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哪儿美了? !

半夜的时候,久不见身影的阿黄从城中飞过,当它压低身体朝着家的方向掠去时,却在必经的一处墙头撞上几双翠绿的眼睛。

妈呀,什么鬼!它吓得一哆嗦,差点从空中跌落。

几只毛茸茸似野狗的生物趴伏在墙头,鬼鬼祟祟地试图远距离窥探宅院里的风光,厚重紧实的毛在夜色里迎风伸展着。

“什么东西?”它们听到鸟儿收拢翅膀的声音。

“一只扁毛畜牲而已。”有一只不屑地回应,可能因为吹多冷风,立刻打了个喷嚏,就骂骂咧咧起来, “什么破地方,咱闯进去直接看看不行,非得在这儿喝风!”

绿色眼睛齐齐往落在枝头的黄鸟一扫,没发现什么特别又一转挪开。妖怪们也不兴养什么爱宠,既然不是别的妖族来的什么奸细,那就没什么好理会的。

阿黄屏住呼吸,庆幸自己身为系统对各类生物仿佛隐匿存在的先天优势。

它假装自己确实是只普通的飞禽,自如地抖抖翅膀在叶丛上伸嘴打理羽毛,一遍竖着耳朵偷听。

它想看看这几只妖怪们扒着墙头往它家偷窥是想干什么。

“你说的轻松, 万一传言是真的,那头狐狸本事奇大,咱跑进去不是找死?”

狐狸?嗯?那不是萧楚河吗?

“荒山那群狐狸不是被修士们扒皮抽骨杀空杀尽了吗?你说从哪儿冒出来一只本事大的,还长几条尾巴毛?不会真是九尾狐的血脉吧?”

“你当九尾狐是烂大街的白菜?当年那只可是天上地下的独一无二,倒贴咱妖王,生了个小杂毛,后面一命呜呼,小杂毛倒是听说活下来了,不过东躲西藏的连化形都艰难,那么多妖怪都想尝尝九尾狐的血肉什么味道,怕是早就重新投胎去了。”

“说起来他身上也留着咱狼族的血呢。”

“就这种废物,可别给咱抹黑,这么多年你看大王管他死活了吗?”

“也是。”最边上抱怨的那只回了一句,接着扭头,“咱到底要在这儿趴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知道!”挨着的那只抖了抖毛,“除了若有若无的狐味儿,这风闻着尽是修士的臭味!鬼知道里面住了多少修士,就咱们进去还不够人家泡酒。”

“算了算了,稳妥起见还是蹲着吧。要是那狐狸出来,咱远远地看一眼,瞅瞅什么情况,回去上报就得了。”

于是一通应和,几只贪生怕死的毛兽达成一致,伸长脖子齐齐盯着宅邸,暂把寂寞难耐抛放一边。

搞什么?原来是萧楚河死鬼老爹那边的狼妖?怪不得跟狗鼻子似的还狐味儿修士味儿。阿黄翻了个白眼。

仙门出了头专搞灭门惨案的狐妖,名气越来越大,妖族闻听心中都不太安稳。尤其是当初对九尾狐利用殆尽无情抛弃的妖王。当初九尾狐落难荒山被屠,昔日以狐族马首是瞻的妖们纷纷露出丑恶的嘴脸,不仅不拉同为妖的一族一把,反而如外族一般,追捕残害狐妖。

倘若狐族真的有余孽存活且已强大,干完仙门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们。而萧楚河那头当上妖族老大的狼爹,听说九尾狐之子的风言风语后心里当然是起出点波澜。

九尾狐之子戳着他神经,早被丢到不知哪个旮旯脚生灰尘的记忆回来了。

他和九尾狐有个杂毛儿子,而九尾狐天上地下仅此一只。会是那个连垃圾都不如的血脉吗?

