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劳动

西里尔决定先着手清理教堂内部,尤其是居住区域。

他回到马车边,从行李箱里翻找出一套相对耐磨、便于活动的旧衣服——一件深棕色的粗麻布衬衫和同色的长裤,替换下身上那件虽然耐脏但过于厚重的旅行常服。

他站在空旷的、灰尘弥漫的侧厅,这里似乎曾经是准备室或储藏间,背对着门口,刚刚脱下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亚麻内衬,正准备解开内衬的纽扣。

“神父!不好啦!这房间里有个好大的老鼠窝!还有小老鼠在跑!好多!”

该隐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大概是在探索教堂时发现了敌情,想也没想就朝着有西里尔声音的方向冲来报告,直接一把推开了侧厅那扇本就虚掩着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吱呀——!”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该隐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视线正好对上闻声下意识转过身来的西里尔。

西里尔刚刚解开了内衬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纤细的、白得晃眼的锁骨和脖颈。

他正抬手准备继续,动作因此定格。

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缕,垂在敞开的衣襟旁。

该隐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撞了进去。

那是一片雪白的肌肤,优美的颈线,微微起伏的胸口轮廓。

血液疯狂地往头顶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涌去。

他张着嘴,整个人僵在门口,深褐色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

“啊!” 西里尔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涨红。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过刚刚脱下的外衣,看也没看,朝着门口呆若木鸡的该隐就狠狠甩了过去!

“出去!”

带着西里尔体温和气息的衣物,劈头盖脸地罩在了该隐的脑袋和上半身。

该隐被砸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这才从石化状态惊醒。

鼻腔瞬间被那清冽微冷、又带着淡淡汗意的熟悉气息充盈。

他手忙脚乱地把罩在头上的衣服扒拉下来,抱在怀里,连抬头再看一眼西里尔都不敢,结结巴巴地丢下一句:“对、对不起!神父!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后抱着那件衣服,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西里尔站在原地,胸口还因为惊吓和羞恼而微微起伏。

他迅速扣好内衬的纽扣,又把那件粗麻布衬衫穿上,一颗一颗仔细系好,将领口拉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扶着额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门边,低声说:“该隐……抱歉,我刚才反应太大了。吓到你了吗?你还在吗?”

该隐其实根本没跑远,就躲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怀里紧紧抱着那件还带着西里尔体温的外衣,正把脸深深埋进衣服里,贪婪地深呼吸。

听到西里尔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他猛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没、没事的,神父!是我不好,我不该不敲门就闯进来!您别放在心上!”

实际上,他的脸还埋在衣服里,声音透过布料有些闷,但语气听起来还算自然。

西里尔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刚才说……老鼠窝?在哪里?”

“在、在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不过我已经把它们吓跑了!” 该隐赶紧回答,依旧没露面。

“嗯,知道了。我等会儿去看看。” 西里尔顿了顿,想起那件被自己扔出去的外衣,“对了,我的衣服……”

“哦!衣服!” 该隐立刻接话,脑子飞快转动,“我、我看这衣服上沾了些灰尘,还有点……呃,刚才蹭到的蜘蛛网什么的,有点脏了!我正凑近了仔细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重点洗!神父,这衣服我拿去帮您洗了吧!”

他说着,终于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

西里尔看着他紧紧抱着衣服的样子,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没想到具体是哪里怪,便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你知道去哪里洗吗?这里好像……”

“我刚才看到后面有个水井!” 该隐立刻说,“我去看看!”

“小心点,井边可能湿滑。” 西里尔叮嘱。

“知道啦!” 该隐抱着衣服,一溜烟跑向了教堂后院。

后院果然有一口石头砌成的老井,井沿爬满了青苔。

该隐探头往下看,井里黑黢黢的,只能看到很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反光,水线极低,而且似乎有枯叶和淤泥。

试着摇了摇井绳上挂着的破木桶,根本打不上水来。

看来是荒废太久,需要找人清理疏通了。

不过,这难不倒该隐。

他记得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教堂西面不远处,似乎有一条小河在树林间闪着光。

抱着怀里的衣服,该隐心情极好地朝着小河的方向走去。

鼻尖萦绕着衣服上属于西里尔的、越来越清晰的气息,让他心旌摇曳。

他真是个贤惠的恶魔,不是吗?

还会给西里尔洗衣服。西里尔一定会为自己着迷的。他美滋滋地想。

小河不宽,水流清澈平缓,岸边是柔软的草地和圆润的卵石。

该隐找了个水浅平缓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洗衣服。

说是洗,其实就是把衣服浸在清凉的河水里,象征性地揉搓几下,重点是将脸埋进湿漉漉的布料里,再次深深呼吸那被水浸染后似乎变得更加清冽透彻的气息。

他正沉浸其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该隐?”

是西里尔。

他还是不放心,一个孩子独自跑到陌生的河边,万一失足落水怎么办?

而且,他也确实想学习一下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不能总依赖一个孩子,或者总表现得那么无能。

该隐连忙把脸从湿衣服里抬起来:“神父!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 西里尔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学习一下怎么洗衣服。我以前……没做过这些。”

该隐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展示自己贤惠能干的好机会!

