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抵押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薄鹿靠在墙根，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看小弟们把一个中年男人堵在垃圾桶旁边。男人裤腿上沾着方便面汤，头发油得能炒菜，正抖着手掏钱包。
"鹿哥，就三百。"小弟把钱递过来。
薄鹿没接，下巴朝男人抬了抬："欠多少？"
"两、两千……"
"下次。"薄鹿把烟别回耳朵上，"再凑不齐，来修车行找我。我帮你算利息。"
男人连滚带爬跑了。小弟凑过来："鹿哥，就这么放了？"
"不然呢？"薄鹿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他腿打断，谁还你钱？"
他转身往巷口走，脚步顿住。
巷口站着个人。
白校服，蓝书包，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亮着——110，拨号界面，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在抖。
但那张脸很稳。甚至有点挑衅。
薄鹿眯了眯眼。他在这片区混了三年，没见过这号人物。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走错片场的。
"好学生，"他走过去，"这路不通晚自习。"
白壮壮没退，手机往前送了送："我知道。我在等警察。"
"警察来要七分钟。"薄鹿停在他面前，低头，能闻到对方校服上的洗衣粉味，柠檬的，"这七分钟，够我把你手机抢了，再把你也抢了。"
白壮壮："你试试。"
话是硬的，但手在抖。薄鹿看见了，他视力很好，好到能数清对方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
他伸手，抽走手机，锁屏。
"下次多管闲事之前，"他把手机递回去，屏幕朝外，"先把你发抖的手藏好。"
白壮壮接过手机，没看，眼睛盯着他："你帮我把学生证捡了，我就藏好。"
薄鹿一愣。
地上确实有张学生证。刚才男人逃跑时踩过去的，塑料壳裂了道缝，照片上的脸和眼前这张重合——白壮壮，高三（7）班，学号20130723。
薄鹿弯腰捡起来，指腹擦过照片表面。照片里的人没笑，嘴角平直，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递过去，两人手指碰了一下。白壮壮的手很凉，指尖有层薄茧——握笔握的。
"谢了。"白壮壮把证塞进书包侧袋，转身要走，但动作却很慢。
"等等。"
白壮壮回头。
薄鹿指了指他校服拉链："坏了。"
白壮壮低头看。拉链头只剩一半，金属断口泛着毛边，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的。他拽了两下，拉不上。
"我知道。"
"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
薄鹿从口袋里掏出个钥匙扣，上面挂着只棕色小熊挂件，圆眼睛，蝴蝶结，脏兮兮的。他三两下把拉链头拆下来，捏着壮壮校服下摆，给他换上。
动作很快，但壮壮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有点烫。
"……你随身带这个？"壮壮看着那只小熊，挂在拉链上，晃了晃。
"顺手。"薄鹿把旧拉链头揣回兜里，"走了。"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小弟们已经散了，只剩夜风卷着方便面袋在地面打转。
"喂。"
薄鹿回头。白壮壮站在路灯下——虽然路灯坏了，但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照过来，给他轮廓描了层边。
"你叫什么名字？"壮壮问。
薄鹿笑了，嘴角扯出个不太友善的弧度："查户口？"
"不查。"白壮壮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记一下。下次好还你拉链头。"
"不用还。"
"我要还。"
两人隔着三米对视。巷口有车经过，大灯扫过去，白壮壮眨了下眼，薄鹿看见他睫毛上沾了点亮光，像某种易碎的东西。
"薄鹿。"他说，"薄情的薄，鹿角的鹿。"
白壮壮点点头，没说自己名字，转身走了。走了三步，突然折回来，走到薄鹿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呼吸。
"伸手。"壮壮说。
薄鹿下意识伸出右手。
白壮壮把学生证拍进他掌心，指尖擦过他掌纹，像某种盖章仪式。然后他把薄鹿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包住那张证。
"放你这。"壮壮说。
"为什么？"
"抵押。"
"抵押什么？"
壮壮抬眼看他，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嘴角弯了0.5秒，没说话，指了指胸口的那只小熊。
薄鹿愣住。白壮壮已经退后两步，转身走了，蓝书包在腰后晃了晃，拉链上那只小熊挂件对着光，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明天来赎。"壮壮的声音飘回来，被夜风吹散了一半，"别弄丢了，薄鹿。"
