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河你怎么变这样了？
思母心切,大孝子聂小刀拉着淮阳王世子炮仗似地冲出王府。沉客卿包袱过重，自不可能如小孩子失态狂奔，只是脚步确实比平常急迫许多。
“小刀, 慢点。”书生在后面嘱咐。
聂小刀拽着华昭回头,喜笑眉开地，“慢不了，你快点,先生！”
王世子的护卫跟着一串串,一行人在大街上跑了起来。
华昭一边跟着聂小刀跑,一边好奇地打听, “你那养母是个什么人物？既收养了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年纪小小的出来闯荡？”他爹之前被刺杀后就变得十倍小心，轻易不会让家里人出远门,就算只出一趟王府也得众星拱月地带人手。
要不是他磨着亲爹求，指不定不能和聂小刀出门。聂小刀小小少年，背井离乡千里奔赴京城,王世子觉得，当母亲的怎么放心？莫非是因为收养的,所以不心痛？
“阿黄阿黄, 再快点！”聂小刀一边追在黄鸟身后神采飞扬地跑，一边向好朋友解释，“说起我妈，那可不一般！”
他看起来和养母感情十分深切, 满脸钦佩崇拜。华昭想自己或是想错。
聂小刀夸赞苏百龄夸得真情实意，“她医术超好,巨有钱！”弯着手指头示意好朋友靠近,少年神秘兮兮地告诉华昭, “她给我讨了四十八房爹，我们出门总有男的找上来也想当我爹！就问你，牛不牛？！”
淮阳王世子一个趔趄差点扑地，好不容易稳住又被他拽得一跌，险险跟上，简直震惊到失声，“四十八个爹？！！！”
楚王三宫六院，论关系，他爹淮阳王得有一百个小妈。他几个王叔打底的也是十几二十个小老婆，只有他爹比较清流，除了王妃外有几个宫里赐的摆设通房。就算这样，华昭看着那几个花瓶一样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心里也是百般不快。但天下家，人们都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
聂小刀的养母一介女流，敢反其道而行，即便富婆无比，能牛笔如此，那真是史无前例！
哪是什么爹，分明是包养的小白脸！聂小刀竟然管他们叫爹？ ！荒唐！
王世子当场就想纠正聂小刀的说法，但好朋友眨眨眼睛，非常骄傲地拍胸脯，“我可没认！我一个都没认！爹哪能是乱叫的！”
华昭稍微安慰些。心里对非凡脱俗逆反常道的富婆也实在好奇了。聂小刀又告诉他，“不过说实在的，我妈除了有钱医术好以外，其他地方也与凡夫俗子不同。”少年给好朋友打着预防针，“她有些本事你可别惊讶。就连先生都比不上的。”
华昭又是一惊。按他的说辞综合整理一番，总结：聂小刀的养母是个养四十八房小白脸非常有钱但修道的大富婆！
瞬间，王世子脑海里浮出画面。一个扎着道姑头但穿金戴银坐在美男堆里吃香喝辣时不时捏个小手的富态富婆。
他见识有限。楚京里为楚王服务的道士多是男的，而且在他们淮阳王府看来，全是些作威作福的奸佞，很长一段时间内，华昭和父亲都痛恨修道之人，要不是沉客卿救了他爹，他们那种偏见还能持续更久。
华昭没见过女道士。皇宫里给楚王炼丹的道士吃得满肚肥肠，油腻贪婪的模样像肿胀且胖头胖脑的猪，根本没有一点出世之人的仙风道骨。若是修道的女人，又是聂小刀的养母，想必会好点？
不过沉先生有句话说得好，'其实道原本没有错，人们修习道术，不过是想着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同时洗炼内心获得物我两忘的平静。错在有些人打着道的旗帜，以长生的名义招摇撞骗无恶不作。 '
所以修道之人也并非全是坏胚子。
聂小刀的养母能收养孤儿做儿子，心地坏不到哪里去。但他同时也发现一个华点，脸色不得不复杂。
“你说她养……讨了四十八房？”
聂小刀，“是啊。”
华昭欲言又止止了又没止住，“她都找了四十八个……男人，就没自己生出个一儿半女？”那么大一个富婆，据说还医术好，膝下居然只有一个养子聂小刀，这……
是不能生？都医不好吗？
