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修)

把梁穗送到车站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被哄好了大半,自己提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一遍遍提醒着男朋友:“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不能不理我。”

“知道,每天早晚都给你发消息,我记着呢。”

“下个月,要去春城接我,不能忘。”

“忘不了。”

梁穗走了几步,又改变了主意,转过身子说:“山里,信号差,可能收不到,给我写信。”

褚京颐啧了一声,“行,给你写信。”

“写好听话,要情书。”

“别给我得寸进尺啊,”褚京颐在他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肉脸蛋上拧了一把,语含威胁,“快走吧,检票都要开始了。”

被这么一催,梁穗原本挪得就慢腾腾的脚步彻底不动了,站在原地,很不高兴地仰头看他:“你没有,舍不得我吗?”

褚京颐气笑了:“舍不得什么?舍不得被你胡搅蛮缠硬挤进来破坏的私人空间?还是舍不得每天绞尽脑汁哄你不哭浪费的脑细胞啊?”

梁穗绷起脸:“你说的,是舍,不是得。”

“哦?那你说我得到了什么?”褚京颐配合地逗他。

“得到了,一个Omega给予你的,他拥有的最好的东西。”梁穗慢慢地说,“他的,真挚的爱情。”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很认真,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眉毛舒展,视线上移,仰望着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Alpha,将对方一瞬间的愣神与出乎意料的惊讶神色,全都纳入眼底。

“你付出的,时间、金钱、脑细胞,都得到了,等价值的回报。”梁穗探出两根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我也为你,付出了很多。”

光是来到他的世界,他就已经历经了千万重险阻。

褚京颐,应该珍惜他的心意。

“……”

“说话,别,发呆。”

“……”

“说,话。”

就在梁穗等得沉不住气,想要伸手去抠那双紧闭着一声不吭的嘴唇时,Alpha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好好好,我说!谢谢你送给我这么宝贵的东西,我会好好珍惜的!”

褚京颐的语气还是跟平时一样坏,语速极快,好像已经很不耐烦,连看都不肯再多看梁穗一眼,下颌微抬,远远眺望着检票口的方向,不断催促:“快走,再磨蹭下去真赶不上检票了!”

他站在候车室入口的台阶上,两人间本就不小的身高差被拉得更大,又逆着光,梁穗看不到他的脸色,就算把头仰得脖子都开始发痛了,只能隐约瞥见一点发红的耳根。

像个胆小鬼一样,故意躲在鬓边发丝的掩护下,不肯叫人看得分明。

“好吧,”Omega撇了撇嘴,“我走了,不用你催。”

说罢,踮起脚,学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捧过对方的脸,在那张比石头还硬的嘴巴上亲了亲。

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分。

“再见。”

他舔舔嘴唇,琢磨着为什么没有传说中的酥麻触电感,朝木头人般呆立不动的男友挥挥手,转身离开。

……

热乎乎、湿漉漉的柔润触感,直到梁穗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许久之后,仍然顽固地残存在唇上。

Alpha僵硬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只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初吻,也没了。

……更加没法对卿玉交代了。

-

与未婚妻一起在基克拉泽斯群岛度过的这个月,不可谓不愉快。

入住的别墅位于圣托里尼岛上最繁华的一处海湾,由米其林主厨、私人管家和专业安保团队提供24小时服务,透过卧室的窗户便可遥望蓝白相间的圆顶教堂。

岛上建筑都是这种统一的色调,蓝屋顶一层叠一层,最远处就是天鹅绒般湛蓝的爱琴海。黄昏时,整片天空都烧成一望无际的橙粉色,海风徐徐,再多的俗世繁思也被吹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了。

——本该如此。

然而,由于新添了一重牵挂,褚京颐反倒更觉得千愁万绪挥之不去,心乱如麻。

梁穗要求的日常通讯,确实不现实。

春城多山,梁穗老家的村子更是处在重重深山之内,基站信号极差,电话十次有九次是打不通的,每天早晚发去的问候短信也迟迟得不到回复,还真被他说中,最后只能依靠书信联络。

距离上一次标记的时间越来越久,留存在对方腺体内的信息素随着代谢日渐淡化。

Alpha对此天生便敏锐异常,情绪愈发焦躁。

尤其是感知到标记彻底消失的那一晚,他几乎彻夜难眠,翻来覆去许久,始终都没法压下心头对于让猎物逃脱的不甘怒火——连他自己都觉得鄙夷的掠食者的劣根性。

明明知道,这股情绪来得太不对劲。

标记,对卿玉以外的Omega的标记,本来就不该存在。

当初给梁穗标记,只是看在他一个劣等Omega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得太可怜。出于一时怜悯的施舍,一个临时的庇佑,归根结底,算不得什么。

梁穗现在回到了自己家,安全问题得到了保障,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可是,身为Alpha的那一方,同样有着标记猎物、抚慰屠戮欲望的本能需求,即便是自控能力惊人,常常被视作社会危害性最低的优等Alpha。

