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蓝色的火海铺开, 九尾狐妖昂首,四足一攒,更浩瀚的力量喷发, 一路往前烧出通道。

他也不管反复卷土重来的裹围,发泄似的挥洒本领,烈焰灼灼,青霭峰的肚腹中烧出可怕的呲呲响声。

狐妖的挑衅,显然更加激怒堕神,整个山体剧烈震颤,才捡回真实身份的旧系统混乱如麻, “主人……”

但它只感受到暴虐无比的杀欲, 阵阵罡风刹然生出肆虐整个世界,系统的眼前, 只见灰蒙混沌连虚空都在被怒气撕裂。

它抖抖索索地再也讲不出后面的话,用尽全力才稳住自己没被卷走撕碎。

恍然才生出点感悟:或许找回自己,并不是什么幸事。它虽然没干过什么好事,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胸怀大略才算神祇天命该有的模样,但它有限的脑容量还是能翻出点觉悟。

掌控世界的神灵不当歇斯底里、动不动就毁天灭地。

它不是个好系统。披着天道的假皮时被苏百龄批评斥责,犯下的错已经无济于事,但说到底也只敢干些搞颜色的低俗坏事,主观里从没有杀灭圣灵的恶念。

而一个神灵,若是从内到外全全充斥杀灭、狂暴、邪性,还能算是神灵吗?系统打了个寒颤, 突然知道大事不妙。它作为神的辅助诞生,彼此之间既依赖, 却也可能互为掣肘。

倘若不能与主人同气连枝,它会受到怎样的对待?曾为所欲为地为无数美貌生灵定下荒唐命运的系统,在此刻体味到命运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它已经不敢开口多讲一个字。

苏百龄冷眼旁观狐妖的独自努力。小白脸的职业,不患寡而患不均,心生怨怼的狐怨压抑着不满和恶念,嘲讽萧公子的无能,“就算成了九尾之身,不也还是没用得紧?他那狐火有什么用,连条出路都打不开。”

他以为少谷主虽然偏袒白皮狐狸,但以矜傲自持的性格,再宠爱一人也不可能直白地夸捧,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开口了。

“九尾狐的狐火是至纯之物,其烈性霸道,可以烧尽邪佞。”

柠檬树下的狐怨:你还夸上了? !他心中邪火更旺,正要再接再厉好好贬低一番姓萧的,却见狐火烈焰中,忽然悠悠飘出淡白的光。

仿佛蒲柳摇摆,丝丝缕缕抽长,拖着柔美的尾升起。光芒越来越多。像是受到神秘力量的召唤,痴缠着聚集到了一起,陡然间连成漩涡状的光团,极速凝合,越变越大。

“火炼真金。”少谷主又说,竟然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九尾狐妖也察觉到异样,眉心皱起,而更让人吃惊的是,那位藏头藏尾的堕神也似感知到什么,被狐火烧出的空间猛地搅起恐怖杀机。

“你休想!”阴冷暴戾地吼声响彻耳旁。

一直以静制动的长桑谷少谷主闪电飞脚,狐怨尖叫着飞出去:“啊啊啊啊!”

而后恐怖的神光穿过火海,狐火如沸油中溅入水滴,轰然暴涨几丈高,少谷主雷行电走,迎上一道黑色的影子。

正主按捺不住出现,苏百龄畅意无比,笑道,“怎么不藏了?!”语毕眼神一厉,冷冷攻击, “是我碰到了你的禁忌?”

黑影不答,但显然急怒暴涨,整个空间天旋地转。狐怨被踹进九尾狐妖的火焰中,虽为同族但他以怨气凝结而生,那狐火立刻烧得黑皮狐狸蹦起来滋哇乱跳,最后还是萧楚河看不过去一扫手给出防护罩。两只狐狸抬眼,银白的光团还在聚拢凝合,而另两个对上的存在打得不可开交,青霭峰的山体发出岌岌可危的崩裂声。好在狐妖目前实力强悍能顶得住让人几乎透不过气的威压。

“她果然骗我。”萧楚河冷笑。想到富婆独自怀揣阴谋算计,不爽上升到极点,错眼正想出手试探凝合的是什么鬼东西时,却变生肘腋,那光突然炸开,两只狐狸几乎被晃得眼盲的时候,有东西眨眼间就窜了过来。

