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早读·公开处刑
周一早读课，白壮壮打了个哈欠。
声音不大，但在全班齐读《赤壁赋》的声浪里格外突兀，像某种被误插进交响乐的二胡。英语老师从讲台抬头，目光精准定位："白壮壮，昨晚做贼去了？"
"没有。"白壮壮把语文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背课文呢。"
"背课文打哈欠？"
"太感动了。"
"感动什么？"
"苏子愀然。"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似乎正在判断"愀然"和"哈欠"之间的逻辑关系。白壮壮趁机把左手伸进桌肚，摸到手机——偷偷藏的，白母去年没收过他三个，这是第四个，从宋晚那借的二手货，壳上贴着美少女战士贴纸。
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薄鹿。
【昨晚没睡好？】
白壮壮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回：【在想猎户座。】
发送。秒回。
薄鹿：【猎户座在天上。】
白壮壮：【天上没有。】
薄鹿：【那在哪？】
白壮壮：【在两个月后的天台上。】
薄鹿：【……】
薄鹿：【你数学卷子做完了吗？】
白壮壮：【没有。】
薄鹿：【那你想什么猎户座。】
白壮壮：【想你。】
白壮壮盯着这两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秒，删掉，改成：【想辅助线。】
发送。
---
校门口，薄鹿跨在摩托车上，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晨光照在"想辅助线"三个字上，像某种被加密的密码。他试图解读其中的隐喻——辅助线，从切点到圆心，笔直的，像某种裁决。或者，从嘴唇到嘴唇，弯曲的，像某种邀请。
"鹿哥。"
林生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油味混着豆浆的腥甜。薄鹿下意识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贴在大腿上。
"你又在跟那个男的聊天。"林生说。
"关你屁事。"
"你脸好红。"
"晒的。"
"早上七点的太阳能晒红？"林生把油条咬断，咀嚼声像某种小型动物在啃食，"鹿哥，你昨晚也没睡好吧？修车行二楼那弹簧床，睡两个人确实挤……"
薄鹿一脚踹过去，林生跳着躲开，油条渣掉在排气管上，发出焦糊味。
"你他妈怎么知道？"薄鹿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啊，"林生眨眨眼，"我猜的。你刚才说的。"
薄鹿："……"
他拧动油门，发动机发出怠速的轰鸣，像某种被压抑的心跳。手机又震了，白壮壮：【今晚还来吗？】
薄鹿拇指悬在键盘上，林生又探头："回啊，愣着干嘛？"
"……滚。"
"我不滚，"林生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我帮你回。"
他伸手要抢手机，薄鹿把手机举高，像某种被保护的证物。两人在摩托车上拉扯，车身晃动，保安从门卫室探头："干嘛呢！校门口不准打闹！"
林生退后一步，举手："报告！他骚扰我！"
薄鹿："……"
保安："那个骑摩托的，你哪个班的？"
"辍学的。"薄鹿把手机塞回口袋，发动车子，"路过。"
"路过三次了！"
薄鹿没回，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把保安的刘海熏成中分。车子冲出去，但没走远，在街角停下。他掏出手机，回复：【来。带卷子。】
白壮壮秒回：【带哪科？】
薄鹿：【数学。】
白壮壮：【辅助线不会画。】
薄鹿：【我教你。】
白壮壮：【手把手？】
薄鹿的拇指顿住，喉结动了动，像某种吞咽的动作。他想起周六晚上，阁楼里那张硬板床，弹簧从床垫里凸出来，硌得后背发疼。但白壮壮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下巴，像某种被驯服的丝线。
【嗯。】他回，【手把手。】
发送完，耳朵尖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某种掩饰。
---
早读课下课，白壮壮从桌肚里摸出颗草莓糖。
薄鹿给的，新的，糖纸剥了一半。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香精的涩。同桌凑过来："壮壮，你吃什么？"
"感冒药。"
"甜的？"
"板蓝根口味。"
同桌莫名其妙地转回去了。白壮壮把糖纸展开，铺平，夹在数学卷子里，像某种书签。然后他在卷子空白处写了行字：【今晚猎户座出来了吗？】
想了想，划掉，改成：【今晚辅助线怎么画？】
又划掉，最后写成：【今晚还来吗？】
然后他发现，这和薄鹿发的消息一模一样。嘴角弯了弯，把卷子翻过去，像某种掩饰。
宋晚从后门溜进来，速写本抱在胸前，像某种盾牌。她凑到白壮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今早来了。"
"谁？"
"薄鹿。"宋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在校门口，骑摩托车，盯着教学楼看了五分钟。我数了。"
"你数这个干嘛？"
