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花灯

两人又上了高楼,这处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没人打扰,视线开阔。

李书颜提着一盏荷花灯,去照水里的小鱼。那些小鱼竟都还活着,瓷缸倒是换了一口更大的,里头还放了许多水草之类的装饰。

许是见到光亮,鱼儿慢悠悠地聚拢了过来。李书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甜滋滋的。贺孤玄的心眼大概只有针尖那么小,竟还记挂那晚的花灯之事,还在今日特意送了她一盏。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嘴角的笑意快要压不住,“大约是这花灯正合心意吧。”

“你喜欢就好,”贺孤玄上前一步,“朕从前便欠你一盏花灯,今日补上。”

“从前?”她瞪大了双眼,“从前……是你亲手做的,怎么能一样!你别糊弄我?”

贺孤玄望着她,缓了片刻才道:“你怎知这不是朕亲手做的?”

莲瓣重重叠叠,如云霞堆砌,灯影摇曳间,竟似真花临风微微颤动。

“这是你亲手做的吗?”她抬眸,呆呆看着他,神情满是不可置信。

“自然,”贺孤玄耳根微热,稍稍移开视线,“君无戏言,从前的鲤鱼花灯……朕原也打算做完了再走,临时遇急,只能匆匆搁下。”

他说着,又侧过身看她:“你喜欢吗?”

“竟是你亲手所制,”李书颜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盯着手中花灯微微失神:“你何时做的?”这灯一看就工艺繁琐,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从回长安开始。”

“原来如此,看来之前我的所作所为你也喜欢得紧。”

贺孤玄轻咳一声,无声地笑了,他自然不是无动于衷,一个县衙,怎么可能真的困住他。

“喜欢!”她突然道,不知是说人还是说灯。

“什么?”

“你猜,”李书颜抬眸,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倾身过去,“那晚欠我的彩头还算数吗?”

贺孤玄垂眸,正对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带了笑意:“算。”话音刚落。

“吧嗒——”

李书颜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吻,仰着头冲他笑得越发灿烂。

“这算你的彩头?”贺孤玄音色渐沉。

“怎么不算?”她一开始对他就是见色起意!

“别闹。”他下意识地闪避,稍稍后退推开她。

怎么又是如此?他确实在避着她吧?又矛盾又奇怪,明明在讨她欢心,她交付一颗真心他又逃似的躲避?不等她开口。

“咦,你们竟在这里躲清静!”陆中和见到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妥,眼前之人再不是武安县那个陪自己下棋的贺公子了。

他立马跪下行礼。

“陆叔!”李书颜提着花灯,像是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惊喜地迎上去。

贺孤玄上前,亲手扶起陆中和:“既到了此处,先生就不必拘礼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威严,“今日不论君臣,只叙旧谊。先生请坐。”

陆中和一愣,随即喜笑颜开,拱手道:“既蒙圣恩,老臣恭敬不如从命。”

“总算又见面了。”陆中和一身挺拔的官服,神色虽疲惫,眼神却亮得发光。哪有半点在武安县的邋遢样。此刻打量着李书颜,笑得牙不见眼,“还真是你,没想到你也到长安了!”

“肯定是我。”三人围着坐下,李书颜给两人斟酒,“如假包换。”

陆中和一时感慨万千:“当今圣上竟然被我拉着下了半宿的棋?”他嘿嘿直乐。

“是朕欺瞒在先,陆先生不知者不怪。”贺孤玄脸上也挂了笑意,“陆先生要是技痒,朕随时奉陪。”江南的事了结,悬着的心也放下,区区下棋而已!

李书颜想到这个就想笑,不过现在陆中和大概是不敢再去寻他下棋了。她现在也不太想理他。

“不了,不了!”陆中和惦记新寻回来的女儿,恨不得肋下生出双翅,立马飞回家中,哪有心思跟他下棋,“多谢陛下替臣寻回女儿,此恩此德,臣敬您一杯。”

陆中和随意惯了,哪怕知道他的身份也没太拘着,一口喝尽杯中酒,立马又满上,转向李书颜道:“还要多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大概早就沉尸湖底,也没机会再见到陆珂。”

“陆叔严重了,”李书颜举起酒杯,“这是天定的缘分。”她学着两人刚才的样子一口干了。

谁知道这酒有些烈性,李书颜捂着嘴,连连咳嗽。

“你慢些!”陆中和摇头,“我们能这么喝,你……”话说到一半立马打住,他不知道贺孤玄是否知道她的身份。万一惹他怀疑那就麻烦了。

贺孤玄伸手过去轻拍了两下:“怎么如此急躁。”

李书颜咳得脸颊通红,才觉得好受些,摆了摆手:“没事,一时不察呛到。”

陆中和见到两人样子,表情微滞,随即摇了摇头,这应该不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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