聂小刀那个二五仔，居然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像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个聪明人的志同道合，眼睛都亮了，“可以啊华昭！不愧是好兄弟，你这智慧和我不相上下啊！”他看了看前头的阿黄，贼兮兮地凑近王世子，放低声音，“其实我也觉得我妈不行。总不能四十八个都不行吧。”
阿黄狠狠拍了一下翅膀，“聂小刀你住嘴！我可都听到了，你个不孝子，竟然敢咒主人不行！我回去就参你！”
华昭尴尬地缩紧了脚指头，聂小刀嘻嘻笑。好在一行人穿过几条巷子就到目的地。
聂小刀第一个冲上去叩门。
不过一瞬，就有人开门出来，见着聂小刀也是满脸高兴。
“青檀姐姐。”聂小刀乖巧打招呼。
“小少爷来了啊，快进来！我就说看时辰该是到了。”侍女把门拉开，看到聂小刀旁边带着侍卫的少年，疑惑，“这是……”
“这是我的好朋友华昭！”聂小刀介绍。 “他和我一起来的。先生在后面，我等等他。”
“原来是小少爷交的好朋友，那可不能怠慢了。”青檀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不多时落后的沉客卿果然也到。
华昭的侍卫留了两人跟着，其余守在宅子门口。他一路忍不住打量引路的侍女，也有端着东西洒扫的侍女来来往往，一个二个身上充斥着灵动，和宫里王府里的婢女全然不同。
她们大多美貌，或可爱或娇美，总觉得和普通女子不同。华昭心里有些怪异地跟着进了花厅。
然后他见到了聂小刀的养母。
一个坐在花厅，却比楚王宫里的王后还要威严神圣的女人。其实也不贴切。王后身上带着的其实是王权皇室的威严和高高在上，剥除身份，人们畏惧的其实只是权柄下的生死不由人。而聂小刀的养母，更像是神话里得道飞升、赏善罚恶的神，她本身就是令人心生畏惧的存在。
眼神一对上，就仿佛被她从里到外、前世今生都尽在掌握地研审了一番。
华昭从未见过能比得这种美丽的女人。她看起来过于年轻，至多双十的年华。她的相貌，也是全天下找不出的。就算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抬眼，也让人想起凌驾云雾、覆盖冰雪的巍峨山巅，神圣、不可攀越。
她下手，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子。
一个光是侧颜就能叫天光失色、暗室生光。一个容貌稍逊，但也是清隽且气度不凡，像松山清晨的一泉水，望之清凉爽神。
这两个，沉先生来了都比不过，绝非池中之物。华昭暗暗心惊。
聂小刀扑进去就是一声深情呼唤，“妈！！！”
苏百龄抬头，倒没有多大的激动，“来了？”
大孝子冲上前就是一个飞扑跪地抱大腿，“我可想你了。”苏百龄垂头看他得劲过头，平静问，“书读得怎么样了？”
聂小刀昂头求夸奖，“进步神速，我都认好多字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和华昭一起练武，那可比写字抄书有趣得多。”
苏百龄点点头，被提到的华昭上前，聂小刀拉着他兴致勃勃，“这是我的好朋友华昭！他人真的特别好，也想来见见你，我就带他一起来啦。”
“夫人好，我是华昭。”华昭拘谨地问好。按理说他一个王世子，平民百姓甚至达官都得先问候请安的人物，竟然彬彬有礼向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拱手行礼，完全似小辈探望好友的亲人那般没有架子，确实是个很好的少年。
苏百龄点头，“淮阳王世子有礼了。不过还是叫我一声谷主比较好。我行医避世，不守俗礼。”
竟然一口叫破他身份。华昭又想起她有四十八房男人的事实，顿时明悟称呼的不适宜。 '夫人'二字，其实是自古世俗加给女人的标签，一个女人无论出嫁前姓甚名甚，出嫁后就被磨灭前尘，成了丈夫和婆家的附属，只剩夫人二字，仿佛她天生就不该有自我。她既能让男人成为自己的附属，多半不会满意这样的称呼。