阿黄捋一番妖族关系,大概懂了这几只憨批狼妖身为最底层前行军的使命。

狼妖们安静一会儿后,又耐不住寂寞,开始嘀嘀咕咕聊天。

“我仔细嗅了嗅,那丢丢狐狸味儿我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就是想不起。”

“狐狸不都是一股骚味儿?”中间有只狼蠢蠢地翕动鼻子使劲嗅了嗅,风送过来的味道里还是那几个味道,“我闻着没什么特别的……”

“嗯?”闻着闻着他发出疑问,“我怎么感觉狐味儿变浓了?”

阿黄翻了个白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愚蠢。

夜幕下,巨大的狐影撑起,蓬松的尾如同华贵的羽扇撑开,狐狸尖尖的吻部探在墙头上空,一双金黄的眼睛俯视下来,仿佛看见蹦跶的跳蚤一般不屑。

“不是想看看我吗?”狐妖的尾巴迎风展招,在黑夜里他的毛发焕发珠玉一般的光彩,简直比神话中走出的深林灵物还梦幻。 “你们不进来,我只能出来了。”

萧楚河冷冷地说完,几只狼妖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拍地上,晕过去时都不知道是被对方爪子还是尾巴给揍的。

阿黄飞出来,狐妖已经摇身化为人形,站在墙底下对着地上几只毛兽,不知在想什么。

反复克服对终极反派的心理阴影,阿黄开口,“那啥……我可是刚从外面回来。他们大概是妖王那边派来打探你底细的。”

萧楚河弯腰,毫不客气地扯住毛绒绒们的尾巴攥了满手,拖着五条狼丝毫不费力的样子,就是形象和语气都有点月黑风高杀人夜的那味道。

“苏百龄派你出去干什么?”他问。

开玩笑!我怎么可能给你个大反派讲? !阿黄立刻背毛一立,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是主人派出去的,我当然是自己出去的!我生性放(那个)荡……哦不,放浪,也不对,是放纵不羁爱自由……对对对,我就是爱自由,不出去逛逛浑身不舒服!”

然后它对上萧公子看煞笔的眼神。

阿黄想溜。

萧公子说,“你说,一只没什么自保能力的灵鸟,回来不幸撞上几头心怀不轨的狼妖,死相是身首分离还是被扯成肉酱?”

系统目瞪口呆。禽兽啊!你这是威胁吧?我听出来了!关狼妖什么事儿,你个没人性的妖怪,无冤无仇地你为什么要撕了我? !还想玩借刀杀鸟!

它毛骨悚然于萧楚河恶劣的语气和阴森森的气场,当下弱小无助可怜地反驳,“开什么玩笑,谁想对我不利我主人第一时间就会知晓……”

“是吗?”他把手中的狼尾巴像绳子一样卷了卷,漫不经心地,语气却充斥一股子要试试的危险。

“当然是!”脑中报警系统疯狂拉响的阿黄厉声。

“我开个玩笑,你那么怕干什么?”狐妖低笑一声,提拖着那几头狼像拽沙袋一样掂手里审了审重量,轻轻松松地翻跃院墙走了。

最后一句话简直如惊雷敲在系统脑门上。

“我才发现,你很有意思。”

救命!鸟在心中尖叫。它根本不想引起萧楚河的注意,这丫上辈子毁天灭地那死脸皮简直就是它终生的恶梦和阴影。

萧公子吓完鸟拖着俘虏回去,苏百龄就笑他,“萧公子好大的火气。”

狐妖抬起眼皮,绮丽绝伦的脸面无表情。

他想,我有火气还有错了?聂小刀那个败人心情的瓜批,竟然敢认满脑门写着'快来打我'的磕碜玩意儿当爹,还放话'有爹同享',李修意现在能活着喘气,他已经很仁慈了!

“萧公子想知道什么,大可问我,何必去恐吓一只灵宠?”富婆撇目一扫,见他携回一堆长毛的灰扑扑,赞道,“倒是收获颇丰。”

她果然了不得。连他出去说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萧楚河把狼妖们摔在地上,“你会告诉我?”