"艺术创作需要数据。"宋晚把速写本翻开一角，纸上是个火柴人跨在摩托车上，旁边标注：【薄鹿·早读课·校门口·凝视教学楼·300秒·疑似望夫石】。
白壮壮把速写本合上："……你画这个干嘛？"
"交作业。老师让画'城市清晨'。"宋晚理直气壮，"这就是城市清晨。有摩托，有烟，有男人。"
"男人不是城市清晨。"
"男人是城市的灵魂。"
白壮壮把糖纸塞给她："给你。别画了。"
宋晚接过糖纸，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她瞪大眼睛："他给的？"
"嗯。"
"剥了一半？"
"嗯。"
"你吃了？"
"嗯。"
"他亲手剥的？"
"……嗯。"
宋晚捂住嘴，在教室里无声尖叫，声音被早读课的嘈杂盖过去，像某种被消音的警报。她把糖纸夹进速写本，像某种标本，然后在旁边标注：【定情信物·草莓糖·糖纸·齿痕·已确认·双向奔赴】。
白壮壮把数学卷子摊平，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过某个点时，停住了。
那个点，像某种嘴唇的形状。
他想起周六晚上，薄鹿俯身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床沿和墙壁之间，呼吸喷在脸上，很热。然后他说"想亲你"，然后真的亲了，牙齿磕到嘴唇，血腥味混着草莓糖的甜味。
"……壮壮？"宋晚推他，"老师叫你。"
白壮壮抬头。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粉笔，表情介于困惑和愤怒之间："白壮壮，你上来默写'哀吾生之须臾'后面那句。"
他站起来，把卷子塞进桌肚，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被划破的喉咙。
"挟飞仙以遨游，"他写完，顿了顿，"抱明月而长终。"
"对了。"英语老师点头，"下去吧。别发呆。"
白壮壮走回座位，路过窗边时，往校门口看了一眼。街角停着辆黑色摩托车，排气管还冒着余烟，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野兽。
他坐下来，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薄鹿又发了一条：【中午出来。带饭。】
白壮壮：【食堂的？】
薄鹿：【难吃。】
白壮壮：【那吃什么？】
薄鹿：【馄饨。我请。】
白壮壮：【贵的？】
薄鹿：【不贵。但好吃。】
白壮壮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他回：【那我要加蛋。】
薄鹿：【加两个。】
白壮壮：【你欠我的？】
薄鹿：【嗯。利息。】
白壮壮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意识到"利息"两个字可能包含某种周六晚上的隐喻。耳朵尖热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进桌肚最深处。然后拿出英语卷子，开始做题，完形填空，笔尖在选项上悬停，像某种犹豫。
但嘴角还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
薄鹿在街角等到早读课结束。
他把摩托车熄了火，跨坐在车上，一条腿撑地，耳朵上夹着根烟，没点，像某种装饰品。林生从巷子里冒出来，拎着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鹿哥，你不进去？"
"进哪？"
"学校啊。你不是要请吃馄饨？"
"等中午。"
"现在才八点！"
"……"薄鹿把豆浆接过来，没喝，放在油箱上，"我乐意。"
林生看着他，像看着某种濒危动物："鹿哥，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以前等客户，最多等十分钟。现在你要等四小时。"
"他值得等。"
"什么？"
"没什么。"薄鹿把烟点燃，深吸一口，"我说豆浆值得等。"
林生："……豆浆是学校门口买的，等了三十秒。"
薄鹿没说话，只是看着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晃了晃，像某种被召唤的旗帜。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白壮壮的教室，但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辅助线。"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被豆浆的热气盖过去。
林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薄鹿把豆浆喝完，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吧。修宝马去。"
"不等了？"
"等。"薄鹿发动摩托车，"但先赚钱。赚够了，请他吃贵的。"
林生跨上后座："两个蛋的馄饨？"
"……不止。"
"那是什么？"
薄鹿没回答，只是拧动油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把校门口的银杏叶熏得翻了个面。他在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教学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静止，像某种被中断的信号。