薄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学生证，塑料壳裂了道缝，照片上的脸平直，眼睛很黑。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壮壮折回来时，手曾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秒，原来不是拍灰尘，是塞这个。
"……操。"
小弟从阴影里冒出来，探头看："鹿哥，他学生证怎么在你手里？"
"塞的。"
"什么时候？"
"刚才。"薄鹿把证揣进內袋，拍了拍，"他塞的。"
小弟瞪大眼睛："他摸你胸？！"
薄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是口袋！"
"那也差不多！"小弟揉着屁股，"鹿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有病？"
"不然干嘛把学生证塞你兜里？这分明是定情信物！"
"这是学生证。"
"学生证也是证！"小弟振振有词，"结婚证也是证！"
薄鹿把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肺里过一遍，吐出来时已经变凉："……滚去把巷口扫了。"
小弟滚了。薄鹿跨上摩托车，发动，但没拧油门。他低头看着胸口內袋的位置，布料下鼓起一个方形的轮廓，像某种被加密的心跳。
"……故意的。"他说，声音很小，嘴角弯了弯，
白壮壮走到校门口才停下。
把拉链往上拉了拉，小熊晃到胸口位置。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把挂件从拉链上拆下来。
"……薄情的薄。"他喃喃自语。
嘴角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巷子口的修车行二楼。薄鹿盘腿坐在床上，数今天收回来的钱。林生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罐啤酒："你二十了，能喝了。"
"早满了。"薄鹿接过，没开，放在床头，"去年。"
"那你还装未成年骗保护费？"
"谁说我装了？"薄鹿把钞票码整齐，"他们自己以为的。"
林生撇撇嘴，突然说："今天那学生，十九，高三复读生，去年考过一次，听说志愿被家里改了，没去报到。"
薄鹿码钱的手停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林生晃了晃手机，"学校贴吧里有人发的。"
薄鹿没说话，把码好的钱塞进铁盒里，盖上盖子，金属碰撞声在阁楼里很脆。
"鹿哥，"林生靠在门框上，"你别招惹学生，惹事。"
"谁招惹了。"薄鹿躺下，把胳膊枕在脑后，"他先塞的。"
"塞什么？"
"学生证。"薄鹿拍了拍內袋，"塞我口袋里。"
林生愣了三秒，然后爆笑，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鹿哥！他这是要跟你再见面啊！这是钩子！这是陷阱！"
"……滚。"
"我不滚！"林生扑过来，"鹿哥，你明天去还吗？"
"不去。"（才怪）
薄鹿靠在墙根，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看小弟们把一个中年男人堵在垃圾桶旁边。男人裤腿上沾着方便面汤，头发油得能炒菜，正抖着手掏钱包。
"鹿哥，就三百。"小弟把钱递过来。
薄鹿没接，下巴朝男人抬了抬："欠多少？"
"两、两千……"
"下次。"薄鹿把烟别回耳朵上，"再凑不齐，来修车行找我。我帮你算利息。"
男人连滚带爬跑了。小弟凑过来："鹿哥，就这么放了？"
"不然呢？"薄鹿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他腿打断，谁还你钱？"
他转身往巷口走，脚步顿住。
巷口站着个人。
白校服，蓝书包，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亮着——110，拨号界面，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在抖。
但那张脸很稳。甚至有点挑衅。
薄鹿眯了眯眼。他在这片区混了三年，没见过这号人物。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走错片场的。
"好学生，"他走过去，"这路不通晚自习。"
白壮壮没退，手机往前送了送："我知道。我在等警察。"
"警察来要七分钟。"薄鹿停在他面前，低头，能闻到对方校服上的洗衣粉味，柠檬的，"这七分钟，够我把你手机抢了，再把你也抢了。"
白壮壮："你试试。"
话是硬的，但手在抖。薄鹿看见了，他视力很好，好到能数清对方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
他伸手，抽走手机，锁屏。
"下次多管闲事之前，"他把手机递回去，屏幕朝外，"先把你发抖的手藏好。"
白壮壮接过手机，没看，眼睛盯着他："你帮我把学生证捡了，我就藏好。"
薄鹿一愣。
地上确实有张学生证。刚才男人逃跑时踩过去的，塑料壳裂了道缝，照片上的脸和眼前这张重合——白壮壮，高三（7）班，学号20130723。
薄鹿弯腰捡起来，指腹擦过照片表面。照片里的人没笑，嘴角平直，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递过去，两人手指碰了一下。白壮壮的手很凉，指尖有层薄茧——握笔握的。
"谢了。"白壮壮把证塞进书包侧袋，转身要走，但动作却很慢。
"等等。"
白壮壮回头。
薄鹿指了指他校服拉链："坏了。"