华昭自以为懂，内心止不住惊叹她实乃神人，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沉客卿才有机会和小医仙叙旧。叶摇光对书生左右上下打量一番，也没什么神色变化，就道一声离场。他好像是专门只为看看沉客卿。
沉客卿既然和少谷主两人聊起，聂小刀就拉着华昭跑到一旁，先把华昭按坐下，问青檀，“怎么没瞧见大河？”他有些失望，“大河是没有来吗？”
原来你还记得你的大河。侍女意味深长地去瞧跟石头桩子样坐半天不吭声的萧楚河。
狐妖真正的人形，聂小刀没见过。他以为下手坐的除了叶摇光，又一个想当他爹的小白脸。区别在于这个小白脸美貌档次提升。但聂小刀自己是男的，对男色根本没什么欣赏之心，瞧一眼也就挪走，顶多感叹一下他妈审美最近进步了。
青檀姐姐老去看那美男子，聂小刀狐疑地跟着看两眼，但大河始终抓住他心弦，“怎么了？青檀姐姐你老看他，难道是他把大河赶走了？！”
华昭不明就里，聂小刀开始愤怒，“我那么好的大河！又吃苦耐劳善良无比的大河，他可是我好兄弟！他还天天帮后厨刷那么多那么多的锅碗！”华昭惊愕，聂小刀解释，“大河是我共患难同生死的好兄弟。”
华昭表示理解。青檀叹了口气，努努嘴，“那不是在那儿？谁能把萧公子赶走？”说着放下糕点茶碗，拿着托盘出去了。
聂小刀脖子一转，看到美若天仙的一湖蓝衣衫男子，气定若闲坐着。
“开什么玩笑！”少年闹起来，打扰到沉客卿和少谷主谈话，书生不赞同地喊了一声，“小刀。”
那男子起身一甩衣袖就往外走。
走的时候看了聂小刀一样。言行举止皆可入画，聂小刀要是个大姑娘，当场得流出个三尺长的哈喇子。
聂小刀闭嘴，想了想对华昭说，“等我一会儿。”跟着就跑出去。
真是少小离家少小回，乡音不改鬓毛也没有衰，但相见却不相识。萧楚河等着二五仔气冲冲跑出来，不待他问一句'你是谁'就开口，“不是找我吗？”
那熟悉的声音出口，老配方了。聂小刀惊呼，“大河？！！”他吃惊极了，差点跳起来扯住狐妖的脸左右拉扯，“你怎么变这样了？不是，你从前不长这样啊……牛啊！”少年一拍手似恍然大悟，“我妈他们现在都这么强的吗，竟然直接给人改容换貌！整成这模样，太厉害了吧！能不能也给我整整，将来兴许讨媳妇儿也能占点便宜？”
萧楚河无语了。几分重逢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聂小刀终究只能得到狐妖暴躁的宠爱。
“蠢货。”大河用鼻孔蔑视他，“你懂什么，我本来就长这样。从前不过是障眼法。”
聂小刀哦哦应，一副受教的神情，拉着他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一时间忘记了被丢在花厅的尴尬世子。
世子人生地不熟又不能乱走。但傻坐着，人家主人正和沈先生谈着事情，他又委实觉得自己多余。
但很快，这多余就被挫散。
沉客卿说，“我蒙淮阳王优待，他礼贤下士又为人公正，要是……”
他还没说完，苏百龄便打断，略带几分深意地瞧向坐立不安的华昭，“淮阳王是很好，但不够好。”
沉客卿诧异，但苏少谷主却没有马上说什么，问华昭，“王世子喜欢下棋吗？”
华昭点头。苏少谷主很照顾他，“聂小刀今天不回王府，世子是要先回去还是留下来？我这里有人很擅长下棋，可以陪你解闷。”
华昭有点为难。他爹遇刺后很难允许他出门一趟，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回去可能就又是闷着，还没有聂小刀一起热闹。可留下来，又觉得有点麻烦主人家。主人家完全是把他当儿子朋友的语气做派，没有因为他是王爷的儿子就冷硬恭敬，华昭很舍不得这种单纯长辈对晚辈的关注。
楚王皇室，除了他爹稍微正常点，就没一个配好脸色的，他又是独生子，妹妹大了也不好亲近，孤孤单单找不到伙伴。好不容易碰到聂小刀这样的好朋友，华昭很珍惜。
他犹豫很久，苏百龄半点没有不耐烦，等他慢慢想好。少年纠结许久，终于决定，“我等小刀一起。”
苏百龄就告诉他，“世子可以派一个人回府说一声，我让人陪着去。院子里有趣，世子可以去看看，聂小刀一会儿会来找你。”
华昭松了口气，腼腆地道了声谢，带着两个侍卫出去逛院子。