犬齿发痒,两腮旁侧靠近耳后的部位——Alpha的腺体所在——像是发烧一般,体感温度逐渐升高,过载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不住翻腾。

非常不爽。

让他逃掉了,可恶。

不对,只是自然的生物代谢,人类进化至今,不应再轻易被兽性支配……好想咬……标记……

叼住那块香软可口的皮肉,狠狠地,穿刺,吸吮甜美的鲜血……不行,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唔……

薄白的天光映入窗帘的同一时刻,正在床上烦躁翻身的少年突然间停止了全部动作,猛地坐起,警觉地注视着门口。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着白色曳地睡袍的窈窕身影出现在门口,凌晨的凉风卷进了一阵清新淡雅的白茶香,也将层层叠叠的白纱床帐吹得一同摇曳起来。

“京颐哥?”

优雅的,宛如拨动大提琴琴弦一般美妙的嗓音响起,搅得一室汹涌洋溢的Alpha信息素都跟着颤动了两下。

“啊,好重的味道,都溢到走廊来了……咳咳,把咱们这一层的佣人吓得不行呢,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声却在朝着床的方向靠近,声线也依旧稳定,听不出丝毫惧色,充分彰显着优等Omega那令所有Omega都钦羡不已的自控能力。

越是优等,越是能够游刃有余地背离本能。

在这一点上,同一等级的Omega大概要比Alpha做得更优秀一些。

“……我没事,”褚京颐打起精神,一边床头柜中摸索,一边努力保持着语气里的平静,“信息素不大稳定,可能是易感期……啧,竟然这时候来了。”

优等的第二性别一般都分化较晚,褚京颐的标记能力已经算是分化得相当早的了,还因此结下了那段不合时宜的孽缘。没想到,连易感期这一Alpha成年期的典型特征,都出现得这么早。

都怪梁穗。

勾引得他早早破戒,有一就有二,这下好了,以后可有的麻烦了。

“卿玉,你别过来了,我怕万一失控再伤到你,回你自己房间待着吧。”

隔着床帐,他看到蓝卿玉似乎点了点头,但两人的距离仍在拉近,白茶香愈发鲜明。

几乎是在刻意挑逗着Alpha正处于敏感时期的狩猎神经。

“不用我帮忙吗?”蓝卿玉柔声问,“易感期初次分化,应该很渴望标记猎物才对吧?”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你先出去。”

“可是,听说初次易感期得不到满足的话,信息素会出现严重紊乱,长期压抑甚至可能导致失调症……”

床前悬挂的纱帐被撩起的时候,褚京颐刚好将一管抑制剂推注入血管。

药剂迅速起效,他长舒一口气,牢牢攀附在心头的担忧也开始消退。

幸好,为了以防万一,他随身携带着抑制剂。

这样就不用担心会伤到卿玉了。

在等待抑制剂理顺体内躁动难安的信息素之时,褚京颐终于注意到未婚妻异于往常的沉默,忙出声安慰,“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咨询过医生的,因为之前有过标记行为,所以就算易感期突然……呃,反正问题不大。”

该死,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蓝卿玉脸上那种亲切温柔的笑意已经彻底褪去了。他拎起裙摆,往床边一坐,面无表情地看着目光游移,不敢与自己对视的Alpha。

“就这么看不上我的信息素吗?”他轻声问,“三年前,你刚刚分化出标记能力的时候,我就问过你要不要标记我。你那时就不肯,现在,还是不行,京颐哥,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褚京颐难得有些窘迫:“不是,你误会了卿玉,我不是看不上你,只是不想提前给你加上一重枷锁……你们Omega的自由,本来就很有限度。”

他简直想要扼腕叹息。

即便是身为优势性别者的褚京颐,对于自身所生存的这个世界中的不平、压迫、种种不堪公之于众的黑暗面,照样觉得触目惊心。

即便高贵如卿玉,万中无一的优等Omega,也难以逃脱这种制度性的桎梏,无论如何,注定要在有限的将来沦为某一个Alpha的所有物。

结婚之前,建立标记之前,是他们少有的能完整属于自己,至少是能合法拥有绝大部分自我的时刻。

他跟卿玉青梅竹马,亲密相伴十余年,哪怕没有这层婚约,也早已将对方视作与至亲手足无异的存在,实在是不忍心这么早就剥夺他的自由。

“卿玉,你不要多想,你很好,我从来没有看不上你,我希望你能过得舒心快活,而不是早早就被束缚在Alpha的标记之下……”

褚京颐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悉心宽慰着对自己的体贴之举心存误解的未婚妻。蓝卿玉却只是摇头,怀疑的目光从未有一刻从他身上移开。

“京颐哥,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你总是考虑周全。”他咬着唇,语调幽怨,“可是,为什么只有对我的时候才这么周全?”

“为什么,在那个梁穗面前,你就像是变了个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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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期这段往事要分两部分写,前半部分就是现在正在写的这段剧情,已经快写完了,不喜欢看可以跳过,但我不能不写,不然后面剧情衔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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