"……猎户座。"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林生："猎户座在哪？"
"两个月后。"
"现在呢？"
"现在，"薄鹿把油门拧到底，"先画辅助线。"
声音不大，但在全班齐读《赤壁赋》的声浪里格外突兀，像某种被误插进交响乐的二胡。英语老师从讲台抬头，目光精准定位："白壮壮，昨晚做贼去了？"
"没有。"白壮壮把语文书立起来，挡住半张脸，"背课文呢。"
"背课文打哈欠？"
"太感动了。"
"感动什么？"
"苏子愀然。"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似乎正在判断"愀然"和"哈欠"之间的逻辑关系。白壮壮趁机把左手伸进桌肚，摸到手机——偷偷藏的，白母去年没收过他三个，这是第四个，从宋晚那借的二手货，壳上贴着美少女战士贴纸。
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薄鹿。
【昨晚没睡好？】
白壮壮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回：【在想猎户座。】
发送。秒回。
薄鹿：【猎户座在天上。】
白壮壮：【天上没有。】
薄鹿：【那在哪？】
白壮壮：【在两个月后的天台上。】
薄鹿：【……】
薄鹿：【你数学卷子做完了吗？】
白壮壮：【没有。】
薄鹿：【那你想什么猎户座。】
白壮壮：【想你。】
白壮壮盯着这两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秒，删掉，改成：【想辅助线。】
发送。
---
校门口，薄鹿跨在摩托车上，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晨光照在"想辅助线"三个字上，像某种被加密的密码。他试图解读其中的隐喻——辅助线，从切点到圆心，笔直的，像某种裁决。或者，从嘴唇到嘴唇，弯曲的，像某种邀请。
"鹿哥。"
林生的脑袋从旁边探过来，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油味混着豆浆的腥甜。薄鹿下意识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贴在大腿上。
"你又在跟那个男的聊天。"林生说。
"关你屁事。"
"你脸好红。"
"晒的。"
"早上七点的太阳能晒红？"林生把油条咬断，咀嚼声像某种小型动物在啃食，"鹿哥，你昨晚也没睡好吧？修车行二楼那弹簧床，睡两个人确实挤……"
薄鹿一脚踹过去，林生跳着躲开，油条渣掉在排气管上，发出焦糊味。
"你他妈怎么知道？"薄鹿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啊，"林生眨眨眼，"我猜的。你刚才说的。"
薄鹿："……"
他拧动油门，发动机发出怠速的轰鸣，像某种被压抑的心跳。手机又震了，白壮壮：【今晚还来吗？】
薄鹿拇指悬在键盘上，林生又探头："回啊，愣着干嘛？"
"……滚。"
"我不滚，"林生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我帮你回。"
他伸手要抢手机，薄鹿把手机举高，像某种被保护的证物。两人在摩托车上拉扯，车身晃动，保安从门卫室探头："干嘛呢！校门口不准打闹！"
林生退后一步，举手："报告！他骚扰我！"
薄鹿："……"
保安："那个骑摩托的，你哪个班的？"
"辍学的。"薄鹿把手机塞回口袋，发动车子，"路过。"
"路过三次了！"
薄鹿没回，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把保安的刘海熏成中分。车子冲出去，但没走远，在街角停下。他掏出手机，回复：【来。带卷子。】
白壮壮秒回：【带哪科？】
薄鹿：【数学。】
白壮壮：【辅助线不会画。】
薄鹿：【我教你。】
白壮壮：【手把手？】
薄鹿的拇指顿住，喉结动了动，像某种吞咽的动作。他想起周六晚上，阁楼里那张硬板床，弹簧从床垫里凸出来，硌得后背发疼。但白壮壮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下巴，像某种被驯服的丝线。
【嗯。】他回，【手把手。】
发送完，耳朵尖红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像某种掩饰。
---
早读课下课，白壮壮从桌肚里摸出颗草莓糖。
薄鹿给的，新的，糖纸剥了一半。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香精的涩。同桌凑过来："壮壮，你吃什么？"
"感冒药。"
"甜的？"
"板蓝根口味。"
同桌莫名其妙地转回去了。白壮壮把糖纸展开，铺平，夹在数学卷子里，像某种书签。然后他在卷子空白处写了行字：【今晚猎户座出来了吗？】
想了想，划掉，改成：【今晚辅助线怎么画？】
又划掉，最后写成：【今晚还来吗？】
然后他发现，这和薄鹿发的消息一模一样。嘴角弯了弯，把卷子翻过去，像某种掩饰。
宋晚从后门溜进来，速写本抱在胸前，像某种盾牌。她凑到白壮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今早来了。"
"谁？"
"薄鹿。"宋晚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发亮，"在校门口，骑摩托车，盯着教学楼看了五分钟。我数了。"
"你数这个干嘛？"