“很简单的,神父!您看,先像这样,把衣服完全浸湿,然后抹一点肥皂——啊,我们好像没带肥皂?那就算了。然后,重点搓搓领口、袖口这些容易脏的地方……”

他抓着湿衣服,有模有样地演示着,动作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西里尔看得很认真,等该隐演示完一遍,他伸出手:“让我试试。”

该隐把湿衣服递给他。

西里尔学着他的样子,将衣服浸入水中,然后略显笨拙地、但极其认真地开始揉搓领口。

水流从他指缝间流过,带起细小的涟漪。

该隐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得入迷。神父连洗衣服都这么好看。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无聊了,便站起身,在河岸边溜达起来。

岸边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

该隐不一会儿就捧了满满一大把。

他悄悄绕到正在专注对付袖口污渍的西里尔身后。

西里尔微微弯着腰,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发梢几乎要触及水面。

该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伸出小爪子,开始将那些带着清新草木香气的小野花,一朵一朵,仔细地、穿插着编进西里尔柔顺的银发里。

他的动作很轻,西里尔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衣物。

很快,西里尔的银发间,便点缀上了星星点点的彩色花朵。

白色的雏菊,黄色的蒲公英,淡紫的矢车菊……在他雪白的发色映衬下,那些原本普通的小花,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灵气,变得格外鲜亮可爱,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微微颤动。

该隐编完了最后一朵,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头上簪花的西里尔,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少了几分惯常的疏离清冷,多了几分懵懂的纯真美感。

那些花朵似乎也变得更加芬芳,颜色更加娇艳。

“好香……” 该隐无意识地呢喃,盯着西里尔发间那些沾着水珠的花朵,一种莫名的食欲涌上心头。

他想起了那些偶尔打过交道的山羊恶魔同事。他们总是夸赞某些花朵多么美味,汁液多么甘甜。

难道……这些花真的很好吃?

鬼使神差地,该隐伸出手,从西里尔发间轻轻拈下一朵开得最好的白色小雏菊,看了看,然后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苦涩的、带着青草腥气的味道在口腔里爆炸开来,迅速蔓延到整个舌苔!

“呸!呸呸!” 他连忙把嚼碎了的花吐出来,苦得直吐舌头,“好苦!一点都不好吃!”

让他感到美味和诱人的,根本不是什么野花,而是戴着这些花的、他眼前的这个人。

他看着西里尔近在咫尺的侧脸,刚刚被苦涩压下去的某种痒意,再次从心底、从牙根深处钻了出来。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西里尔的脸颊。

然后,他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叼住了西里尔脸颊上的一小块软肉,不轻不重地磨了磨。

“唔?” 西里尔终于从洗衣大业中回过神,感觉到脸颊上传来温热湿软的触感和轻微的啃咬感。

“该隐?” 西里尔有些疑惑,但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问,“饿了?”

他以为该隐是饿了在咬他脸玩。

该隐松开牙齿,看着西里尔脸颊上那个浅浅的牙印,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腮帮子:“牙痒痒。”

这是大实话,某种源于本能的渴望,让他的牙齿确实在发痒。

“牙痒?” 西里尔来了兴趣,他把手里的湿衣服暂时放到一边,在河水里洗了洗手,擦干。然后转过身,正对着该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差不多是该换牙的时候了。乳牙松动,新牙要长出来,是会觉得牙床发痒,总想咬点什么东西磨一磨。”

他伸出还带着河水凉意的手指,轻轻捏住该隐的下巴,微微用力:“来,张嘴,让我看看有没有哪颗牙已经松了?”

该隐:“!!!”

他被迫仰起小脸,嘴巴被西里尔的手指带着,不由自主地张开。

西里尔的手指探了进来,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门牙,然后依次滑过旁边的牙齿,力道轻柔但坚定,仔细地按压、试探着每一颗牙齿的稳固程度。

该隐整个人都僵住了。

口腔是极度敏感和私密的部位,此刻却被西里尔的手指如此入侵。

那微凉的指尖触碰着他的牙齿、牙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战栗的电流。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属于恶魔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尖牙想要刺破伪装冒出来,狠狠咬住这根在自己口中肆意妄为的手指,用舌尖缠绕、舔舐,汲取其上每一丝属于西里尔的味道,将这只手,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拖进最深的欲望深渊!

不行!不能!

该隐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拼命压制着那沸腾的冲动。

西里尔检查得很仔细,甚至用指尖轻轻摇了摇几颗疑似“候选”的牙齿。

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有些疑惑。

“好像……都还挺牢固的,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收回手,看着该隐,“不过牙痒是正常的生长现象。我们可以找一些硬一点、干净的东西给你磨磨牙,比如风干的肉条,或者干净的硬木条。记住,不能乱咬不干净的东西,也不能咬人,知道吗?”

该隐如蒙大赦,赶紧闭上嘴,大口喘了几下,才压下喉咙里的燥热和尖牙的蠢动。他用力点头,声音还有点哑:“知、知道了,神父。我不乱咬。”

西里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洗他那件还没洗完的衣服,浑然不觉自己刚刚在恶魔的牙关前走了一遭。

该隐看着他背对着自己忙碌的背影,心思又开始活络。

牙痒……嗯,这个理由很好,很充分。

他再次悄悄靠近,从后面轻轻抱住西里尔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

然后,张开嘴,用那几颗“痒痒”的小乳牙,啃咬起西里尔的后颈,又慢慢磨蹭到他的肩膀。

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疼,更像是一种撒娇般的厮磨。

西里尔被他弄得后背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笑着轻斥:“坏孩子。”

“不坏不坏,” 该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闷气地耍赖,声音带着理直气壮的委屈,“牙痒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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