九尾狐试图抵挡,但却被毫无阻碍地刺破防线,巨大的身躯蓦然僵住。狐怨分明瞧见,有什么存在穿越光火没入了萧楚河的妖身。白光覆灭后,他眯了眯眼,看见九尾狐金黄的眼瞳涣散不清。

萧楚河被夺去了意识。狐火未消,他却僵矗如石。

无数个念头在狐怨心中闪过。但他刚伸出爪子,就被狐火烫得嗷一声缩了回来,只能不甘心地缩着静等事态。

苏百龄和青霭峰的堕神打得不可开交,少谷主颇有些束缚尽消、破釜沉舟的意味。

山体咔擦作响,无数碎石尘土从崩裂的缝隙中滚落,狐怨抬头,头顶幽黑深邃的空间被交击的力量撕扯着不断变大。

青霭峰沿着碎痕被撕开裂缝。

狐怨眼前根本看不到苏百龄和那敌手的身形,满目只有迸溅的黑白光影,耳旁充斥着可怖的暴鸣声。

倘若苏百龄足够强,或许真能踏平吃人的破山。但她真的可以吗?狐怨可没信心。

“你以为你能胜过我?”堕神轻蔑地开口。

苏百龄扬手,无数剑光从周身迸发,刹那间斩碎围拢的黑色暗流,她整个眉眼堆满寒雪冰封的冷意,但也是战意勃发的凌然。

“那就试试。”

转瞬之间黑与白交锋无数次,仿佛夜与昼几息就换了数个更叠。

“你以为,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有机会?笑话。”

“欲望不消,我便不灭,而这片永夜之地,会成为你的坟场。我要你死,你逃不过。”

“是么?”苏百龄浑不在意,眉梢轻挑,“你这么笃定我是你的囚徒?”轻嘲之间,少谷主指尖凝出耀目灵光,灵光如电破开黑色,青霭峰又发出惊雷一般的轰响。

“求不得……”她挑起唇角,厌恶嘲讽不加掩饰,“原来竟堕落于此,你难道闻不到自己浑身作呕的臭味吗?”

新的天道执掌人目光如剑,“未能成道,也配称神?以腐朽之身想要吞噬我,也不掂量掂量,你以为……我是如何成道的?”

黑夜排山倒海地再次压来,苏百龄冷笑,“天命生你不凡,你就以为我也像你一样没用?!”

轰!

萧楚河猛地清醒,漫天华光璀璨,无数黑色飞灰扬开消散。

青霭峰炸了。

“主人!”飘在空中的光团惊叫着扑过去。

压抑的密闭被突破,陡然间竟有种重见天日的一松。但那松畅只维持了一瞬,一切宛如时间重放,沙聚为石,土堆为山,浩大的山体一点点重新拔地而起。

“我说了,我是不灭的。”诡谲的嘲笑声从地底冒出,“而你,又能耗得起多久呢?”

萧楚河提着狐怨闪身到了苏百龄身侧,眉头紧皱。

少谷主指尖凝出力量所化的长鞭。

土石聚拢,天地阴黑,地面摇摇欲碎。

咔嚓……一声两声声声紧密。九尾狐妖微侧头颅,在天摇地动中岿然不动。

无数巨人拔地而起。数不清的阴森的眼瞳锁定了他。

明光璀璨如日,裹着灭杀邪祟的骇人力量横扫大地,苏百龄收鞭看了一眼九尾狐狸。

“暂且撑住。”她淡声说一句,而后骤然消失于他面前。

天地间除了卷土重来的巨人,还有一道凝实的光遁入再生的青霭峰山体内。

狐妖昂首,火焰从身体里燃出。他垂首看了一眼安静如鸡的狐怨,冷酷无情道,“生死由命,我没空管你。”

言外之意,你自己见机行事。

狐怨血红的眼睛都要滴血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不要脸皮地紧贴眼前不当人的同族。

僵持的对峙被意外打破后只剩下周而复始的生死搏命。

反复无休止的在厮杀中消耗不知多少的时间。

青霭峰又一次的拔地重生。堕神的暴怒在拖长的战局中变成游刃有余的得意。

“你猜没有你,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能撑多久?”几乎是迫不及待要看苏百龄露出焦灼绝望的乱态,“仙门的,人族的……”

“你选定的,最终也不过是我的盘中餐。”

“你能染指不配的地盘,不就是因为还有它么?”少谷主剑气直指头顶,隔着山土的碾挤依然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那团不知如何是好的光团,“我若灭了它,你猜你还能不能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言毕杀气沸腾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阻隔直冲山顶。堕神果然受激,数道黑幕层层拉开覆盖,十分之坚定地保护懵逼无知的旧日伙伴。

少谷主猝然暴起,一息之间再次碎裂整个山体,堕神又怒,全力反压,“困兽之斗罢了!”