"艺术创作需要数据。"宋晚把速写本翻开一角，纸上是个火柴人跨在摩托车上，旁边标注：【薄鹿·早读课·校门口·凝视教学楼·300秒·疑似望夫石】。
白壮壮把速写本合上："……你画这个干嘛？"
"交作业。老师让画'城市清晨'。"宋晚理直气壮，"这就是城市清晨。有摩托，有烟，有男人。"
"男人不是城市清晨。"
"男人是城市的灵魂。"
白壮壮把糖纸塞给她："给你。别画了。"
宋晚接过糖纸，粉红色的，边缘有齿痕，像某种被咬过的证据。她瞪大眼睛："他给的？"
"嗯。"
"剥了一半？"
"嗯。"
"你吃了？"
"嗯。"
"他亲手剥的？"
"……嗯。"
宋晚捂住嘴，在教室里无声尖叫，声音被早读课的嘈杂盖过去，像某种被消音的警报。她把糖纸夹进速写本，像某种标本，然后在旁边标注：【定情信物·草莓糖·糖纸·齿痕·已确认·双向奔赴】。
白壮壮把数学卷子摊平，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第三条过某个点时，停住了。
那个点，像某种嘴唇的形状。
他想起周六晚上，薄鹿俯身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床沿和墙壁之间，呼吸喷在脸上，很热。然后他说"想亲你"，然后真的亲了，牙齿磕到嘴唇，血腥味混着草莓糖的甜味。
"……壮壮？"宋晚推他，"老师叫你。"
白壮壮抬头。英语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粉笔，表情介于困惑和愤怒之间："白壮壮，你上来默写'哀吾生之须臾'后面那句。"
他站起来，把卷子塞进桌肚，走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被划破的喉咙。
"挟飞仙以遨游，"他写完，顿了顿，"抱明月而长终。"
"对了。"英语老师点头，"下去吧。别发呆。"
白壮壮走回座位，路过窗边时，往校门口看了一眼。街角停着辆黑色摩托车，排气管还冒着余烟，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野兽。
他坐下来，从桌肚里摸出手机，薄鹿又发了一条：【中午出来。带饭。】
白壮壮：【食堂的？】
薄鹿：【难吃。】
白壮壮：【那吃什么？】
薄鹿：【馄饨。我请。】
白壮壮：【贵的？】
薄鹿：【不贵。但好吃。】
白壮壮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很亮，像某种星星的碎片。他回：【那我要加蛋。】
薄鹿：【加两个。】
白壮壮：【你欠我的？】
薄鹿：【嗯。利息。】
白壮壮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意识到"利息"两个字可能包含某种周六晚上的隐喻。耳朵尖热了，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塞进桌肚最深处。然后拿出英语卷子，开始做题，完形填空，笔尖在选项上悬停，像某种犹豫。
但嘴角还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
薄鹿在街角等到早读课结束。
他把摩托车熄了火，跨坐在车上，一条腿撑地，耳朵上夹着根烟，没点，像某种装饰品。林生从巷子里冒出来，拎着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鹿哥，你不进去？"
"进哪？"
"学校啊。你不是要请吃馄饨？"
"等中午。"
"现在才八点！"
"……"薄鹿把豆浆接过来，没喝，放在油箱上，"我乐意。"
林生看着他，像看着某种濒危动物："鹿哥，你完了。你真的完了。你以前等客户，最多等十分钟。现在你要等四小时。"
"他值得等。"
"什么？"
"没什么。"薄鹿把烟点燃，深吸一口，"我说豆浆值得等。"
林生："……豆浆是学校门口买的，等了三十秒。"
薄鹿没说话，只是看着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晃了晃，像某种被召唤的旗帜。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白壮壮的教室，但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辅助线。"他喃喃自语，声音很小，被豆浆的热气盖过去。
林生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薄鹿把豆浆喝完，塑料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走吧。修宝马去。"
"不等了？"
"等。"薄鹿发动摩托车，"但先赚钱。赚够了，请他吃贵的。"
林生跨上后座："两个蛋的馄饨？"
"……不止。"
"那是什么？"
薄鹿没回答，只是拧动油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把校门口的银杏叶熏得翻了个面。他在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教学楼的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静止，像某种被中断的信号。
"……猎户座。"他说，声音很小，像在说给自己听。
林生："猎户座在哪？"
"两个月后。"
"现在呢？"
"现在，"薄鹿把油门拧到底，"先画辅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