苏百龄微笑,“那是自然。”她肯定地点点头,为增加可信度还特意补一句,“毕竟如萧公子这般稀罕的存在,在我这里是极其特别的。”

特别到能被发配去后厨刷锅洗碗?狐妖冷笑,抱胸直视她,“你让那只鸟去什么地方?”

我看你又要胡诌些什么鬼话! ——满肚子鬼火的萧公子。

“当然是去楚王宫瞧瞧。”富婆坐得四平八稳,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嗯……野狗?”

“你眼瞎了么,”萧楚河嘲讽她,“是狗是狼都分不清。”

苏百龄不太在意地又瞧几个毛兽一眼,十指交叉,“对我来说,他们是狼是狗差别不大。何况我觉得他们的表现不太符合狼的气质,还是当狗更贴切点。”

对狼族也全是恶感的萧楚河心里诡异的舒服几分,步步紧追,“去楚王宫看什么?”

“看看楚王的气数,还有,”她转目,冷艳的脸即使笑着也有不容怀疑的压迫感,“看看柳思思最近过得如何。”

萧楚河一震。 “原来你知道。”

“你是指李修意和她之间的事情?我听完李修意的事情之后自然会知道。”她还是笑,但是这时候萧楚河却觉出,她仿佛在嘲笑他隐而不报、袖手旁观的自以为是。他心中又生出恼怒,但那恼怒将将成型还未喷发,就被一句话压回去,“我想你知道,出于某种原因,我需要你。”

“而你,也需要我。”

他沉默。接着道,“楚王的气数,柳思思的踪迹,有什么用?”

“很有用。”苏百龄说,“对我而言有用,对你而言,也有用。”

算什么回答?避重就轻模拟两可似是而非。他想。

“你不是想知道荒山狐族没落的因由吗?如果是的话,楚王和柳思思,算是打开秘密的钥匙吧。我尚不能肯定一切,因而需要机会去探查。”

两人之间从相识到现在也算对话无数,她不满嘴乱七八糟虎狼之词的情况委实罕见。没有以往交道的先入为主,谁见了不得夸她一脸真挚肃穆?可能是那句'她需要他'特别像真的,萧楚河一通火去了大半,勉强接受理由。

“那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狐狸们的兴衰,人族的起伏沉浮,仙门的医修,需要这么在意吗?

“我以为你早意识到。”

“什么?”

“我,与你所知所识的仙族修士不同。”

是不同。他仿佛隔着一道厚重的帘幕与一个看不清面容身形的人对视。苏百龄名义上是长桑谷的继承人,是医修们的首脑,但她浑身是迷。有些东西能给人看,是因为主人允许它们露于人前,而有些东西,注定要被封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埋藏。

狐妖知道,这已经是他知晓的秘密极限。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觉得富婆没有骗狐。

“我倒是不知道苏少谷主什么时候拥有了坦诚的好品质。”虽然直觉信了大半,但不妨碍嘴上要继续弯酸。

“我相信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富婆一直脾气蛮好,半点不生气。

萧楚河:“……”算了,他呵了一声,踢了一脚地上死猪一样的毛兽,“这狗……”

一开口他自己先破防,暗啐一口,漂亮的脸差点扭曲,“这几只狼留给你。”

苏百龄挑眉,神情似乎诧异。

萧公子的恼火冲上脸,“不是你说人鼻子不如狗……”狗字仿佛和他犯了冲,几次说错,萧楚河干脆破罐子破摔,“狼的鼻子好使,他们还是已经修成人形的妖怪,靠气味辨药材很有用处。”

“我留了活口。”说完也不给她回馈的机会,一样衣袖嗖得就没了影。

苏百龄对着留下来的几只狼妖怪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富婆反应过来,立刻给萧公子颁发亮闪闪的奖章,“萧公子,果然是善解人意的美狐狸啊!”

狐狸走了才敢飞进来告状的阿黄:“……”

发生了什么?还有没有天理?那死狐狸怎么就善解人意怎么就美了? !

他哪儿美了?

他脱给你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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