原本以为苏百龄已然消耗过多强硬不起,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力气发狠,堕神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强到什么时候!”

系统哆哆嗦嗦,惊惧不已,在它心寒胆战之间,青霭峰果然又一次被苏百龄破成渣渣,而那位心思叵测的主一气炸开牢笼还不够,竟挟着雷霆之力直冲它来。

光团立刻想逃,但下一秒却已经落在了她手上。

苏百龄冷笑,“你怕什么?你看我是那种嗜血无道的天命吗?”

明明是很讲道理的作态,但效果却堪比阎王的死亡吐息,系统吓得啊啊尖叫起来。

苏百龄攫住光团,如流矢坠落到地,拂手又扬开层层杀阵搅碎扑来的尘泥。它们攻击之间甚至没来得及成形。

九尾狐妖扬尾,狐火烈烈燎尽荒原,他转瞬落在苏百龄身后,身后狐怨紧跟步伐,简直发挥毕生力量立刻逃进同族的阴影之下。

萧楚河有些气喘,抓住空隙侧目查看苏百龄状况,却见她裙衫之上已经绽开无数痕迹。

金色的光散溢被吸入了黑蒙的世界,布料上就剩下淡红的色泽。狐妖瞳孔一缩,周身的火焰受情绪影响骤然失控。

火海暴涨。银白的狐狸昂首发出尖啸,狐火立时数倍爆开。

苏百龄喘息几次,勉力平复不稳,山石土泥已经卷土重来。她一手抓着光团,一手撑起屏障,将堕神新的攻击暂时阻隔在外。

狐怨警惕地转着眼珠。他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吃了她,只要吃了她……

至纯至净的神力,脱胎换骨……

疯狂生长的贪婪裹挟住整个神志,她此时正值破绽百出,萧楚河也被牵制自顾不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不给,我何不干脆自己拿?巨大的、难以抗拒的诱惑。

狐怨艰难的吞了吞口水。虽然他根本没有口水。那一滴血让他尝到了甜头,而萧楚河的一日登天让他计较起苏百龄的吝啬和不可控,接踵而至的就是迫不及待的渴望。

平素善于隐忍蛰伏的怪物变得急功近利。

他悄无声息地从狐妖本体投下的阴影中伸出身体和利爪。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呵。”

“狐狸。”

他骤然抬首,血红的眼睛对上苏百龄看小丑似的眼神,浑身虚假的毛根根倒竖。

“雨停了,天晴了,你觉得你又行了?”富婆笑问,一眼后将视线挪开,简直只把他当个小玩意。

噌……有种底裤都被扒光错觉的狐怨立刻缩回利爪,举着黑黑的肉垫刚想狡辩,当头一只脚将他捶进了地。

富婆冷冷地道,“野狐狸果然不配醒着。”

狐怨:“……”

“有空以德报怨,没空看看自己的鬼样子?”萧楚河的焦灼已经溢到眉梢,“你的计划不会就只有硬撑到等死吧?”

苏百龄还未回答,两人面前突然裂开一道白光,少年的尖叫直白阐释着什么叫哭爹喊娘:“妈啊妈!”

“你再不来我们就完蛋了!”

感天动地的呼号简直能轻松扒开人脑壳,聂小刀的声音声情并茂地演绎着什么叫母子情深,“妈!!!”

白光在高分贝之中变成了光幕,苏百龄低笑一声,“这不就来了?”

她反手力量催吐,将堕神的攻击阻挡得纹丝不漏,雪白的狐尾一圈又一圈从她足腕缠上直到腰际,狐妖一爪化开光幕,随意一条尾巴将狐怨抽飞进去,接着裹着少谷主在怀中,飞快地遁入光幕。

撕开的光幕瞬间合拢,苏百龄的声音冷冷回荡。

“我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