥哥是真的吓着了,并且不顾前因后果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就像小时候霍野每次犯错或做错决定时一样。

终于,离家多年的“人”找回熟悉的感觉,再说起话来也不阴阳怪气了,莫名温柔起来。

“这是红菇,用来煮汤可以提高补血,提高免疫力,还能养颜,哥哥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不做了。哥哥胆子变小了好多,一锅红色的汤都能吓成这样,好可怜。”

霍野抬眼便注意到周叙白无奈的笑容和垂怜的眼神,他呼出一口气,猛地打开对方想替他拭泪的大手,试图找回面子道:“我只是一不小心看错了,谁要你的可怜,还不是因为你净说怪话,烦人精。”

骂完他就后悔了,但他骂周叙白实在是太顺嘴了,不管是在对方生前还是死后,小小的抱怨周叙白一句已然成了霍野不好的日常习惯。

爽是爽了,但是鬼祟能容忍旁人骂他吗?

周叙白倒没生气,只用拇指摩挲着霍野湿润的唇瓣,轻轻笑道:“我只是担心哥哥周旋在这几个男人之间太累了,哥哥只有一张小嘴,也不担心自己吃不消。”

“不如真的让我帮帮你?”

“......不用,你不嫌费劲,我还嫌他们老呢。”

霍野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周叙白话里有话,伸手抱住周叙白的手臂,用脸颊讨好的蹭他的手心,生怕这鬼一个发疯真的把那俩人做成菜。

“不论什么,我都最喜欢你的,我没有别人,也只爱你,老公。”

周叙白垂眸看了他一会儿,黑沉沉的眼瞳似乎变大了一些,里头盛的意味不明的东西让霍野有些头皮发麻。

半晌,周叙白才道:“哥哥说只喜欢吃我,也只会吃我的,对么?”

“不......”霍野感觉自己好像掉坑里了,苦着脸道:“......嗯对。”

周叙白打横将不情不愿的人抱在怀里亲了亲,边往浴室的方向走边道:“要哥哥证明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人类天生就可以通过咀嚼、吮吸、吞咽获得快感和满足——来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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