他走出花厅，苏百龄才接回和沈客卿的话题。
“淮阳王端正有余，而决心不足。”少谷主道，“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沉客卿顺着她视线，看到王世子轻快而去的背影，恍然大悟。
思母心切,大孝子聂小刀拉着淮阳王世子炮仗似地冲出王府。沉客卿包袱过重，自不可能如小孩子失态狂奔，只是脚步确实比平常急迫许多。
“小刀, 慢点。”书生在后面嘱咐。
聂小刀拽着华昭回头,喜笑眉开地，“慢不了，你快点,先生！”
王世子的护卫跟着一串串,一行人在大街上跑了起来。
华昭一边跟着聂小刀跑,一边好奇地打听, “你那养母是个什么人物？既收养了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年纪小小的出来闯荡？”他爹之前被刺杀后就变得十倍小心，轻易不会让家里人出远门,就算只出一趟王府也得众星拱月地带人手。
要不是他磨着亲爹求，指不定不能和聂小刀出门。聂小刀小小少年，背井离乡千里奔赴京城,王世子觉得，当母亲的怎么放心？莫非是因为收养的,所以不心痛？
“阿黄阿黄, 再快点！”聂小刀一边追在黄鸟身后神采飞扬地跑，一边向好朋友解释，“说起我妈，那可不一般！”
他看起来和养母感情十分深切, 满脸钦佩崇拜。华昭想自己或是想错。
聂小刀夸赞苏百龄夸得真情实意，“她医术超好,巨有钱！”弯着手指头示意好朋友靠近,少年神秘兮兮地告诉华昭, “她给我讨了四十八房爹，我们出门总有男的找上来也想当我爹！就问你，牛不牛？！”
淮阳王世子一个趔趄差点扑地，好不容易稳住又被他拽得一跌，险险跟上，简直震惊到失声，“四十八个爹？！！！”
楚王三宫六院，论关系，他爹淮阳王得有一百个小妈。他几个王叔打底的也是十几二十个小老婆，只有他爹比较清流，除了王妃外有几个宫里赐的摆设通房。就算这样，华昭看着那几个花瓶一样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心里也是百般不快。但天下家，人们都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
聂小刀的养母一介女流，敢反其道而行，即便富婆无比，能牛笔如此，那真是史无前例！
哪是什么爹，分明是包养的小白脸！聂小刀竟然管他们叫爹？ ！荒唐！
王世子当场就想纠正聂小刀的说法，但好朋友眨眨眼睛，非常骄傲地拍胸脯，“我可没认！我一个都没认！爹哪能是乱叫的！”
华昭稍微安慰些。心里对非凡脱俗逆反常道的富婆也实在好奇了。聂小刀又告诉他，“不过说实在的，我妈除了有钱医术好以外，其他地方也与凡夫俗子不同。”少年给好朋友打着预防针，“她有些本事你可别惊讶。就连先生都比不上的。”
华昭又是一惊。按他的说辞综合整理一番，总结：聂小刀的养母是个养四十八房小白脸非常有钱但修道的大富婆！
瞬间，王世子脑海里浮出画面。一个扎着道姑头但穿金戴银坐在美男堆里吃香喝辣时不时捏个小手的富态富婆。
他见识有限。楚京里为楚王服务的道士多是男的，而且在他们淮阳王府看来，全是些作威作福的奸佞，很长一段时间内，华昭和父亲都痛恨修道之人，要不是沉客卿救了他爹，他们那种偏见还能持续更久。
华昭没见过女道士。皇宫里给楚王炼丹的道士吃得满肚肥肠，油腻贪婪的模样像肿胀且胖头胖脑的猪，根本没有一点出世之人的仙风道骨。若是修道的女人，又是聂小刀的养母，想必会好点？
不过沉先生有句话说得好，'其实道原本没有错，人们修习道术，不过是想着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同时洗炼内心获得物我两忘的平静。错在有些人打着道的旗帜，以长生的名义招摇撞骗无恶不作。 '
所以修道之人也并非全是坏胚子。
聂小刀的养母能收养孤儿做儿子，心地坏不到哪里去。但他同时也发现一个华点，脸色不得不复杂。
“你说她养……讨了四十八房？”
聂小刀，“是啊。”
华昭欲言又止止了又没止住，“她都找了四十八个……男人，就没自己生出个一儿半女？”那么大一个富婆，据说还医术好，膝下居然只有一个养子聂小刀，这……