白壮壮低头看。拉链头只剩一半，金属断口泛着毛边，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的。他拽了两下，拉不上。
"我知道。"
"就这样回去？"
"不然呢？"
薄鹿从口袋里掏出个钥匙扣，上面挂着只棕色小熊挂件，圆眼睛，蝴蝶结，脏兮兮的。他三两下把拉链头拆下来，捏着壮壮校服下摆，给他换上。
动作很快，但壮壮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有点烫。
"……你随身带这个？"壮壮看着那只小熊，挂在拉链上，晃了晃。
"顺手。"薄鹿把旧拉链头揣回兜里，"走了。"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小弟们已经散了，只剩夜风卷着方便面袋在地面打转。
"喂。"
薄鹿回头。白壮壮站在路灯下——虽然路灯坏了，但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照过来，给他轮廓描了层边。
"你叫什么名字？"壮壮问。
薄鹿笑了，嘴角扯出个不太友善的弧度："查户口？"
"不查。"白壮壮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记一下。下次好还你拉链头。"
"不用还。"
"我要还。"
两人隔着三米对视。巷口有车经过，大灯扫过去，白壮壮眨了下眼，薄鹿看见他睫毛上沾了点亮光，像某种易碎的东西。
"薄鹿。"他说，"薄情的薄，鹿角的鹿。"
白壮壮点点头，没说自己名字，转身走了。走了三步，突然折回来，走到薄鹿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呼吸。
"伸手。"壮壮说。
薄鹿下意识伸出右手。
白壮壮把学生证拍进他掌心，指尖擦过他掌纹，像某种盖章仪式。然后他把薄鹿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包住那张证。
"放你这。"壮壮说。
"为什么？"
"抵押。"
"抵押什么？"
壮壮抬眼看他，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嘴角弯了0.5秒，没说话，指了指胸口的那只小熊。
薄鹿愣住。白壮壮已经退后两步，转身走了，蓝书包在腰后晃了晃，拉链上那只小熊挂件对着光，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明天来赎。"壮壮的声音飘回来，被夜风吹散了一半，"别弄丢了，薄鹿。"
薄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学生证，塑料壳裂了道缝，照片上的脸平直，眼睛很黑。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壮壮折回来时，手曾在他胸口位置停留了一秒，原来不是拍灰尘，是塞这个。
"……操。"
小弟从阴影里冒出来，探头看："鹿哥，他学生证怎么在你手里？"
"塞的。"
"什么时候？"
"刚才。"薄鹿把证揣进內袋，拍了拍，"他塞的。"
小弟瞪大眼睛："他摸你胸？！"
薄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是口袋！"
"那也差不多！"小弟揉着屁股，"鹿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有病？"
"不然干嘛把学生证塞你兜里？这分明是定情信物！"
"这是学生证。"
"学生证也是证！"小弟振振有词，"结婚证也是证！"
薄鹿把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肺里过一遍，吐出来时已经变凉："……滚去把巷口扫了。"
小弟滚了。薄鹿跨上摩托车，发动，但没拧油门。他低头看着胸口內袋的位置，布料下鼓起一个方形的轮廓，像某种被加密的心跳。
"……故意的。"他说，声音很小，嘴角弯了弯，
白壮壮走到校门口才停下。
把拉链往上拉了拉，小熊晃到胸口位置。他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把挂件从拉链上拆下来。
"……薄情的薄。"他喃喃自语。
嘴角是弯的。像某种未完成的表情。
巷子口的修车行二楼。薄鹿盘腿坐在床上，数今天收回来的钱。林生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罐啤酒："你二十了，能喝了。"
"早满了。"薄鹿接过，没开，放在床头，"去年。"
"那你还装未成年骗保护费？"
"谁说我装了？"薄鹿把钞票码整齐，"他们自己以为的。"
林生撇撇嘴，突然说："今天那学生，十九，高三复读生，去年考过一次，听说志愿被家里改了，没去报到。"
薄鹿码钱的手停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不知道？"林生晃了晃手机，"学校贴吧里有人发的。"
薄鹿没说话，把码好的钱塞进铁盒里，盖上盖子，金属碰撞声在阁楼里很脆。
"鹿哥，"林生靠在门框上，"你别招惹学生，惹事。"
"谁招惹了。"薄鹿躺下，把胳膊枕在脑后，"他先塞的。"
"塞什么？"
"学生证。"薄鹿拍了拍內袋，"塞我口袋里。"
林生愣了三秒，然后爆笑，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鹿哥！他这是要跟你再见面啊！这是钩子！这是陷阱！"
"……滚。"
"我不滚！"林生扑过来，"鹿哥，你明天去还吗？"
"不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