是不能生？都医不好吗？
聂小刀那个二五仔，居然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像发现除了自己还有一个聪明人的志同道合，眼睛都亮了，“可以啊华昭！不愧是好兄弟，你这智慧和我不相上下啊！”他看了看前头的阿黄，贼兮兮地凑近王世子，放低声音，“其实我也觉得我妈不行。总不能四十八个都不行吧。”
阿黄狠狠拍了一下翅膀，“聂小刀你住嘴！我可都听到了，你个不孝子，竟然敢咒主人不行！我回去就参你！”
华昭尴尬地缩紧了脚指头，聂小刀嘻嘻笑。好在一行人穿过几条巷子就到目的地。
聂小刀第一个冲上去叩门。
不过一瞬，就有人开门出来，见着聂小刀也是满脸高兴。
“青檀姐姐。”聂小刀乖巧打招呼。
“小少爷来了啊，快进来！我就说看时辰该是到了。”侍女把门拉开，看到聂小刀旁边带着侍卫的少年，疑惑，“这是……”
“这是我的好朋友华昭！”聂小刀介绍。 “他和我一起来的。先生在后面，我等等他。”
“原来是小少爷交的好朋友，那可不能怠慢了。”青檀点了点头，也不多问，不多时落后的沉客卿果然也到。
华昭的侍卫留了两人跟着，其余守在宅子门口。他一路忍不住打量引路的侍女，也有端着东西洒扫的侍女来来往往，一个二个身上充斥着灵动，和宫里王府里的婢女全然不同。
她们大多美貌，或可爱或娇美，总觉得和普通女子不同。华昭心里有些怪异地跟着进了花厅。
然后他见到了聂小刀的养母。
一个坐在花厅，却比楚王宫里的王后还要威严神圣的女人。其实也不贴切。王后身上带着的其实是王权皇室的威严和高高在上，剥除身份，人们畏惧的其实只是权柄下的生死不由人。而聂小刀的养母，更像是神话里得道飞升、赏善罚恶的神，她本身就是令人心生畏惧的存在。
眼神一对上，就仿佛被她从里到外、前世今生都尽在掌握地研审了一番。
华昭从未见过能比得这种美丽的女人。她看起来过于年轻，至多双十的年华。她的相貌，也是全天下找不出的。就算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不抬眼，也让人想起凌驾云雾、覆盖冰雪的巍峨山巅，神圣、不可攀越。
她下手，一左一右坐着两个男子。
一个光是侧颜就能叫天光失色、暗室生光。一个容貌稍逊，但也是清隽且气度不凡，像松山清晨的一泉水，望之清凉爽神。
这两个，沉先生来了都比不过，绝非池中之物。华昭暗暗心惊。
聂小刀扑进去就是一声深情呼唤，“妈！！！”
苏百龄抬头，倒没有多大的激动，“来了？”
大孝子冲上前就是一个飞扑跪地抱大腿，“我可想你了。”苏百龄垂头看他得劲过头，平静问，“书读得怎么样了？”
聂小刀昂头求夸奖，“进步神速，我都认好多字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和华昭一起练武，那可比写字抄书有趣得多。”
苏百龄点点头，被提到的华昭上前，聂小刀拉着他兴致勃勃，“这是我的好朋友华昭！他人真的特别好，也想来见见你，我就带他一起来啦。”
“夫人好，我是华昭。”华昭拘谨地问好。按理说他一个王世子，平民百姓甚至达官都得先问候请安的人物，竟然彬彬有礼向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拱手行礼，完全似小辈探望好友的亲人那般没有架子，确实是个很好的少年。
苏百龄点头，“淮阳王世子有礼了。不过还是叫我一声谷主比较好。我行医避世，不守俗礼。”
竟然一口叫破他身份。华昭又想起她有四十八房男人的事实，顿时明悟称呼的不适宜。 '夫人'二字，其实是自古世俗加给女人的标签，一个女人无论出嫁前姓甚名甚，出嫁后就被磨灭前尘，成了丈夫和婆家的附属，只剩夫人二字，仿佛她天生就不该有自我。她既能让男人成为自己的附属，多半不会满意这样的称呼。
华昭自以为懂，内心止不住惊叹她实乃神人，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沉客卿才有机会和小医仙叙旧。叶摇光对书生左右上下打量一番，也没什么神色变化，就道一声离场。他好像是专门只为看看沉客卿。
沉客卿既然和少谷主两人聊起，聂小刀就拉着华昭跑到一旁，先把华昭按坐下，问青檀，“怎么没瞧见大河？”他有些失望，“大河是没有来吗？”
原来你还记得你的大河。侍女意味深长地去瞧跟石头桩子样坐半天不吭声的萧楚河。
狐妖真正的人形，聂小刀没见过。他以为下手坐的除了叶摇光，又一个想当他爹的小白脸。区别在于这个小白脸美貌档次提升。但聂小刀自己是男的，对男色根本没什么欣赏之心，瞧一眼也就挪走，顶多感叹一下他妈审美最近进步了。
青檀姐姐老去看那美男子，聂小刀狐疑地跟着看两眼，但大河始终抓住他心弦，“怎么了？青檀姐姐你老看他，难道是他把大河赶走了？！”
华昭不明就里，聂小刀开始愤怒，“我那么好的大河！又吃苦耐劳善良无比的大河，他可是我好兄弟！他还天天帮后厨刷那么多那么多的锅碗！”华昭惊愕，聂小刀解释，“大河是我共患难同生死的好兄弟。”
华昭表示理解。青檀叹了口气，努努嘴，“那不是在那儿？谁能把萧公子赶走？”说着放下糕点茶碗，拿着托盘出去了。
聂小刀脖子一转，看到美若天仙的一湖蓝衣衫男子，气定若闲坐着。
“开什么玩笑！”少年闹起来，打扰到沉客卿和少谷主谈话，书生不赞同地喊了一声，“小刀。”
那男子起身一甩衣袖就往外走。
走的时候看了聂小刀一样。言行举止皆可入画，聂小刀要是个大姑娘，当场得流出个三尺长的哈喇子。
聂小刀闭嘴，想了想对华昭说，“等我一会儿。”跟着就跑出去。
真是少小离家少小回，乡音不改鬓毛也没有衰，但相见却不相识。萧楚河等着二五仔气冲冲跑出来，不待他问一句'你是谁'就开口，“不是找我吗？”
那熟悉的声音出口，老配方了。聂小刀惊呼，“大河？！！”他吃惊极了，差点跳起来扯住狐妖的脸左右拉扯，“你怎么变这样了？不是，你从前不长这样啊……牛啊！”少年一拍手似恍然大悟，“我妈他们现在都这么强的吗，竟然直接给人改容换貌！整成这模样，太厉害了吧！能不能也给我整整，将来兴许讨媳妇儿也能占点便宜？”
萧楚河无语了。几分重逢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聂小刀终究只能得到狐妖暴躁的宠爱。
“蠢货。”大河用鼻孔蔑视他，“你懂什么，我本来就长这样。从前不过是障眼法。”
聂小刀哦哦应，一副受教的神情，拉着他问东问西叽叽喳喳说起来没完，一时间忘记了被丢在花厅的尴尬世子。
世子人生地不熟又不能乱走。但傻坐着，人家主人正和沈先生谈着事情，他又委实觉得自己多余。
但很快，这多余就被挫散。
沉客卿说，“我蒙淮阳王优待，他礼贤下士又为人公正，要是……”
他还没说完，苏百龄便打断，略带几分深意地瞧向坐立不安的华昭，“淮阳王是很好，但不够好。”
沉客卿诧异，但苏少谷主却没有马上说什么，问华昭，“王世子喜欢下棋吗？”
华昭点头。苏少谷主很照顾他，“聂小刀今天不回王府，世子是要先回去还是留下来？我这里有人很擅长下棋，可以陪你解闷。”
华昭有点为难。他爹遇刺后很难允许他出门一趟，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回去可能就又是闷着，还没有聂小刀一起热闹。可留下来，又觉得有点麻烦主人家。主人家完全是把他当儿子朋友的语气做派，没有因为他是王爷的儿子就冷硬恭敬，华昭很舍不得这种单纯长辈对晚辈的关注。
楚王皇室，除了他爹稍微正常点，就没一个配好脸色的，他又是独生子，妹妹大了也不好亲近，孤孤单单找不到伙伴。好不容易碰到聂小刀这样的好朋友，华昭很珍惜。
他犹豫很久，苏百龄半点没有不耐烦，等他慢慢想好。少年纠结许久，终于决定，“我等小刀一起。”
苏百龄就告诉他，“世子可以派一个人回府说一声，我让人陪着去。院子里有趣，世子可以去看看，聂小刀一会儿会来找你。”
华昭松了口气，腼腆地道了声谢，带着两个侍卫出去逛院子。
他走出花厅，苏百龄才接回和沈客卿的话题。
“淮阳王端正有余，而决心不足。”少谷主道，“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沉客卿顺着她视线，看到王世子轻快而去的背影，恍然大悟。